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四十六章 捲土重來 (下)(1/2)
門外男子離開天津雖然已經有兩年時光,也受了些顛簸磨礪但總算沒遭大罪相貌沒有大的變化,摘下頭上的草帽再取下墨鏡,故人便不難認出他的身份:曾經叱吒風雲,在天津跺一腳地面亂顫的青幫大爺袁彰武袁三爺,居然又回來了!
當日袁彰武的罪名雖然沒有扣實,可是他潛逃出津不打自招,官方便把郭建章被殺寧立言遇刺的罪名都落在他身上。固然民國的法律所管轄範圍有限,袁彰武只要逃出山海關就拿他沒辦法,但是在天津本地終究是逃犯身份。如今郭建章的命案未銷,他卻重返家園,讓其弟子驚詫之餘又不免後怕。
小賭場的人都走光了,只剩下這名弟子緊張地說道:「師父,您怎麼又回來了?」
「我不回來還死外面啊?」袁彰武並沒有逃犯的自覺,說話依舊如同當日一般趾高氣揚,與過去相比如今的袁彰武身上多了幾分煞氣。那名弟子本就畏懼他,如今更是不敢看袁彰武的眼睛,仿佛裡面藏著刀槍看一眼就會對自己有所損傷。
「不是……現在您的案子還沒銷呢。雖說東北軍滾蛋了,可是29軍跟寧老三關係更近,有他在那盯著您那案子就撤不了。而且如今不同往日,日租界的巡捕不少都是他的徒弟,萬一讓這幫人聞著味,我就怕……」
「我都不怕你怕嘛?不就是寧老三麼,他有多大能耐我知道,這次我敢回來,就沒把他放眼裡。」袁彰武打斷了徒弟的話,四下打量著這間低矮破舊的房間,嘴裡不住地嘆息:
「我這才剛走多長時間,你怎麼就混成這樣了?我袁彰武的徒弟不說大富大貴,起碼也是吃喝不愁,開寶具也得像模像樣,怎麼弄一幫窮骨頭跑你這耍錢來了?這玩一天也就剛夠吃飯的,有嘛勁啊?」
「誰說不是呢?」這名弟子臉上也露出了幾分悲傷之色:「可是不幹這個幹嘛去呢?我們都是肩不能擔手不能提,過去全指望師父帶著我們吃飯。自打您一走,這幫孫子走的走降的降,不少人投奔了劉光海還有人直接投了寧老三。咱的碼頭、窯子、賭場都讓他們拿走了,看局護場都是他們的人,咱靠不上前。碼頭更別提了,寧老三帶著巴大把的人去了,把我們都轟走,誰也不敢跟他叫板。大家想活就不能要臉,只能嘛掙錢幹嘛。開這麼個寶局子雖說是不掙錢可總算餓不死,我也就知足了。」
袁彰武坐在床邊,拿起炕桌上那幾枚骰子在手上掂量著:「還是這老玩意,灌鉛的貨。也就這幫沒開眼的看不出這裡面門子,要不然你這攤也得讓人砸了。想當初我在的時候,咱幾時吃過這個苦?現在西頭那幫把好處都占了,你們就沒點想法?」
「有啊。咱這邊一直想出來人跟西頭的叫一板,可是沒有師父這樣的人物,誰也攢不起人來。再說這手裡也沒錢上面也沒勢力。去年的時候藤田太君還有普安協會的尚先生,後來聽說他也是個日本人,姓小日向,不管他叫嘛吧,總之是想給咱撐腰的。這兩都跟咱們這找過人,說找個人出頭,把日租界的地盤給我們弄回來。也答應給錢給勢力,可是這話說了沒多長時間藤田太君就調走了,小日向太君後來讓人在碼頭上給打死,事也就放下了。再說出頭的人也沒落好,王少泉讓人按幫門規矩家法處置,其他幾個跟日本人來往的也都倒霉,咱除了忍著也沒別的辦法。」
袁彰武從懷裡掏出一盒香菸,徒弟連忙劃著名洋火湊上去,袁彰武把煙點燃,隨後把煙盒扔給徒弟。「賞你的。駱駝,美國煙,你小子還沒抽過呢,讓你開開洋葷。我過去就知道你小子不錯,這回證明沒看錯人。家貧出孝子國難顯忠臣,出事了才知道誰是好樣的。能受這份窮也沒投降,是我袁某人的徒弟!我這人最公道,你對我忠心,我也不會虧待你。你小子祖墳冒青煙,好日子說話就來了!這餿窩頭剩餅子全都扔了,一會跟師父走,我帶你解饞去。」
這名弟子先是一喜,但隨後又有些擔心:「師父您想吃嘛我給您叫去,飯館人多眼雜……」
「你小子糊塗。還用得著飯館?剛才那幫人就把我賣了!我要是害怕,還能光明正大回來?我的官司在華界,咱們現在在租界,只要人不出日租界就保證太平無事。那幫西北軍吃了熊心豹子膽,敢來日租界抓人?當初我走也不是怕這場官司,是去找朋友想辦法,現在我找到了靠山,根本就不怕露面。等過些日子就是華界我也一樣去,照樣沒人敢惹。」
說話間袁彰武從懷裡掏出個錢包朝徒弟眼前一扔:「自己看看。全是老頭票,你小子這破地方干十年也賺不回來。今兒個一天咱就花了它,一分錢別剩。明個保准還有。帶起來,一會你負責結帳。」
鼓鼓囊囊的錢包給了這徒弟無窮的勇氣,神色也變得興奮起來。當初袁彰武如果不出日租界也確實不用擔心官司,可是作為日本人的爪牙不出日租界就沒了存在意義,是以不得不走。如今地盤都已經失去,袁彰武在日租界行動反倒自由了。徒弟想了想便把錢包揣進懷裡,又問道:「師父這是發了財了?」
「發財算嘛?咱們爺們想發財不就是一句話的事麼,沒嘛大驚小怪的,師父遇到貴人了。」袁彰武得意地笑著:
「你知道我離開天津去哪了麼?大連!那是日本人的天下,在那中國的逮捕令就是張廢紙,沒人敢惹我。我去那也不是避禍,乃是二次拜門,給你找了個師爺。這師爺比你原來的師爺可出息多了,是個正經八百的日本人,關東軍特務機關長,土肥原少將!」
縱然是不關心時政的混混,對於土肥原也不陌生。且不說此人曾在天津任職,並且一手製造了便衣隊事件以及溥儀離津,就是在去年胡、白事件結束之後,中日談判中也沒少了他的身影。
不管東北軍撤離華北還是西北軍主政,都沒少了土肥原在裡面興風作浪,便是天津街頭的小販也知道有個叫土肥原的日本鬼子頂不是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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