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三十九章 大亨(1/2)
寧家別墅內。
一個年輕英俊的學生局促不安地擦著額頭汗水,中秋早已經過去北地天氣頗有幾分寒意,縱然寧家會客廳暖和也不至於如此。令他汗流浹背的罪魁並非氣溫,而是手邊的那碗熱茶。
只要一想到這碗熱茶出自租界第一美人喬雪之手,少年的心跳就莫名加快額頭汗水越擦越多,這杯茶水對他來說並非滅火甘露反倒是助燃的油。
在他對面,寧立言倒是神態從容,坐在搖椅上面帶微笑。
「這麼說來,孫部的殘餘兵力已經被二十九軍接納,開始進行整編了?日本人對他們恨之入骨,這件事一定要保密。一旦被日本人查到線索,可是了不起的禍事。」
「我明白。這件事是高度機密,所有受訓的士兵都要改換名姓,全部編入總預備隊,不會輕易在人前出現。如果不是為了讓師父放心,表哥也不會把事情告訴我。」
停頓了片刻,學生似乎意識到什麼,白面張紅,高舉起右拳:「我可以發誓……」
「好了,余念!」寧立言把對方剩下的話堵了回去。「我又不是戲台上的伍子胥或是程嬰,沒有逼人守密自盡的愛好。我收你當徒弟,也自然信得過你的為人。尤其事關大節,若是信不過你就不會跟你談這些。我只是讓你知道事情的輕重,免得你掉以輕心。我知道你們南開有不少愛國學生,願意為了國家民族犧牲性命,你也是其中之一。我相信你們的骨氣,更相信忠誠,但是要成大事光有這些遠遠不夠,我們更需要腦子。以弱抗強必然要智取,不動腦子是不行的。聰明人才能活下來,只有活下來的人,才能看見勝利。我是個商人不是軍人,孫永勤和他的救國軍跟我關係不大。只不過大家過去有些交情,看在都是中國人的份上,想要儘量為他們保下一點火種子二十九軍能夠幫忙是最好,不幫忙也沒什麼。總之,今後這種事不用向我報備。如果西北軍想從我這打探消息,按規矩拿錢,別想用人情面子抵債。你是我徒弟,咱爺們有交情,可是宋司令跟我沒有這層關係,他得花錢。我要是不收錢,又怎麼養活你師娘和你師弟師妹?」
余念的臉越發的紅,好象是戲台上的關老爺。過了好半天,他才忍不住說道:「可是……孫司令他們都犧牲了……」
「我知道,所以我們更得保全自己性命。我是有兒有女的人,不能不小心一些。」
雖然有寧立言的再三幫助,孫永勤和他的戰友,最終還是未能改變自身命運。在東北軍撤出河北之後,孫永勤部隊的命運便已經註定了。
日本人利用東北軍與二十九軍交接防地的空隙發動突襲,華北駐屯軍以及關東軍越過非軍事區,直接殺入河北省攻擊孫永勤。西北軍和孫永勤的部下沒有多少交情,相反倒是認為這支武裝的存在有可能影響自己在華北統治。再者考慮到這支部隊的存在會引來日本人入關掃蕩,因此對於他們的處境採取袖手態度並未出面干涉。
沒有了自家軍隊的支持掩護,僅僅依靠抗日救國軍自己的力量自然難以和日軍頡頏。孫永勤一方面疏散大部隊,讓他們投奔二十九軍繼續抗戰,另一方面帶領骨幹部隊主動向日軍發起進攻掩護袍澤。全軍戰不旋踵,給日軍以沉重打擊,最終全軍覆沒。孫永勤、王殿臣等人盡數犧牲。
寧立言只是得到了王殿臣送來的一句口信:所有知道三少與我軍關係的人都已經死了,不必擔心。在這句口信傳完之後,那位送信人自己也在寧立言面前自盡而死。
從頭到尾王殿臣都沒對寧立言提出任何要求,保全救國軍人馬的想法純粹是寧立言自己的想法。若是不為這些死難者做點什麼,心裡總覺得過意不去,寢食難安。
宋哲元眼下正需要擴充實力,人馬越多越好。西北軍在軍閥混戰的年頭便以亂德出名,部下越亂越好越雜越好,只要拿得起槍就是弟兄。而且西北軍將領確實有這份本領,能把各路散兵游勇訓練成可戰之兵,這也是這個軍事團體的過人之處。
孫永勤這些部下和日本人打過仗,有一定軍事經驗,其中不少人本就是東北軍或是西北軍出身。像是王殿臣就是宋哲元部下。固然香火情分談不到,但是戰鬥力總比市面上徵募的壯丁為好。因此寧立言只是略微提了個開頭,西北軍那邊便應諾下來,打發余念過來則是傳遞結果。
余念是天津本地人,南開在讀的學生,有一個表哥曹津辛在二十九軍當排長。在寧立言二次開山門的時候,給寧立言交了門生帖,打著弟子看望老師的名號可以往來寧家。
日本特工無孔不入,茂川秀和性情陰柔狡詐,自然不會放著寧家不查。可是寧立言如今今非昔比,作風更偏於「海派」,家中往來賓客不斷。弟子門人往來不息,至於見誰或者不見誰就是他個人決定的事。
尤其是二次拜師的弟子裡有很多大學生,像是余念這樣的年輕人數目過百,以日本情報機關的能力,也沒法對每個來往客人進行仔細甄別調查。只要余念自己不出問題,並不怎麼擔心暴露。
根據寧立言的觀察,余念是個足以交託大事的年輕人。其熱愛國家民族,思想進步膽量過人不懼死生。這種學生前世里寧立言見過許多,他們往往視犧牲為殉道,根本不在意自己性命,日本人的酷刑也難以讓這等人低頭屈服。
惟一可慮的就是這種熱情一旦被人所利用,便會把這些有為青年的性命白白消耗。尤其是當下,隨著王襄子死亡,復興社天津情報站的負責人乃是王仁鏗的小老弟曾濤。
此人年紀不大,和王仁鏗交情莫逆在組織內公開稱呼王仁鏗為三哥,靠著王仁鏗撐腰成為復興社天津站的實際負責人。在寧立言前世就對此人頗為了解,知道他年少有為膽大心雄,算是天津站乃至整個軍統的傳奇人物,天津站在組織內的崛起也和曾濤不無關係。
整體上看,曾濤代表了復興社的積極方面,操守上也沒有多少可指責之處。但是他行事有著鮮明的軍統特點,以暗殺為能,推崇「一人殺一人」的行動模式。自己是學生出身,最喜歡在大學生里發展部下,像余念這樣的年輕人,正是他理想的延攬目標。
前世寧立言加入軍統也和曾濤不無關係,他崇拜曾濤的為人,也相信他的工作能力,但是反對他的工作方法。至少在寧立言看來,在全國普遍文盲的前提下,把大學生用來行刺暗殺,以幾個大學生拼掉一個漢奸並不是什麼上策,在情報領域也是賠本買賣。
可是他的身份沒法直接干涉余念行動,只能靠旁敲側擊儘量說服對方改變念頭。至於能夠拉回來多少人就不是自己所能控制,就像是孫永勤部隊的敗亡一樣,大勢如此,人力難挽。
「叫媽媽……媽媽……」余念走後喬雪抱著一個熟睡中的嬰兒走出來,看了看余念留下的那杯茶,搖搖頭:
「我又不會給他下毒,為什麼我每次給他倒茶他都不喝,反倒是其他人的茶水都喝得乾淨?是不是對我有什麼意見?真是的,當徒弟的不尊敬師母,真是不像話。還是我們的二寶最乖,最喜歡媽媽了對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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