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三章 鮑里斯的打算(上)(1/2)
一如寧立言所預料樣,這把火燒了足足半夜,直到清晨才勉強撲滅。死屍從火場裡搭了出來,在馬路上排成了一排。
陳友發的家人已經得了消息,看著搭出來的死屍,在外面哭得撕心裂肺。可巡捕們本就對陳友發懷恨在心,又都是頂勢力的角色。原本忌憚他的勢力,現在人多半死了,就不大看得起他的家屬。不許他們進入火場,全都攔在外頭。
昨天晚上的交火,陳宅保鏢被殺了個乾淨。近二十個人的屍體,都靠這把火處理。一口氣燒那麼多,空氣里的焦臭味道能熏死人。
幾個租界巡捕戴著口罩,依舊愁眉苦臉,但還得在廢墟里用心翻找,以免有屍體遺漏。
比較起來,寧立言倒是最輕鬆的一個。前世軍統的經歷,鍛鍊了他對於這種環境的過人耐受。哪怕是比這更為骯髒噁心的情景,也不會放在心裡。他的臉色平和步履從容,一邊走嘴裡一邊學麒麟童,「善惡到頭終有報,只爭來早與來遲……」。
「在別人失去親人的時候唱戲,這可不是個紳士該有的行為。要是讓人家家屬聽見,說不定就要投訴你。」
寧立言回頭,看到滿頭紅髮的羅伊走過來。他跟自己一樣,都沒戴口罩,臉上也沒露出難以忍受的痛苦表情。自己沒看錯,這小子是個人物,不能小瞧。
他朝羅伊打了個招呼,「長官您好啊。我這隨便哼哼兩句,不礙誰的事吧?便是投訴,又能給我扣個什麼罪過?再說了,他個販大煙的家屬,還敢投訴巡捕?反了他了!」
「我不好,一點都不好。半夜的時候就被電話叫起來,挨了領事閣下一頓劈頭蓋臉的臭罵,換了你會好麼?」
羅伊邊說邊走向寧立言,就連臉上的雀斑都充滿了憤怒。「我記得跟你說過,你吃拿卡要還是收受賄賂我都可以睜一眼鼻炎,對你唯一的要求就是維護治安,讓租界的秩序穩定。可是自從你上任以來發生了什麼?前任督察被槍殺,現在又是縱火還有槍戰。據說昨天晚上的槍聲,像是春節的鞭炮。而火災發生在深夜,你卻在天亮之後才來到現場指揮。上帝保佑,有時我甚至在懷疑,自己到底生活在哪?天津還是阿富汗?我說,咱沒有金剛鑽就別攬瓷器活。你到底乾的了幹不了?幹不了趁早說話,我有的是人選可用。別占著茅坑不拉屎,擋了好人的路!你還有心思唱戲?我要是你,現在就該找個沒人的地方自己抽嘴巴,好好問問自己,是不是幹這個材料!」
他一口本地話說得流利,再加上那副洋鬼子高高在上的派頭,比本地爺們訓人更讓人起火。
寧立言的臉也沉了下來,「長官。您這大早晨起來鼻子不是鼻子臉不是臉的,就為了找我的麻煩?」
「找你的麻煩?你說我在找你的麻煩?」羅伊的火氣更大了:「我是在對你的工作能力表示懷疑,這是我職責的一部分,怎麼成了找麻煩?別忘了,這也是你的轄區!而且這件案子本身,你也脫不了干係!有人向警務處匯報,你手下的華子傑,和被害人之間發生過衝突,而且是激烈的衝突。他的胳膊中彈,說是被歹徒打傷的,這個歹徒是誰?和這起火災,又是否有關?我感覺你需要給我一個解釋。」
「華子傑的事,我會寫報告給警務處,需要解釋的話,也是我在內務部門調查的時候,向上級做詳細說明。單獨向您說明……似乎沒這個必要吧?」寧立言耍起了紈絝子弟的混橫,也開始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
「您現在是以什麼身份質詢?要是公事,那請您提供文件,然後我們得找個第三方做證,免得說不清楚。要是私人的話,我想就沒這個必要了。我沒有義務對你解釋這些,咱沒這個交情。我記得我剛來的時候,您跟我說過。中街分局的事您不插手,一切歸我負責。這現在是案發現場,咱兩不適合閒聊。」
「你的意思是不服從我的管理?」
「我的意思是,只服從制度不服從私人。你要說想聞訊或是傳訊,拿手續來。紅空兩爪子過來,對不起,我不接待。」
「這裡是英租界,不是華界!」羅伊勃然大怒,指著寧立言的鼻子訓斥道:「警務處是紀律單位,強調的是紀律和服從,不吃你那套耍混蛋的手段!」
「我知道這是英租界,所以才跟你客氣。要不然,早把你廢了!你家裡人就沒教過你,不許拿手指頭指人麼?」
「你這個目無長官的混蛋,看來需要人告訴你,什麼是英租界的規矩!」
羅伊說這話伸手抓向寧立言的衣領,寧立言也不示弱,伸手抓住他的手腕,把他往外就甩。羅伊則是藉機使了個反擒拿,搭住寧立言的腕子,兩人幾個推搡便滾做一團。
一幫巡捕本來還在火場裡尋找屍體,這時卻眼睜睜看著,兩位長官在自己面前演了一出中國式摔跤對抗賽。
這幫巡捕都是基層警察,看著兩個督察長在火場廢墟中滾打一團,時不時還要問候一下對方早已不在人世的祖先,根本無從上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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