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九十五章 理直氣壯挖牆腳(1/2)
由於寧立言擔任了冀東儲備銀行總顧問,開拓南方煙土市場的工作就沒法參與。拋開立場問題不討論,寧立言之前提出的煙土南銷建議確實屬於一條上策,與甘粕正彥以及里見甫不謀而合。
近代中國經濟結構本就是南重於北,不管是工業還是商業北方都不能和南方相提並論。再說南京是國民政府的首都所在,南方的經濟以及治安情況對於國民政府影響更為直接。
正如寧立言所說,日本人每從煙土市場賺一塊錢,南京政府就少了一塊錢的收入,一進一出關係非細,並不能因為簡單人事變動就放棄一個如此龐大的市場。既然寧立言去不了,就只能里見甫親自掛帥,為日本帝國經略毒品網絡。
他一走桃山街這邊就只剩了甘粕正彥,這位關外的夜皇帝又拿出了在哈爾濱的風範,別墅里既有威士忌、高麗娼妓也有武士刀和手榴彈。
袁彰武每次來到這棟別墅都感覺頭皮發麻。雖說他拜在土肥原門下,和甘粕正彥算是自己人,可是每當他看到甘粕正彥的臉再想到別墅里存放的武器就不由得提心弔膽魂飛魄散。根據他的了解,這位日本「幫友」殺人成性喜怒無常,就算是自己人也未必一定安全,有些人不知哪裡不對惹惱了他,結果就是個死。這種倒霉蛋里也包括真正的日本人,甘粕照樣不留情面,袁彰武這個中國人就更不用說。
他儘可能躲著甘粕,避免和他見面,可是雙方又有公事上的合作,想躲也不是那麼容易。再說事情牽扯到他頭一號仇人寧立言,就更要硬著頭皮主動和甘粕接近。
臉上的肌肉因為強做笑臉而發酸,但又不敢不笑。舉拳不打笑臉人的規矩在日本是否通用說不好,不過不管怎麼說笑著點總沒壞處。
甘粕看著袁彰武臉上也帶著笑,只是這種笑容讓人毛骨悚然看一眼就周身發冷,絕對不想再看第二眼。在外面笑容可掬仿佛一個真正商人模樣的甘粕,在別墅里便不需要繼續裝模作樣,毫不避諱地露出自己真實面目。
「你是說,寧立言在市面上低價收購冀東銀行的儲備券?消息可靠麼?」
袁彰武邊擠著笑臉邊說道:「可靠!絕對可靠!他的人在華界租了幾間房子專門幹這個,又去老百姓家裡連哄帶嚇唬。說要是不換給他,就進不了英租界,到時候光攥著票子也沒用。老百姓哪惹得起幫門?只能認倒霉換了。不少人背後罵街,說寧老三不是個玩意,以前瞎了眼才捧他。您琢磨琢磨,這樣鬧騰能瞞得了人麼?吃街面的現在都知道這事,還出來一幫騎驢的。先壓價從老百姓手裡收儲備券,接著再賣給寧老三。您說這是不是搞破壞?咱能不能拿這個罪名辦了他?」
甘粕看看袁彰武:「袁少尉,你是什麼學歷?」
「您慢點說,學嘛?」
「我是問你讀過幾年書,手上有什麼文憑?」
「看您這話說的,我們這行人念過書的少,更沒有文憑。就算是早年間的文混混,也就是上過私塾,那地方沒人給發文憑。我不是文混混,更沒有文憑。」
「這就難怪了,所以你才有這種奇怪的想法。如果他讓儲備券迅速貶值,你可以說他在搞破壞。可是現在像他這樣搞,等於是在給儲備券升值,即便之前不相信儲備券可以兌換的人,如今也會因為寧立言的行動相信儲備券是真實有效的。他這樣做,只會讓儲備券的信用提高,你說他在搞破壞?」
「可是……咱不得讓儲備券在市面上轉起來麼?現在錢都在他手裡,怎麼轉啊?」
「愚蠢。現在僅僅是開始,本地人對於儲備券的態度還是半信半疑,那些兌換了鈔票的,也只是單純等著升值,有人會把它拿出來用麼?就算有人拿,又有誰會收?現在有人拿儲備券買煙土,你會不會賣給他?」
袁彰武想了想,連連搖頭,「拿廢紙換煙土,這糊塗事我不能幹。」
「鈔票不同於貴金屬,本質上是一種信用貨幣,其本身沒有價值,所有的價值來自於鈔票發行方的信用。如果沒有信用,任何鈔票都一錢不值。寧立言現在做的是給鈔票建立信用,等到其信用逐漸穩定之後,才能在市面上有效流通。收購鈔票這種事,就類似於商家打得GG,實際還是為儲備券做宣傳。這一切本來應該是帝國出資,如今是寧立言用私人財富付帳,幫助帝國建立鈔票信用。這麼看來,他是帝國第一號忠臣,至於你……則是為他表功的說客!」
袁彰武目瞪口呆,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本還以為抓住寧立言的把柄,沒想到反倒是給對方表功。好在看甘粕的臉色不像是會幫寧立言說話的樣子,這功勞多半到此為止,不會真的上報。
他戰戰兢兢地問道:「甘粕太君,那這事……咱就當不知道?」
「連你都知道了,別人自然也會知道。何必還要我們上報?用你們的話說就是個人自掃門前雪,休管他人瓦上霜。你的工作是經營好煙土生意,保證我們的煙土銷路通暢,其他事不必操心。為帝國效忠的方法有很多,我們應該選擇最聰明的,而不是最愚蠢的,希望你明白。還有,以後聽到類似的消息記得向我報告,對這件事也不能放鬆警惕。」
「您不是說這是GG麼?」
「我還說過要你多看一些書。事物不是一成不變,今天的好事明天也許就會變成壞事,今天的活人明天也許就會變成死人。自己好好想想,把我這句話想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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