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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四十九章 義薄雲天(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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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本憲兵隊一如日本警察署,雖然都是日租界的機構且從事的工作往往和保密防諜有關,但是成員里中國人的比重並不小。乃至在抗日戰爭全面爆發後,日本人還專門設立了憲兵培訓機構訓練中國人為其服務。眼下固然還沒到那一步,可是天津日租界憲兵隊裡已經有大批本地士兵。

肯去日本憲兵隊當兵的也沒有多少良家子弟,這幫人和幫會天生親近,憲兵隊的中國士兵大半有幫門身份,其中還有好幾個是寧立言的門徒。

由於工作的特殊性質,憲兵隊裡當差的中國人級別都不高,乾的又是髒活累活因此對日本的歸屬感薄弱,反倒是和幫門的關係更親近。畢竟憲兵隊養小不養老,將來要在天津生活一輩子還是得靠幫會照應。因此寧立言一來,這些幫門憲兵不管是不是他的門人全都格外恭敬,遠接高迎地把他請進憲兵隊監獄,比伺候日本上司更為用心。

劉光海是傍晚被抓進來的,挨了一頓進門拳腳就關到監獄裡,既沒說是什麼罪過也沒說幾時審訊。看守和他都是青幫中人又知道劉光海名號倒也沒有難為,不但提供了條件最好的牢房還給他預備了酒肉。原本憲兵隊好比森羅寶殿,人進來不死脫層皮,劉光海倒是沒這種感覺,日本人那頓拳腳對他來說也不過是疏鬆筋骨傷不得根本。

身體並未受到摧折,心裡的壓力卻不是鬧著玩的。畢竟憲兵隊凶名在外,劉光海再怎麼膽大也不會毫無顧忌。蜷縮在角落裡緊閉著眼睛,卻怎麼也睡不著。聽到腳步聲和一幫人「三爺」、「師父」的喊聲便猛地睜開眼睛,從稻草上跳起來順者柵欄縫隙向外看,隨後就看見大搖大擺走進來的寧立言。

劉光海也是見過大場面的,想當初奇襲西頭一舉成名,在本地江湖裡算是個一等一的狠角色。按說就算是槍頂太陽穴也應面不改色氣不長出,可一見寧立言他先是一愣,隨後猛地兩步衝到牢房門口,雙手用力搖晃著鐵柵欄,說話聲音顫抖。

「三叔,您怎麼來了?這地方不是您該來的。袁彰武這王八蛋攀上了高枝,就連日本人都能使喚得動,活該是我們的劫數。我本來就是窮命,多虧三叔成全讓我過了這幾年好日子,就算是死也夠本了。您是富貴人家子弟不該趟這趟混水,趕緊快走免受袁三毒手,這邊的事我盯著。要殺要剮隨他的便,我保證不皺眉頭。家裡面孩子大人就仰仗三叔照應,別人我信不過,交給您我才能放心。」

「你說的這叫什麼話?」寧立言把眼一瞪:「當初收拾袁三是我出的主意,你無非是個幹活的,袁三真正得仇人是我不是你。現如今你蹲監獄我在邊上看熱鬧,那還叫人麼?你的事就是我的事,對付你就是對付我。只要有我一口氣,就不會讓你吃虧。我來就是跟你說幾句話,再帶你離開。」

劉光海相信寧立言有這份能力把自己從憲兵隊帶走,畢竟自己沒犯什麼重罪,至少日本人沒逮到證據。只要有幾個有身份的人擔保,保釋不成問題。只不過憲兵隊不同於警察署,其性質特殊不受法律監管,又有反共防諜工作,一般士紳不敢和這個機構打交道,生怕惹禍上身。

有能力解救自己的交不上朋友,跟自己熟的沒這個膽量,只有寧立言這等大亨才有足夠的影響以及膽量。聽到自己可以離開,劉光海心中狂喜臉上倒是還能保持鎮靜:

「這行麼?要是為了我牽連三叔那我認可死在這。我這爛命一條死活一個價,三叔是福貴人,不能連累您在裡面擔風險。」

「自己人說這話就遠了。大家有福同享有難同當,說連累不連累的沒意思。這不是咱爺們待得地方,趕緊走吧。」

寧立言說話間已經朝旁邊的弟子使了個眼色,後者拿出鑰匙開鎖。劉光海頗有些驚訝:「就這樣走,也不辦個手續?」

「把你弄進來就沒有手續,出去也就用不著手續。在憲兵隊的監獄名冊里就根本沒你這個人,想要保釋也無從保起。」寧立言邊說邊親手把劉光海攙扶出來:

「袁三的狠毒就在於此,若是沒人救你,人就活活關死在裡面。外面花多少錢打點也沒用,帳面上根本就沒你,想救也救不出來。話說回來,若是遇到合適的人,一句話就能釋放,不至於非得拿著司令部手令才能釋放。」

劉光海沒作聲。他知道寧立言不會在這種事上騙自己,所說必然為真。雖然自己和袁彰武全面開戰乃是寧立言在背後指使,可是說良心話,當時津門雙龍相爭局面已成。袁彰武向蘇蘭芳發難,就是對自己逼宮。雙方早晚要分個生死,有沒有寧立言都一樣。事實上要是沒有寧立言提供的錢財以及謀略,自己多半不是袁彰武對手,能保全性命都是萬幸。

就以這次為例,按袁彰武的為人以及權柄,完全可能真讓自己不明不白死在憲兵隊監獄裡偏又營救無門。憲兵隊自成體系與外界關聯不強,別看寧立言輕描淡寫就把自己弄走,若是沒有這麼個中間人,就靠自己那幫徒弟家屬,到死也休想進入憲兵隊大門更別說救人。

原本鬥倒袁彰武之後因為利益分配問題,劉、寧兩人之間貌合神離,交情都放在表面上心裡不親近。可是如今袁彰武的威脅讓劉光海再次主動向寧立言靠攏,心中也在打著算盤。

等來到外面,卻見喬雪也在,劉光海心裡更為感動。他終究不是個冷血之人,於人情交情看得極重。人心換人心,寧立言一個電話就能辦的事卻親自連夜趕來,還帶著喬雪隨行,其所冒風險和情分劉光海如何不知?

他只覺得心中像是被人扔了個火把,臉上又有些發燒,說話也有點不利落。

「這兩年事情多,我去三叔那拜望的少,您老別跟我一般見識。我和禿子都是窮出身,沒見過大錢眼窩子淺,一看到黃金白銀就有點忘乎所以,哪件事做得不好話說得不對三叔別跟我們一般見識。從今天開始,三叔但凡有用我的地方只管吩咐,您那說句話,我上刀山下油鍋絕沒二話。」

「行了。都是什麼身份的人了,就別說那些話了,讓徒弟們聽到了笑話。」寧立言並沒急著讓他上車,而是在馬路牙子上坐下,又遞給他一支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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