第四百七十九章 陰差陽錯(上)(2/2)
「格格息怒。冀東銀行並不是公館的下屬,我也沒辦法直接對他們下命令。滿州國立銀行的人事安排特高課也無權命令,最多只能提供建議,真正作主的還是銀行負責人,冀東也是一樣。恕我直言,如今冀東銀行的負責人乃是池墨軒,以寧先生和池小姐的關係,似乎請池小姐出面更直接也更容易成功。」
「立言的私生活我比你了解,就不牢機關長提醒了。我現在想跟機關長談公事,不是私人感情問題!」寧立言發現宮島這時的語氣乃至神態竟也像極了楊敏。
當外人言語間對自己有所貶損乃至傷害時,楊敏就會如此。雖然依舊保持著優雅端莊,整個人實際已經進入一種臨陣狀態,隨時準備為了維護自己的愛人而拼殺。楊敏這樣反應理所當然,宮島……這是抽了什麼風?
「立言是茂川公館的工作人員,他的才能機關長應該很清楚。比起王竹森那個老朽,他更為出色。王竹森能夠做到的事,他都能做到,王竹森做不到的事他也能做。而且冀東銀行開在英租界,立言又是銀行股東之一,由他擔任顧問最合適不過。」
「寧先生的才幹我個人沒有絲毫懷疑,只是冀東銀行方面的態度也得考慮。說實話,我不能保證池墨軒、金鴻飛他們是否能和寧先生和睦相處。再說,這個總顧問的職務也不好當,王竹森為了謀取這個職務做了很多準備,寧先生全沒有準備工作直接就任,我擔心他能否勝任。」
「王竹森已經死了,現在提還有什麼意義?」宮島的臉上帶著三分假笑,言語裡已經露出幾分鋒芒。「那老東西開的條件我知道,但並不認為那和當總顧問有什麼關係。冀東銀行關係著帝國華北戰略,總顧問的人選理應是唯才是舉,總不至於誰出的錢多誰就能當這個總顧問,那未免也太兒戲了吧?如果這消息讓外界知道,肯定以為這家銀行只想騙錢,他發出來的鈔票又怎麼敢用?」
「所謂冀東銀行本就是個騙局,不過一般人沒有膽量戳穿。也只有你才敢如此口無遮攔,什麼話都往外說。雖然你不怕茂川,但是也要給他留點面子,這幫新派軍官不講交情,真把他惹惱了我這老朽可保不住你,到時候就只能看立言的本事了。」
內藤別墅內,內藤義雄面帶笑容看著宮島和寧立言。房間裡只有他們三個,儼然是一對新婚夫妻來看自己的長輩,內藤的子孫死絕,這等樂趣享受不到。固然他做了多年特工早已經練就鐵石心腸,可是也不會排斥偶爾嘗試一下天倫之樂。
宮島車上帶著衣包,來到內藤別墅之後二話不說先換衣服,從旗裝換成了和服,髮髻挽成江戶時代的流行髮式,腳上未穿木屐,穿著白襪子在木地板上踩小碎步,十足一個受氣的日本女人模樣。內藤說笑時,她也是靦腆微笑,就像個乖巧的小媳婦。
顯然她來租界之前就已經做了這些準備,刻意換衣服就是為了拉近距離,讓內藤開心。雖然內藤是這個圈子裡的前輩,但是和宮島並沒有統屬關係,細算起來宮島的上司土肥原和內藤不對付,雙方固然不至於鬧翻,也犯不上如此用心討好。
寧立言心中有個大膽的結論:宮島今天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自己。他不願意相信這是真的,因為如果這個結論屬實,自己必然要再背負一條不仁不義的罪名。可是掩耳盜鈴無助於解決問題,自己身上本已經背負了無數罵名,這次只怕又要多一條了。
前世宮島玩弄自己感情又是兩國讎敵,按說這一世對她怎樣都沒有心理壓力,可是看到宮島為自己的付出以及早上說的那番話,寧立言的心裡總歸還是有些不是滋味。看來自己的心還沒有硬到想像中的地步,可是事以如此有進無退,只能強撐著向前。
他心裡百轉千回,臉上則保持笑容,看不出端倪。聽到內藤給自己遞話,立刻回應:「是啊,老爺們保護自己的女人不是天經地義的事麼?我今天陪格格去公館就是做好了準備,茂川要是非找格格麻煩不可,我就把自己押給他。沒想到他倒是挺好說話。」
「他好說話?」內藤冷笑一聲:「如果不是陰差陽錯,你即便不需要人頭救美,起碼也是場麻煩。」
「怎麼,這裡還有隱情?」
「這件事你不該問我,我應該問你才對。」 內藤看看寧立言:「老夫早就認定你是個人才,可是沒想到你的本領已經到了這個地步。你從什麼渠道得知王竹森的司機是抗日分子?這事連我都不知道,你是如何知曉?說出來讓我也明白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