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七十六章 潑髒水(1/2)
宮島與王竹森定的見面時間是晚上,地點就在利順德的大餐廳。
利順德餐廳分中西兩檔,中餐廳的大廚擅長川、粵菜系,西餐則是法式大餐,兩個餐廳在本地都頗有名氣。王竹森是老派人物,宮島請他自然是吃中餐。寧立言帶著陳夢寒、池小荷早早下樓占了位置,與另一邊的宮島東珍打了個招呼又閒聊幾句,就各自回了座位。
能在這餐廳設席宴客的都是本地有頭有臉的人物,其中還包括一部分洋人,對於寧立言、陳夢寒以及宮島都不陌生,他們之間的關係也有耳聞。宮島住進利順德的時候市井就已經有謠言傳出,稱寧三少那一晚在日租界擺場面,把大名鼎鼎的金司令都震住了,近一年多在本地搞風搞雨讓無數男人主動往上貼的女魔王甘願做了個他的情婦。
看到這幾個人同時出現,其他人都抱著看好戲的態度冷眼旁觀。上流社會這種事不少,大家在應酬的時候往往有多種身份,今天寧三少的目標顯然是大明星和另一個姿色出眾的美人,和宮島這應付兩句就回去也屬尋常。最多就是感慨兩句寧立言有手段,以跋扈聞名的金司令看到那兩個女人居然不翻臉,著實稀奇。
天津社會階層固定,在利順德餐廳擺酒席的基本都是上流社會中人,平日打頭碰面在所難免,在這遇到熟人最正常不過。因此當王竹森走進餐廳時雖然看到寧立言也沒有生疑,反倒在心裡長出一口氣,只要他不和宮島坐在一起,自己就不用怕。
王竹森在前清、北洋、南京國民政府幾個時期都能混得風生水起,自然不是個蠢人,更不是把錢財看得比性命重要的主。固然宮島用欺騙、訛詐等手段從他手上弄走了一筆大數目,可是對於王竹森來說那只是投資。所有投資都有風險,那筆數目不至於讓他傷筋動骨,損失也就損失了沒什麼關係。
北洋的時候城頭變換大王旗,誰也不知道哪位大帥能笑到最後,現在也是一樣。沒人知道哪塊雲彩有雨,日本華北派遣軍司令都像走馬燈一樣換來換去,其他人就更不用說。
宮島別看眼下似乎走背字,像是個落毛鳳凰。可是王竹森心裡明白,她依舊是多田駿的乾女兒,還是安國軍金司令。誰也無法確定日後她會不會忽然翻身,成為這座城市的管理者,以他的本意,絕不想因為幾萬塊錢就得罪這女人傷了雙方和氣。
只是既然落水,很多事就輪不到他作主,這次的事情也不例外。給他撐腰的日本主子明確指示,必須向宮島要債,而且態度一定要堅決,必要時可以動用任何手段。只要不搞出人命,其他一切好商量。這不是請求,而是軍令。
王竹森和洋人打了幾十年交道,本以為自己經驗豐富,足以應付各路洋人。沒想到遇到這麼個油鹽不進的混蛋,根本沒法交涉,只能按令執行。
作為本地有頭有臉的士紳階層,被人當成碎催使喚心裡也不痛快。奈何形勢比人強,眼看著南京政府氣數將盡,必須抱緊日本人的大腿才能保住富貴。勢力不如人,受氣就是理所應當之事,明知道自己只是日本主子手裡的一桿槍,也只能硬著頭皮往上沖。
王竹森不知道日本人內部發生了什麼齟齬,以至於宮島住在天津都成了罪過。但他知道不論古今中外,對自己人所用手段往往比對外敵更狠辣。這時候要是表現出絲毫手軟,一準落個裡外不是人死無葬身地。
既然已經決定了效忠對象,就只能咬牙走下去。因此他表現出來前所未有的強硬,就連武行的人情也都用上。這幫人固然不能把宮島如何,可是江湖上飛刀寄柬又或是「送羊頭」之類恐嚇手段不計其數,就算宮島自己不怕,只要把她名聲搞臭也足夠了。
因此宮島的邀請在他看來多半是服軟,央告自己容期緩限再不然就是借到一筆錢還債?不管哪個結果對自己而言都不是壞事。他唯一忌憚的就是寧立言和宮島的關係。
這個寧家的三土匪原本只是個普通紈絝子弟,根本不被王竹森放在眼裡。乃至他和楊敏的關係還被王竹森當成傷風敗俗的典範,在各種社交場合拿出來批判。
可如今不同了。寧立言已經成了本地屈指可數的大亨,自打有皇上的年頭,本地混混也沒出過如此了得的人物。縱然王竹森這種大商人對他都頗有幾分忌憚,縱然不至於怕,也不想鬧到兩敗俱傷。
何況這個三土匪素來有混帳名聲,長輩身份壓不住他,為了女人更是可以不顧一切。自己一把年紀如果被他當面臭罵還有什麼臉見人?
如今見寧立言和宮島沒在一起,心就放下了一多半,失去的威風又漸漸找回來,仿佛宮島真是個普通欠債人。
寧立言座位距離宮島很遠,聽不到他們彼此交談內容,只能察言觀色。宮島在英租界的餐廳不能穿自己那引以為傲的大禮服,乃是一身西裝襯衣如同個吃洋飯的買辦。人靠衣裝,離開那身大禮服加持,她的氣場就更有些弱。酒過三巡,宮島似乎始終在說,王竹森則是搖頭晃腦的拒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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