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六十八章 寧府家宴(下)(2/2)
以湯巧珍的新女性報紙為例,南京政府視其為敵人,西北軍則大量訂閱,在軍中傳看。西北軍本身文盲率極高,沒幾個人看得懂報紙,這種所謂傳看也就是一種博弈手段,和報紙質量以及內容無關,冀東問題也是如此。
西北軍不想惹禍上身,要對付冀東也最好是由南京政府出面。這樣一旦引發戰爭,南京方面就有出兵救應的義務,不能讓宋部孤軍抗日。
可是南京政府出錢或是出代理人西北軍自然歡迎,如果在中日全面衝突爆發前南京派出大隊人馬進駐華北,西北軍又要堅決反對。其中尺度拿捏尤為重要。
按照西北軍想法,對付冀東儲備銀行最好的模式莫過於南京政府提供資金支持,寧立言作為代理人出面和銀行打對台。不管勝負西北軍都能置身事外,宋哲元始終是最大贏家。
可是南京政府顯然不會按西北軍的想法做。凱申先生一直把精力用於對紅色武裝的圍剿,不想和日本衝突。更別說自己出錢卻不能管事這種安排顯然不符合凱申先生作風,雙方在根本利益上存在分歧,必然沒法達成合作。如果把問題上交,最大的可能就是冀東儲備銀行的事沒人管,殷汝耕想怎麼幹就怎麼幹,華北局勢徹底糜爛下去,最終重演九一八舊事。
其實像楊秘書這種級別的政府人員,在這種棋盤上連小卒子都不算,他不需要出面奔走向寧立言請援,只要履行自己的本分就好。即便最後事情到了不可收拾的地步,責任也不會在他身上。
「我剛才的話沒說完,我除了是南京政府的工作人員之外,也曾有父母雙親嬌妻愛子。但是現在……都沒了。日本人空襲的時候,我家的房子挨了一顆炸彈,一家人躲在家裡避戰火,誰都沒有逃掉。」
楊秘書說這番話的時候表情並沒有特別悲痛或是憤怒,而是一種木訥乃至漠然,好像說的是別人的事與自己無關。寧立言很清楚,這種表現並不是涼薄,相反是悲傷到了極處,以至於心如死灰。
「死者以矣,為日本人荼毒之處受害者何止千萬,也不差我這一家一姓。我在天津工作多年,對這座城市有很深的感情。這裡有我的上司、同事、朋友……也有紅顏知己。我不希望類似的悲劇再次發生,可是自己又沒有任何力量。我只是個政府的小職員,又恰逢這等亂世,竭盡所能謹小慎微也不過保住飯碗性命。要想力挽狂瀾,非三少這等人物不能為。我不是本地人,沒有資格替津門父老請命,只能求三少大發慈悲。我可以對天發誓,就算他日刀斧加身,今日你我的言語也不會說出去。」
說話間楊秘書站起身,朝著寧立言深深一躬:「我無錢無權,只能以此相酬。求三少為本地為華北著想,不能讓殷汝耕陰謀得逞。」
「楊秘書請坐。」寧立言示意他坐下,眉頭微微皺起:「你的話令人感動,寧某也不是鐵石心腸。可我不明白,本地有錢有能之人無數,楊秘書何以就認定我能做這件事?」
「雖然本地能人無數,可是本領與膽量兼有的並不多。有膽子在日租界大鬧一場,一聲令下就能喊出幾百人馬的就更是鳳毛麟角。最為難得之處,莫過於三少那顆愛國之心。除了三少,我又能相信誰?」
寧志遠此時忽然開口:「楊秘書,你的主業是經濟。扶植本土工商業對抗外國工廠入侵,算不算你的工作範疇?」
「那自然是算的。」
「好。我想聯繫一筆貸款,不知道楊秘書能否幫忙。」
「這是兄弟份內之事,不知寧老爺要貸多少,又要作何投資?」
「外間多有傳說,說寧某老了,寧家衰落了。我總得讓他們知道自己何等荒唐。我決定再次出山,在天津重開工廠!」
寧立言眉頭一挑:「這不行。」
寧志遠瞪起眼睛:「荒唐!我作什麼投資,幾時輪到你干涉?你管好你自己,少管我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