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二十一章 局勢嚴峻(1/2)
英租界警務處,哈里斯辦公室內。
哈里斯面前攤著一份報紙,臉上看不出喜怒,以頗有些冷漠的聲音向對面的寧立言發問:
「你對前天晚上發生在日租界的兇殺案有什麼看法?日本人似乎非常生氣,他們一口咬定行兇的是藍衣社,並以此向南京政府發難。海光寺的駐軍從昨天就開始實施總動員,今天又離開租界在華界搞軍事演習,連鐵甲車都開出來。日本兵在市府外面架起了機關槍,情況已是千鈞一髮。如果在這座城市爆發戰爭,英租界的秩序也會面臨巨大壓力,譚禮士處長下令,所有警察取消休假二十四小時待命。我們需要每個警員都負擔起自己的責任。你和你手下華捕的職責尤其重要,你明白麼?」
從東興樓回來的次日,寧立言便聽到了胡恩溥與白逾桓的死訊。與前世一樣,胡氏夫妻死在飯店而白逾桓則是死在了振報報社。三人都被人用槍射殺,死法與前世也差不多,惟一的區別是這一世兩人的死亡和自己有密不可分的關係。
寧立言很清楚是誰下的手也知道他們下手的原因。酒井隆自然不喜歡身邊有個耳目,何況兩個人都是新聞工作者,消息遠比普通人靈通。他們究竟掌握了自己多少秘密,又向南次郎匯報多少無從考察。可以確定的是,今後酒井隆在南次郎面前必要謹小慎微不敢有絲毫的違拗。
日本軍中正流行下克上,尤其作戰參謀更是出名的無法無天目無長官。酒井隆身為參謀長,本來也可以和南次郎別別苗頭。可是短處落在人家手裡,就得低眉順眼乖乖認慫,對這種以惹是生非為能的人來說,自然難以接受。報復南次郎是不可能的事,剩下的目標自然就是白、胡兩人。
殺南次郎的耳目本來也不是一件小事,酒井隆再怎麼霸道也不敢明目張胆殺掉南次郎耳目。但是小日向之死卻是天賜良機。胡、白兩人都是在南京掛了號的,凱申委員長曾經親自下過「制裁」令。兩人正是因為生命得不到保障才死心塌地投奔了日本人,這幾年鼓唇弄舌為日本人做宣傳就越發惹得國府震怒,這時出手制裁完全說得通。
雖說暗殺小日向的時候柳無病並沒有暴露自己藍衣社身份,但是日本人自然猜得出這種行為是誰的手筆。畢竟眼下中國誰最熱衷於暗殺是眾所周知之事,這幫人殺了小日向之餘順手殺掉胡、白也是順理成章。
借著兩人的死為由頭向中國政府發難,為日本爭取更多利益乃至趁機發動戰爭,這完全符合關東軍的利益。為了這個利益哪怕是日本人也可以犧牲又何況是漢奸。酒井隆理由充分而且有「大義」為動機,更有滿鐵公司為奧援,南次郎不可能找他的麻煩。
日本人的反應和前世差不多,陸軍集體開拔跑到華界去鬧事,逼迫政府給出一個說法。酒井隆跑到市長面前去拍桌子,還拔出戰刀威脅殺人。態度蠻橫如同強盜,完全不是一個外交人員應有的表現。
天津的空氣一下子變得緊張起來,不但華界的百姓不敢上街,就連租界裡也不安生。畢竟所謂租界不過彈丸之地,在兵火面前能否獨善其身誰也沒有把握,譚禮士這一連串命令正是英國人惶恐無助的證明。
各國的大使館、領事館本來就是本國的間諜窩點,伯納德作為外交官也負擔有搜集情報分析局勢的職責,可是他的能力顯然和職位不匹配。現在對於中日雙方是否會開戰看不出來,自己又施加不了任何影響。一旦戰爭爆發,戰爭走向自己根本控制不住。
之前天津英、日兩國租界關係緊張,英國人明里暗裡給日本人下了不知道多少絆子,這種桌子下的較量英國人沒吃虧,可是在武力方面英租界的駐軍加上美國大兵也不是日本人的對手。這些瘋狂的陸軍若是藉機尋仇,大英帝國很可能尊嚴盡失,也就難怪伯納德焦慮。
哈里斯向自己發問則顯然另有原因。這個英國人不是伯納德可比,他手眼通天想必已經知道自己在事發之夜去過日租界,是在敲打自己看自己的選擇。
寧立言心裡百感交集,在事發之後他和喬雪推敲認定這件事表面上行動的是日本陸軍,背後的推手很可能是內藤義雄。從自己給小日向送行開始,這老頭就給自己提供方便,表面看是他要除掉小日向實際則是釣魚之前的預備動作「打窩兒」。
殺了小日向,就有理由除掉胡、白,甚至不用他動手,只要跟酒井隆通話時略略點撥一句,接下來的事就順理成章。於公日本可以從中國政府方面得到更多好處,於私則是絕好的殺人滅口。這兩人一死他們之間有過什麼交易也就無從得知,滿鐵的怒火也就落不到他頭上。
何況這兩個南次郎的耳目內藤也未必滿意,縱然兩人威脅不到他什麼,但是在眼前晃來晃去總是讓人厭煩。這次順手除去,也落個眼前清淨。將來南次郎縱然不滿也是對酒井隆發火,與他內藤無關。
這才是真正的老派人物手段,殺人於無形手上不沾血。前天晚上他說不定早早就安然入夢,三條人命消失、天津風雲驟變,全都付於南柯一夢。這位看上去老而無用如同老祖父一般的人物,稍一露崢嶸便是這等手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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