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七章 演戲(2/2)
「那總要保證自己安全。」
「這一點儘管放心。我們發放戒菸丸,是配合著掃蕩鴉片穩定世面同步進行,租界裡的大煙斷了來源,一些大菸鬼就備不住鬧事。再者,英租界當局也不喜歡居民沒事往日租界送錢。所以這批戒菸丸,我們可以賣給英租界。以租界配套物資的名義發放。」
「鮑里斯會答應?」
「鮑里斯是個狂妄之徒,他壓根不相信靠中藥能夠戒斷菸癮,在他看來這種藥無非就是騙人的手段,壓根不在乎。再說,我們也不會真的影響他太多的市場,這批戒菸丸,主要發給華人。」
租界裡的洋人,基本沒幾個相信中醫,唐家這種中醫世家都要女兒去學西醫,就知道租界普通居民對醫學的態度。以中藥為主要構成的戒菸丸,在洋人堆里註定流通不開,寧立言乾脆就不理會他們,只給華人發放。
「這個問題我今天打牌的時候,跟鮑里斯還有領事他們都商量過了。洋人表示支持。在鮑里斯看來,真正體面的人家,是不會去接受免費的戒菸丸。再說這等人家有的是手段,除非我們關閉租界,否則他們總有辦法搞來煙土。真正需要戒菸丸的,就是那些既窮又有菸癮的人,這些人人口基數雖然大,但錢財有限,不是鮑里斯的目標。這幫窮人都是抽熱河土的,抽不起鮑里斯的雲土。隨便我們怎麼折騰,鮑里斯都不會幹涉。他的要求只有一個,戒菸丸必須免費,絕對不能用來盈利。」
「他是怕我們把戒菸丸形成產業?」
「是啊,老洋人的把握就在這。任何事業只要沒有錢賺,就註定不能長久。何況戒菸丸是筆不小的開支,他不認為憑藉我們的財力可以支撐多久,所以樂得做個順水人情。不過這次算是老洋人自己失算了,他沒想到我們有一筆大錢。」
「那筆錢……應該是三少的。」
「我可從沒那麼想過。那些都是陳友發販賣鴉片聚斂的不義之財,正好拿來做製造戒菸丸的資金,算是物盡其用,最合適不過。我送唐小姐回家,然後去看看錢。」
唐珞伊道:「那……我可以一起去麼?」
「如果唐小姐願意的話也可以,等一下,我叫上雲珠。陳友發一死,租界裡不知道還會鬧出什麼波折,有雲珠在,多幾分保險。」
夜風陣陣,樹葉在風中無力搖擺辛苦掙扎,最終還是難以擺脫被狂風從枝頭扯落的命運。只能任由狂風席捲著,在空中亂舞。
夏日將去,秋意初來。
於此夏末秋初的夜晚,聽著窗外風吹葉落沙沙作響,望著眼前火爐內化作紙灰的文字。佟海山總有一種感覺,這是在燒紙。就是不知道,到底燒給誰。
藤田正信背對著佟海山,眼睛緊盯著火爐。那些註定要化成紙灰的文字對他而言,顯然關係重大,以至於他必須親眼看著那些紙化成灰燼才能放心。
藤田不開口,佟海山也不敢說話。房間裡陷入了死一樣的寂靜,佟海山只覺得脊背發涼,寒毛倒豎,眼睛四下踅摸,自己都說不清楚到底是在找什麼。是找伏兵,還是尋找退路。
直到最後一張紙也變成了灰。藤田正信才開口,聲音混在風聲里,讓佟海山差點以為是鬼叫。
「這次的事情做得不錯。」
「謝……謝太君。」佟海山縮了縮脖子,心裡止不住罵娘。
從日本憲兵隊長的住所偷東西,這是玩命的差事,換來的評語居然只是不錯?若不是天津「高買」行的「老頭子」與自己過世的老爹有八拜之交,又欠過自己假救命之恩,絕不會派人做下這樁要命的案子。
因為這事,對面和自己的交情徹底了斷,今後再不來往。這麼大的人情,只換來一句不錯,實在是太虧本了。
藤田的聲音再次響起,「僅靠這點功勞,不足以抵消你上次辦事不利的罪行。想要活命,你必須做得更多。」
「一切聽太君吩咐,您怎麼說,我就怎麼幹。」
「去一趟英租界,查清楚竹內太君的下落,還有陳友發到底是怎麼死的。記住,我要真相!」藤田的語氣略微緩和了一些,「我可以給你個承諾。如果這件事可以查清楚,以後皇軍的煙土生意,就由你做代理商,就像曾經的陳友發一樣。」
「謝太君!」
佟海山磕個頭,隨後離開了房間。
藤田望著越燒越旺的火,心內盤算:自己的本意,只是借用美色把竹內騙到英租界,趁機把他幫酒井隆調查自己的證據拿到手進行銷毀。沒了這些東西,酒井隆就沒法把自己送上軍事法庭。
可是沒想到,事情的發展居然到了如今這個地步。陳友發被殺,竹內下落不明。從常理推斷,多半已經喪命。
動手的人,到底是針對陳友發,還是針對竹內?英租界內,是否出現了一個擁有一定武裝力量的抗日團體?如果這個團體真的存在,又怎麼讓他們為自己所用,成為挑起事端,促成日本對華北用兵的籌碼?
思考多時,藤田臉上忽然露出一絲陰森的笑容,自言自語道:「竹內君,你這次說不定立了大功!日後九段坂見面時,我會向你道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