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零九章 皇圖霸業一夢黃粱(1/2)
「陰謀,一切都是陰謀!」
憲兵隊辦公室內,小日向的情緒幾次變化,從初時的憤怒再到求助無門之後崩潰此時已經徹底絕望。頹然地坐在椅子上,蔫頭耷腦就像是被人抽了筋,再也沒有開始的威風。只是在嘴裡不住地喊冤。
在剛聽到消息的剎那,他仿佛被人劈面打了一掌,背後又挨了一棍。直打得他頭昏腦脹眼冒金星,耳朵里嗡嗡亂響於一切聲音都聽不清楚。只看到了吉川在笑、內藤在笑、池上也在笑,甚至連不曾在現場的酒井隆也在虛空中出現,對著自己冷笑連連。所有人都在笑,笑得是那般猙獰可怖,就像是一群飢腸轆轆的野狼包圍了獵物。
小日向很清楚,自己被寧立言算計了。
不問可知,這次的事肯定是寧立言在裡面運籌,借眼前幾人之手除掉自己。從他打著普安協會的旗號大鬧日租界消滅劉黑七開始就在設計布局,先是借普安協會的名號把自己拖下水,再借著自己回津的機會下毒手。自己千方百計想要找個冠冕堂皇的理由殺人,反倒是把性命送到了對方手上。
他現在可以確信,就算是沒有售賣情報這檔子事,寧立言也必然會用其他方法算計他,最終的結果也是和現在一樣。別的不說,單是對興亞挺進軍的算計就是自己全無防範之下進行,等到自己的部隊被繳械,眼前這些人一樣不會放過自己。
這等連環計一般的奇謀小日向生平也沒見過幾回,而且能設計這種謀略的必是心思陰沉老謀深算之輩。寧立言一個嘴上無毛的後生,又是個江湖氣十足的紈絝子弟,這份心機又從何而來?
當然,中國地大人多豪傑輩出,出幾個人才也不算怪事。但是回想自己和寧立言幾次接觸,從未感受到其身上流露出任何敵意,乃至在青縣那等環境之下都願意和自己同死,轉過頭來就設下這場殺局。其隱忍偽裝本領之強,尤在謀略之上。一念及此小日向莫名感覺汗毛炸起,遍體生寒,機靈靈打了個冷顫。
作為浪人,膽量遠比能力來得重要,小日向能一個人從日本跑到中國闖蕩,在響馬隊伍里廝混,絕對不缺乏膽略。不管是在槍林彈雨中衝殺,無數次與死神擦肩而過還是面對達官顯貴,手握千軍萬馬的軍頭,他都能從容自若。可是此刻,他確實對寧立言生出了懼意。
一個看上去胸無大志甚至不懂好歹的紈絝子弟加幫會頭目,這是所有人對寧立言的評價。即便是藤田正信這種必要結果寧立言性命的對頭,也只是再三強調寧立言對帝國的威脅,從未高估過他的謀略水平。認為其有小聰明沒大智慧,即便是通過砸花會搞倒袁彰武還是投機白銀髮財,也是個幫會分子的格局,上不了台面。
因為天津這座城市的特殊性以及對方占據幫會身份還有喬雪這個內助的幫襯,才讓他變得不好收拾,單論能力並不值得恐懼。可此時看來,不但自己大錯特錯,日本本地的情報機構也大錯特錯,他們看錯人了!
這次的陷害不在於其手段有多高明出奇,而在於對於各方立場的把握。雖然小日向不清楚為何華北駐屯軍會在背後給自己一刀,但是想來這裡面肯定有一位大人物出手,讓華北駐屯軍不得不如此。這個大人物出手的背後,肯定有寧立言的推動。
扮豬吃老虎!這本來是自己的拿手好戲,靠著這本領才能騙了葛月潭當上關外綠林的盟主。如今卻是被人用同樣的手段坑害,算得上因果報應。自己只是騙了那個關外的土神仙,寧立言卻成功騙過一干受過專業訓練的帝國工作人員,這份能力固然讓人驚訝,其所圖就更讓人不敢想像。
小日向想要把這個人的面目揭露出來,提醒在場這幫人小心,不要最後被一個中國人所騙。但最終他還是放棄了。
現在自己說什麼都沒用,駐屯軍直接出手消滅挺進軍,就等於徹底撕破臉彼此不留情面。依照自己同胞的性格,絕不會給自己翻身的機會。
挺進軍完了,普安協會也不會留下,自己多年來靠著白手起家捨生忘死打下的基業被眼前這幫人以及他們所代表的帝國官方毫不留情地毀滅,自己憑什麼還要給他們提醒?就因為自己是日本人他們是日本官方?沒這個道理!
在經歷了一開始的驚愕乃至絕望之後,小日向也漸漸想明白了,自己沒做錯什麼,而是世道變了。現在已經不是福島安正那個時代,帝國不需要浪人、冒險家為自己充當先驅,更不喜歡保持與帝國平等往來收錢做事這種模式。
他們要的是服從聽話主動奉獻,自己不肯低頭還想在河北劃出一塊地盤做一方諸侯,就是大逆不道。實力越強大,就越是要被當成敵人對待。寧立言的目光比自己準確,正是看出來本地軍政大佬對自己的忌憚才推了這一把,要了自己的命。
自己的基業、本錢就如同本地小販賣的「糖畫」,不管做得何等精緻細膩,只要被太陽一烤很快就會化作一灘水進而煙消雲散。所謂浪人的宏圖霸業,在當今這個時代不過是黃粱一夢。從自己想要裂土封疆的那一天,恐怕就已經註定了這個結局。
昭和的時代到來,浪人該退場了。
小日向在心裡嘆了口氣,感懷自己生不逢時的同時也拿定了主意,既然自己好不了,就誰也別想好。有關寧立言的事自己沒必要說,留著他去禍害眼前這些人。他不會只和自己過不去,這幫人有一個算一個,誰都別想好!
現在最重要的就是把自己的責任推卸乾淨,不要讓這幫人找到藉口把自己投進監獄。好在自己這段時間經營事業,也擁有了一定人脈。這些人未必會保下普安或者興亞挺進軍,但如果自己死的不明不白,總還是有人能出來說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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