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八十九章 善意提醒(2/2)
湯巧珍也覺得於鯤鵬進出自己報館過於頻繁,不過眼下新女性是擁有十幾名年輕漂亮女學生做編輯、記者的大報,於鯤鵬年近而立尚無家室,願意往這裡跑想要結識個紅顏知己也屬正常。他自己的相貌不差,打扮又瀟灑入時,湯巧珍倒是很希望撮合他和手下成就姻緣。
惟一的缺憾是於鯤鵬運氣不好,寧立言三天兩頭開著汽車過來接送太太,對比制下於鯤鵬縱然相貌不差,財勢方面遜色就不止一籌。
他的胡言報發行量不超過一百張,拖欠房租、白報紙錢都是常事。為人又極好面子,不接受外人施捨,這些年輕姑娘縱然知道自己靠不上寧三少的碼頭,可是有這麼個標杆在也沒法放低標準,是以於鯤鵬所求之事終究難成。
最近兩個月,湯巧珍也感覺到一絲不對勁,她隱約覺得於鯤鵬屬意的人不是那些女學生,而是自己這個有夫之婦。雖然對方沒把話說明,每次與她交談也都是說正事,可是湯巧珍畢竟是寧立言訓練出來的人,於鯤鵬的那點小心思逃不過她的耳目。
她當然不會接受於鯤鵬的愛意,可是出於對一個愛國者的尊重,又不想傷害他。正在想著該怎麼不著痕跡地讓對方明白,自己寧願做寧立言的姨太太也不會嫁給別人做正室,趁早死了這片心。
即便沒有老謝這番話她也想要和於鯤鵬保持距離,這幾句拐彎抹角的提醒,反倒是引起她一絲不快。
老謝不是個愛管閒事的人,更不會介入主人家的私生活,這是一個司機的本分,他不會越矩。寧立言是個豁達的人,也早知道於鯤鵬這個人存在,不會突然吃醋。再說自己孩子都生了,又怎麼可能移情別戀?楊敏和自己終究有交情,這種話如果要說也是當面鑼對面鼓,不會委託一個司機。
用這種心機的,只能是喬雪!想到她又不由想起方才她和三哥親熱的樣子,湯巧珍心裡火氣越發大。這個小偷從自己手裡偷了三哥,不但不覺得羞恥,反倒以主人自居,還敢指使司機敲打自己,真當自己是寧夫人?
她不好對老謝發脾氣,只好閉口不語。老謝咳嗽一聲:「太太別誤會,這人上了歲數就討人厭,不會說話還嘴碎,惹您不高興了。按說我個當下人的不該多說話,可是您和三爺從來不把我當下人看,我也就有點不知道自己行老幾,說錯了您可別怪。」
「沒事。三哥一直把您當個長輩,您可別再提下人不下人這種話,那可對不起三哥的一片心意。」
湯巧珍面上裝作若無其事,心裡則開始厭煩,覺得今天老謝的車開得太慢,老人到底不如年輕人得力。
老謝沒察覺湯巧珍的情緒,繼續說道:「於先生這人人可能不錯,可是腦子有點糊塗。咱不能看著好人吃虧,提醒他一句不是壞事。過去他在報紙上說幾句過頭話也就算了,可是最近幾期,他就差直接叫號跟日本人動手了,這可有點過界了。我雖然是個粗人,可是也跟著三爺那麼長時間了,英租界規矩不敢說懂,多少知道點。像他這麼折騰,英國人也不樂意。他就差在腦門子上刻抗日分子幾個字,這是怕英國巡捕日本特務不盯上他?哪有這麼幹的?到底是小孩阿,光靠著血氣之勇成不了大事,早晚吃虧。」
湯巧珍開始只覺得心煩意亂,老謝的話根本沒往耳朵里去,只是表面強笑敷衍。可是聽到後來她卻漸漸咀嚼出幾分味道,感覺自己剛才的懷疑錯了。老謝似乎不是受人之託,提醒自己注意和男人保持距離,而是真心實意地給自己示警。
她不單是寧立言一雙兒女的母親,也是個優秀的報人,更受過特別訓練,論起對新聞的敏感性遠不是一個司機能比。她其實也覺得最近於鯤鵬的文字有些失控,其借著講解國術的名義,強調先發制人,又講出其不意,用心如何大家心裡有數。
西北軍不可能做這種事,他鼓動的是誰?胡言報發行量太少,沒法在民間形成輿論氛圍,於真正的抗戰大業幫不上忙。這種激烈言辭既像是煽動鬧事,又像是自我標榜。似乎是有意賣弄自己的風骨。
本來湯巧珍是覺得這樣有些浮誇,未免有譁眾取寵賣直嫌疑,可是這時老謝的話卻給她敲了警鐘,讓她覺得這事情似乎不那麼簡單。
寧立言對於家中女人關照有加,就連唐珞伊的病人他都會秘密調查,自己的男性鄰居不可能漏掉。從寧立言掌握的資料看,於鯤鵬應該沒什麼可疑,可是他現在的行為又讓湯巧珍有些疑心其背後是否有人授意。
心思從內宅的勾心鬥角轉移到大事上,怨氣也就不見了,不過還沒等她理出個究竟,車子便已經停下,老謝先是猛按了幾聲喇叭,隨後下車開門:「太太的娘家到了,您慢著點。湯老爺不樂意看我,我就不進去了,就在門口等您。今個不含糊,幾個舅爺都來接太太了,挺給面兒!太太總算可以在家裡威風一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