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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四章 滾熱堂(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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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立言知道日本軍人性子粗魯,憲兵更是這幫粗人里格外有名的混蛋。上輩子進過紅帽衙門,知道這幫混帳的手段。不管身份高低是否有罪,進了那個地方肯定要受皮肉之苦,心裡有了準備也想好了應對之法。

日本人第一腳踢過來的時候,他便順勢倒地。雙手緊緊護住頭面,兩腿併攏蜷曲護住要害,身子蜷縮成一團,將那皮糙肉厚的地方賣給了對方隨便踢打。

寧立言閉著眼睛,感受著日本人軍靴在自己身上的踢擊力道,雖然疼痛,但是還在耐受範圍之內。動手的準是那幫干粗活的士兵,有一把子力氣卻不知道怎麼用,踢上去雖然疼,但是很快就麻木了,失去用刑折磨的本意,乃是下乘手段。

一旁傳來軍靴踢擊皮肉的聲音,悶聲悶氣,伴隨著佟海山那走了調的哭爹喊娘之聲。這倒也是個法子,靠這種叫喊示弱,一般人總會下意識地減輕力道,可惜對上日本人沒用。

還是毛嫩啊。寧立言心裡嘀咕著:這一看就是對日本人不了解的,居然盼著他們發善心。

這幫混帳根本算不上人類,又哪來的善心?借著戰爭為藉口,釋放心中的惡念,認可弱肉強食這種野獸理念,又有哪裡像人?在他們面前示弱求饒,換來的只會是更加殘酷的折磨。他敢打賭,佟海山叫得越凶,日本人打得越起勁。

寧立言自己閉緊了嘴巴,一語不發。雖然這裡發生的情況不會傳到外界,但是堂堂天津衛地下世界的未來龍頭,若是讓日本人打得求饒,就丟光了這行人的臉面。混混靠骨頭混飯吃,賣打是看家本事,還能怕了這點小把戲?

不出寧立言所料,佟海山那邊的哭叫聲越來越大,估計一開始是作戲,後來便是真的受不了。不知打了多久,寧立言被從地上拉起來接推著前進。在門檻上絆了一跤,才知道到了房間。直到這時,罩在頭上的黑布套才被拿下來,得以看清四周。

滿是烏黑血跡的牆壁,各色充滿鏽跡血痕的刑具,外加上熊熊燃燒的火盆,便是刑訊室的全部。

與寧立言前世印象相比,沒有太大變化,就是刑具種類少。眼下全面抗戰沒爆發,小鬼子的刑具還不齊全。眼下這幾樣,前世差不多都受過,今天不知要接受其中哪幾位老朋友的問候。

居中而坐的日本軍官三十出頭,滿臉橫肉相貌兇惡,身後幾個光膀子的日本兵都是身強力壯的彪形大漢。在日本這種國民嚴重營養不良的國度,倒是稀罕物。

軍官用力地一拍桌子:「寧立言!你襲擊皇軍的案子已經被查清了!你還有什麼可說的?」

寧立言看看軍官,從肩章看這是個中尉。

憲兵權重,待遇好,軍銜並不一定都高。畢竟1935年東條才擔任關東軍憲兵司令,在此之前,陸軍憲兵最高長官也只是個中將。

在日本的軍隊系統里,憲兵的權力很大,對於嫌疑犯也可以執行死刑。換句話說,這麼個小小的芝麻官,便可能隨時成了自己的要命閻王。但是正如自己所說,人做事便要有付出對應代價的覺悟,救了唐珞伊,便要承擔這種危險,沒什麼可抱怨的。

寧立言面帶冷笑看著審問官,「別張那麼大嘴,留神蒼蠅飛進去。我連你們酒井參謀長都不怕,還能怕你?我是和你們日本人簽了碼頭承包合同的合法商人,是英租界警務處特務處督察。你們敢對我不利,便是嚴重的外交事件,所引發的一切後果,都將由你負責!」

軍官眨著小眼睛,露出一絲獰笑:「你可能對自己的處境還有一些誤解,需要我提醒你。這裡是大日本帝國的憲兵隊,不是英租界的法庭。你說的這些,在這裡完全不起作用!我們是軍人,只考慮一個問題,對面究竟是敵人還是朋友。你殺了我們的竹內長官,就註定死路一條!如果你能痛快地說出真相,我可以讓你少受一些痛苦,否則……你將了解到,什麼才叫生不如死!」

「竹內?你是說你們的上司竹內大造?他幾時死的,我怎麼沒聽說?再說,他是死是活跟我有什麼關係?我和他沒有交往,更談不到仇恨,何以要謀他性命?你們就算要誣陷,也請找個靠譜點的理由,這種指控除了浪費大家的時間以外,沒有任何意義。」

「你的嘴巴很硬!就是不知道你的骨頭,是不是和你的嘴巴一樣硬!」軍官目露凶光,用手拍著桌子。

「我問你,陳友發是怎麼死的?」

「你不是問竹內麼?怎麼又變成陳友發了?你們到底有準沒有?」寧立言一臉不耐煩。「陳友發的死是他手下的白俄保鏢,綽號老虎的安德烈所為。他洗劫了陳友發的保險柜,拿走了他的財富,並且殺人滅口。」

「胡說!如果動手的是俄國人,他們會把陳友發的全家殺光,而不會只殺他一個!」

日本軍官倒也不是無能之輩,於寧立言的栽贓中,居然生生看出了破綻所在。「我們已經調查過了,事發當晚,碼頭上發生了槍擊事件。你的部下華子傑中彈,而開槍的人是你,不是陳友發的部下!在當天晚上,陳友發就被殺了,你怎麼解釋?我們的竹內隊長,當天就在陳友發的別墅,他的人在哪?」

這多半就是現階段日本人最大的殺手鐧。威力不錯,可惜用早了。

寧立言心中暗叫僥倖,自己這次自投羅網,倒是把日本人的後招提前引了出來。這個提問如果混在一大堆證據之中,倒是讓人難以招架,現在單獨拿出來,便沒什麼效果。

他表現得非常憤怒,看著四周問道:「這話是哪個混帳東西說的?把他叫出來,我們當面對質!再不然就把華子傑叫來,我們三頭對案,把事情說個清楚!簡直豈有此理。華子傑是我的部下,我怎麼可能開槍射他?我承認,當天晚上我是在碼頭,也看到華子傑中槍,但是開槍的是陳友發身邊的白俄。因為這件事,我和陳友發鬧了點不痛快,乘他的車走了,半路下車回家。至於他後來怎麼回事,我就不清楚了。我晚上在碼頭幹嘛,你們憲兵心裡沒點數麼?還是非得逼著我,把你們那見不得光的生意說出來?」

「狡辯!完全是在狡辯!」軍官怒道:「對抗皇軍的審問,不會有好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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