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五十五章 花殘(上)(1/2)
雙方見面的地方乃是唐珞伊的別墅。自從她開發戒菸丸以來,這裡已經變成了一個小型加工作坊,專門用來調製藥物。
這項工作從最開始的慈善義舉已經變成英租界的體面,由工部局撥款向唐珞伊購買,再以英國政府名義下發給租界菸民。依靠這種方式證明大英帝國對鴉片的敵對態度,也是領事的工作業績之一。
這個變化有利有弊,做慈善的時候戒菸丸生產多少都是自覺自愿的事,外人難以強迫。變成生意之後就必須要求質量和效率,唐珞伊雖然也找了幾個有志於學習中醫藥的女孩收為弟子傳授方法,自己也難免變得忙碌。史密斯診所那邊只是掛了個名,偶爾過去幫忙診治,主要時間都放在別墅這邊。
唐珞伊和池小荷算不上熟悉,當初她害寧立言中彈的事雖然不再追究也不可能給好臉色,面色陰沉如水。池小荷反倒是一副自來熟的樣子和唐珞伊說笑。
一見寧立言進門,池小荷主動起身邁著優雅步伐向前,朝寧立言含笑伸手:「寧先生,我們又見面了。你高興不高興?」
唐珞伊房間裡溫度不低,她的灰背大衣掛在衣架上,身上穿著藕色中袖旗袍,露著雪白小臂。無名指上火油鑽戒翻頭十足,手腕上還戴著翡翠手鐲,整個人沐浴在珠光寶氣之中。腳上穿著細高跟皮鞋,走路如同風擺楊柳搖曳生姿。
天津趕時髦的女孩很多,這種打扮不算稀奇,可是穿在她身上總是讓寧立言覺得哪裡不大對勁。
眼前的池小荷與當初相比容顏未改,但是整個人給寧立言的感覺已經大不相同。
這種變化並非是從少女變成婦人那麼簡單,而是從氣質到神態都變得大為不同。昔日的她清澈如水,一眼就能看到底,一看就知道乃是未曾受過世道折磨不知天高地厚的千金小姐。如今卻讓寧立言覺得,這潭清水中混雜了什麼奇怪的東西,變得渾濁而又神秘莫測,無法辨別其究竟蘊藏了什麼。
他伸出手與池小荷輕握一下,隨後寒暄著。「池小姐是幾時到的天津?如今下榻在哪裡?付先生可曾同行?」
「我剛來天津不久,否則寧先生一定會知道消息的,對吧?」池小荷微微一笑坐回位置上,伸手從挎包里取出香菸盒,抽出一支細長的女士香菸點燃。
寧立言一愣:「池小姐也學會吸菸了?」
「沒辦法,應酬的時候總是離不開菸酒,總歸要學會才行。」池小荷吐了個煙圈,向寧立言說道:「我現在不光會抽菸、喝酒還學會了打麻將、撲克牌。改天約個時間,咱們一起推八圈。」
「好啊。喊上付先生,大家一起打。」
「他啊……」池小荷撲哧一笑,笑容里似乎包含著什麼東西。「我可請不動他,誰知道他都在忙著什麼。算了,不提那個掃興的人了,你我之間的交情也不是非他不可,難道沒有他你就不歡迎小妹了?」
她的美眸轉動語氣里居然帶了幾分嬌媚,讓唐珞伊的眉頭不由微微一挑。寧立言咳嗽一聲:「沒有的話,我怎麼可能不歡迎池小姐?門口那輛汽車是池小姐的吧,車上還帶了保鏢?要不要招待弟兄們下來喝點茶吃些點心,大冷天別在車裡干坐著。」
「沒什麼。通州剿匪的時候,興亞挺進軍殘匪沒被消滅乾淨,一部分人還在流竄作案。孫永勤的抗日救國軍也沒有全部殲滅,路上不算太平。乾爹心疼我,給我安排了幾個護兵。一幫粗人不能擾了唐小姐清淨,就讓他們老實待著吧。英租界是寧三哥的地盤,他們幾個人鬧不出什麼風浪,我說的對吧?」
她的稱呼已經從寧先生變成寧三哥,越發顯得親近。寧立言沒接她的話,而是看向唐珞伊:「池小姐生病了?」
唐珞伊看看池小荷,朝寧立言一搖頭:「為病人保密是我的職業道德,再說本就是女人家的病痛,你們男人別掃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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