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四章 覬覦(1/2)
日租界頂繁華的地方,還得說是位於宮島街與松島街之間的曙街。
這裡最早是日租界的「遊廊地」也就是東洋人的「八大胡同」。裡面儘是來自日本九州以出賣皮肉為生的「天草女」。
1906年的時候,日本人做過統計。當時日租界的日本人總數是1840人,女性724人,而靠皮肉生意賺錢的「酌婦」、「藝妓」就有89人。也就是說在當時的日租界,每8個日本女人,就有1個是妓女。
到了1933年的時候,由於日租界人丁興旺,「遊廊地」已經外擴到了臨近的浪速街、松島街和蓬萊街,還有開在開在秋山街一帶的「高麗會館」。曙街這裡反倒是變成了料理店、洋行的聚集地,從過去的煙花巷變成了真正的商業區。
日本物產貧瘠,即便是所謂小康之家,也常年挨餓。貧瘠的物質基礎,誕生不了高明的烹飪手藝。號稱精工細作的日本料理,在天津人看來也是一股窮酸小氣的模樣。天津爺們性情豪爽,講究大碗酒大塊肉,兩根醃黃瓜一條臭鹹魚的「日本美食」根本入不了眼。
幾十年下來,租界裡的日本人也漸漸受了本地人影響,飲食習慣發生變化。曙街里那些味道正宗的日本料理店,生意反不如偷師天津南閣張記,專做「羊肉包子」聞名的林風月堂。
林風月堂的包子和張記一樣,羊肉大蔥為餡料,講究一口一嘴油,是天津有名的窮人樂。本地的體面紳士,嫌棄吃相不好看,問津者少。可是在日本人看來,本地人的窮人樂已經是日本天皇才能擁有的享受。
羊肉包子太咸,高粱酒太劣。對於華子傑這種富商人家出身的少爺來說,都不是能下嘴的吃食。看著對面吃得滿嘴流油的藤田正信,華子傑有些納悶:日本到底是多窮?堂堂一個醫院院長,怎麼見了這個也像是餓死鬼投胎?
肚裡沒食,酒意就越發升騰。華子傑酒量小,偶爾應酬也是喝花雕,降不住這等烈酒。只覺得從喉嚨到胃部,一團烈火正在熊熊燃燒,腦袋發暈,兩頰似火。
藤田正信一邊嚼著包子一邊說道:「華警官,你上次拿來的戒菸丸,我已經確認過了,對於治療鴉片菸癮非常有效。如果你願意的話,我們可以合作開發這種藥物,為中國居民擺脫鴉片危害做出貢獻。」
「有效……有效就好。」華子傑擺著手,高粱酒的力量,讓他感覺自己像是個戰無不勝的英雄,心裡卻又難過異常。喬
雪與寧立言珠聯璧合配合默契的樣子,就像是詛咒,來回在眼前閃現。他只覺得自己像是古希臘神話里的那些英雄,雖然神力無敵卻註定命運悽苦。
「合作的事就免了,只要能讓老百姓戒菸……就行。」他鼓起氣力,表達著自己的豪情壯志,嗓門大的出奇。大英雄便該有這等膽魄,何況自己做得是正義之事,更不需要藏頭露尾。
幾個日本食客朝這裡看過來,隨即又低下頭各吃各的。華子傑心中只覺得越發快意。日本人又怎麼樣?邪不侵正,自己光明磊落,怕得誰來?對比而言,寧長官就太謹慎了。明明是執法者,卻要和犯罪頭目虛與委蛇,是在太丟人。
喬小姐理應是個正義感十足的俠女,為何也支持他這般做法?一定是她被迷惑了,一定是這樣……
他的腦海里胡思亂想著,手不停的拍著桌子。
「大煙……是害人的東西。戒菸是好事,為什麼非要藏著掖著?」
「沒錯。我們做的是正義事業,不該怕人知道。誰主張你隱秘行事,說來聽聽可好?」
「誰阿……這個……跟你沒關係,少打聽!」他華子傑是堂堂的偵探,是有資格追求東方福爾摩斯的聰明人,即便是多喝了幾杯酒,也不會走漏大事。
藤田再好也是日本人,跟日本人說話得留幾個心眼,華子傑佩服自己身醉心不醉的本領,這種時刻,還能保持理智。若是唐珞伊看到,絕不會再說自己像個孩子。
「好的,我不打聽。」藤田微笑道:「你對我保留秘密,我對你可是知無不言。戒菸丸雖然有效,但是大批量生產需要時間。遠水解不了近火,除了預防,還得要禁絕毒品才有效果。」
「當……當然。我們一直在禁絕毒品,前幾天我們還查封了那麼多……煙土。」
「這個消息我知道,不過你恐怕還不清楚,又有一批煙土要送到英租界了。數量比你們查封的那批,只多不少。」
「有……有這事?不對,你準是在騙我。這種事,你個大夫怎麼會知道?」
藤田一臉慚愧:「因為那些煙土的發賣方,是我的同胞,而且是我國在熱河的駐軍。這些野蠻的軍人,為了一己私慾,在從事這種不體面的交易,英租界裡有他們的同謀。而我的一個同學,恰好在熱河駐軍擔任軍醫,所以對這個情況了如指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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