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零五章 心緒不寧(1/2)
「人已經聯繫好了,後天到天津。計劃就在我手裡……看你說的,未免把愚兄也想得太笨了。這份計劃當然是真的,要不然怎麼讓孫永勤上鉤?這份計劃是派遣軍參謀部的人點燈熬油研究出來的,要是真按照這幫人的主意去打,孫永勤撐不了多久就得完蛋。可是敵死一千自傷八百,咱們也得死不少人,都是自己弟兄,哪捨得讓他們送命不是?這份計劃自身沒毛病,孫永勤絕不會起疑心,到時候就等著他往咱的坑裡鑽吧……錢啊,這你就放心吧,他們打開滄縣,抄了雷、劉兩家,還能沒錢?說好了一百二十兩黃金,一手錢一手貨,保證童叟無欺。這筆錢不上帳,皇軍也不會知道。到時候都是你的,我一分錢不要就算是你擔風險的賠償……看你這話說的,咱們弟兄何分彼此,誰拿不是拿,我還能掙你的水錢麼?」
小日向嘴裡打著哈哈語氣恨是輕鬆,臉上卻布滿陰霾,等放下話機他長嘆一口氣:「哎,這話是怎麼說的?好不容易遇到一個既有本領又講義氣的弟兄,本想讓她他留下來做個幫手,這回是沒指望了。」
在他身邊是上次陪著唐珞伊喝酒的年輕女子,她不解地問道:「這次不是說試探麼?他要是試探通過了,就讓他像過去那樣給咱幹活就是了。最多是安排個人管著他,別讓他再跟這回一樣胡鬧。」
「你不懂。」小日向搖搖頭,臉上的神色很是苦惱。「他害得藤田轉預備役,兩邊成了死過節沒法說和。雖然陸軍答應了我的試探計劃,可目的還是讓我有個能服眾的理由結果他的性命。即便是他通過測試證明自己不是紅帽子,陸軍也不肯相容。兩邊關係成了這樣,已經是對人不是對事。咱們要想在河北站住腳,就不能和日本陸軍反目,哪頭重哪頭輕心裡得有數。總不能為了他就和陸軍翻臉。他如果不送這份情報,就得按通共處置絕無話說。他送了這份情報,等到消滅孫永勤之後,也得尋個由頭冒孫永勤的名義結果他性命,總之這個人是不能留。」
「要按你這麼說,那就直接把他弄死就完了,何必愁眉苦臉的?你在關外也沒少殺人,怎麼到他這還下不去手了?你不是早看上他身邊那幾個娘們了?殺了他也好趁你的心意。別以為老娘看不出來你的花花腸子,姓唐的來那天,你那眼睛一直圍著她的腿打轉來著。」
小日向瞪了女人一眼:「我殺他自然下得去手。可是我心疼我的事業。他身邊女人再好,也好不過我的大業。咱要想在河北列土封疆,就得有幾個能辦正事的幫手。廣指望咱們自己手下那幫打家劫舍的嘍囉崽子不行,得有體面人替咱們敷衍場面。否則不管咱們勢力多大,也還是一群響馬,不會被人當正規軍看。殷汝耕現在是利用咱們,其實心裡根本看不起咱們的人,為啥?不就是因為咱們是一幫土匪,沒一個能上得了台面的體面人?寧立言是富商之子英租界警務高官,身份、財勢都很合適,更是個講義氣的。本來我指望他給咱們撐場面,把他除了,再想找個撐場面的可是不容易。」
女子不以為然地說道:「只要有錢有槍,還怕沒人跟咱干?三條腿的蛤蟆不好找,兩條腿活人有的是。你與其犯愁這個,還不如琢磨琢磨弄點錢犒勞咱的弟兄。下面的弟兄打從進關就沒過上像樣的日子,雖說糧食還夠吃,可是沒酒喝沒肉吃也沒有娘們玩,日子長了可是頂不住。咱的根基是這幾萬軍隊,不是寧立言這樣的闊少爺。這回不管怎麼說咱也得順著軍隊,起碼先讓下面的人過幾天舒服日子,否則他們可是要鬧事的。」
「看你說的,我還能不知道這個?」
「那你倒是把餉發了啊。你有黃金給寧立言做活局子,就不能給大家把餉發了?他反正也是個要死的人了,給不給又能咋樣?」
「黃金是軍方給的,專款專用不容挪動。就算寧立言必死無疑,該給他的也必須要給他,否則場面上交待不下去。他一個人生死事小,整個普安那麼多眼睛看著,不能寒了大家的心。雖然他沒法給我當副手,但如今他已經成了氣候,不是隨便來個人就能加害的。除非能證明他跟紅帽子勾結,否則咱犯不上碰他。我的眼光不會錯,這人是個人物,不管誰殺了他,將來都有數不清的麻煩。咱們犯不上惹這個禍。」
女子琢磨著:「他若是真像你說得那麼厲害,你就不怕他找你算帳?別忘了,當初你讓人暗算他大嫂,一刀下去可是捅沒了一個孩子。」
小日向搖搖頭:「他們兄弟感情平常,他大哥的原配現在都成了他的情人,又怎麼可能為了那個便宜嫂子跟我為難。我也試過他好幾次了,他絕不會對我下手……絕不會。」
當日暗算宋麗珠以及破壞寧家的工廠,乃是藤田正信的授意。小日向當時初來乍到立足未穩,需要藤田的支持才能發展壯大,對於其提出的要求也就沒有拒絕的餘地。再者當時按他的想法是連寧立言一併剷除,也就沒考慮他的反應和未來相處。
時移事易,如今和寧立言的關係從對抗變成合作,即使是未來結果寧立言性命,也要找個合適的由頭或是找人背黑鍋。既然殺害寧立言的代價不想付出,當日的仇怨確實值得考量。
不過這個念頭在小日向腦海里只停留了一瞬就消失得無影無蹤。寧家兩兄弟若不是考慮面子,只怕自己已經動起刀槍。殺父之仇奪妻之恨不共戴天,單是有楊敏那件事存在,兩人就不可能和睦。為了宋麗珠找自己麻煩……根本不可能!
小日向相信自己的判斷,心中不免恥笑女人頭髮長見識短終究做不得大事,太過謹慎只會一事無成。他要考慮的事情太多,不需要在這種小事上多費心思。
他自從來到中國便想要建立一番事業,初時赤手空拳除了一身膽量一無所有,為了功成名就往往冒險搏命,好幾次命懸一線,若不是有著過人的運氣早已經一命嗚呼。
支撐著自己堅持走下去的動力便是對於成功的渴望,等到成功真的迫在眼前時,他又發現原來一切遠比自己想像得困難。
做一方諸侯和土匪頭目完全是兩回事,關外綠林的組織結構遠比關內鬆散。糧食給養等現實壓力導致每個綹子的規模都有限,大家會推出幾個有力者擔任盟主一類角色,可是大多數時候還是各自為政。遇到難以攻打的「響窯」或是城市,再集合若干綹子聯手圍攻。
每個綹子的大當家都是土皇帝,作威作福習慣了,偶爾聯盟聽盟主調遣也就是幾天的事,看在利益份上有些許不滿也能壓下。
小日向原本的角色就是這種盟主,眾人服從他管理,卻不至於言聽計從。只有盟主的指令符合大家利益時,才能真的實行下去。
未來他要在河北列土封疆割據一方,就要向日本政府證明自己有能力約束這些部下,這可不是一件容易事。現在他所擔心的,就是這幫無法無天部下惹出大禍,自己無法收場。更擔心日本政府派出所謂「軍事顧問」進駐興亞,這是自己一手拉起來的隊伍,不能白白便宜政府。
作為一個標準的浪人,小日向心中排座次的話,個人利益永遠放在國家之前。他辛苦打下基業絕不能讓政府吃現成的,不管理由是為了大東亞共榮或是效忠天皇,都不能奪走他的基業。既不能讓政府把隊伍吞下,又要拿到津貼,這中間的尺度拿捏遠比帶著部下打家劫舍困難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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