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三十七章 花好月圓(1/2)
武雲珠和湯巧珍都是本地新娘打扮,一身大紅吉服頭上蓋著紅蓋頭。拜堂的時候三個人一起拜,用武漢卿的靈牌代替了高堂,七姨太不曾過來湯巧珍就只好吃虧,含糊著把武漢卿的排位當成自己爹娘拜。送入洞房的時候,自然是分室而居,至於新郎官去哪裡全憑自願。寧立言一路走來,便停在了武雲珠的房門外。
雖然都是出身良好的大小姐,可是武雲珠和湯巧珍乃至這個時代大多數閨秀的性情都不同。一天到晚耍槍弄棒,還跟著徐恩和學習拳腳,隨同西利亞學習匕首博斗術、柔術等等肉搏技巧,是個標準的假小子。
即便是在成為女子警察別動隊分隊長之後,依舊也是愛玩愛鬧,帶著手下的大小姐東遊西逛,還許諾帶她們去鄉下打兔子。也正是因為這個特點才和那幫愛趕時髦的大小姐們打成一片,成為彼此不分的姐妹。
可是今晚,當寧立言推開房門時,發現這活潑好動的姑娘如同中了定身法,腰板拔的筆直,正襟危坐一動不動。若不是那紅蓋頭微微掀動,直讓人懷疑坐在那的是個活人還是尊雕塑。
那個在樂都出賣了身體,隨後被武雲珠收容的女孩就在一邊站著。她雖然也是軍官之女,可是如今都已經落到這等地步,往日的門第自然提不起來。
寧立言出了大錢給她母親治病,又把她弟弟送進學校讀書,讓她做什麼她也沒能力拒絕。比較而言,在寧家當個不用陪床的丫頭已經是萬幸,總比之前那條出賣自己的道路更體面。
生活得打磨讓這個不幸的女孩變得遠比武雲珠成熟,她很清楚自己的處境,更知道自己有把柄捏在寧立言手中。對方如果存有歹意,自己就只能聽憑擺布。如今能夠脫胎換骨獲得一次重生機會,不但不用淪落娼門還能讓家裡人生活無憂都要感謝武雲珠。
知恩自當圖報。更何況自己家裡人未來生活如何乃至自身前途怎樣,也全看自己和武雲珠關係以及武雲珠在寧立言面前是否得寵。因此她固然沒當過女傭卻也無師自通,知道怎麼捍衛武雲珠的權力。
寧立言來到時,正聽到她在那裡安撫武雲珠情緒。
「別害怕,你不是一直喜歡寧三少麼,今天是得償心愿你該高興才對啊,用不著緊張成這樣。我本來以為你們……早就好過了,原來居然沒有,看來他確實是個好人,放著你這麼個美人在身邊居然不動手。他對你這麼好,今晚上不會讓你難過的。……湯小姐,今晚上沒她的事。這場婚禮本就該你是主角,湯小姐橫插一槓子已經不像話了,晚上哪輪得到她。三爺要是敢去她那過夜,我就去拉人……反正我已經是這個樣子了,沒有什麼可在乎的,只要雲珠姐高興,我做啥都行。」
「看不出來,你這膽子還挺大啊,還敢去房間拉我?」寧立言看了一眼這個眉清目秀的姑娘,她的年紀和武雲珠仿佛,已經是個大姑娘了,相貌也生得頗為出眾,否則也不至於讓那個男人拿出一筆大錢買她。論起氣質來很有些大家閨秀風範縱然是被生活打磨得稜角盡去,總是和普通窮人家的女孩不同。
見寧立言進來,她連忙低下頭羞澀地擺弄著自己的辮梢,嘴上卻不依不饒:「我現在是雲珠姐的丫頭,當然得為自己人出頭。你雖然是一家之主也得講理,今晚要是睡在湯小姐那,我肯定不能答應。」
「這裡有你什麼事啊?跟著瞎搗亂。」寧立言說話間從懷裡拿了一卷中交票遞到女孩面前:「給你放假三天,拿著這個去看看你娘你弟弟,給他們買點東西。」
「謝……謝謝……」女孩的臉微微一紅,她顯然還不是很習慣這種從別人手裡接錢的生活。不過物質的需求終究戰勝了尊嚴,女孩還是一把接過錢向懷裡一揣,撒腿向外就跑。武雲珠忍不住叫了一聲:「英子……」
女孩的腳步剛一停,寧立言立刻朝她瞪起眼睛,女孩只好嘀咕一句:「不打擾你們了」,隨後低頭跑出去。
寧立言回手關上房門,來到武雲珠身邊坐下。「今是咱們的好日子,留她在這礙手礙腳的幹什麼?讓她去陪自己的娘和弟弟,也讓她娘高興高興。說來也是倒霉,我不光沒打到狐狸還落得一身騷,她的清白只能算在我頭上。她娘據說在醫院裡就不停地罵我是惡霸,壞了她姑娘身子卻不肯給名份。這回娘倆見面,也好罵個痛快。」
「對不起……是我不好,是我害三哥背黑鍋了。」
武雲珠的身體如同篩糠似地顫抖著,紅蓋頭來回地抖動,人拼命地向床腳挪,把自己縮成一團。平日裡膽子最大的女孩,在這件事上反倒是最為害羞的一個。當寧立言摘下蓋頭的剎那,武雲珠幾乎把自己縮成了一個團。兩條長腿緊並在一處,臉紅的像蘋果,低著頭不敢看寧立言。
當寧立言的手搭在她肩頭的剎那,武雲珠幾乎從床上彈起來,最後還是埋著頭不敢看他。
「傻妹子說什麼呢?這點事至於道歉麼?我的名聲也就是這樣,比起勾結日本人來,壞一個女孩子清白的罵名小多了。再說她這筆帳記到我頭上,將來嫁人也容易些。誰敢看不起她就是看不起我,一般人不敢招惹你三哥這個大龍頭。這是積德行善的好事,我怎麼會怪你。再說就算你真做錯了什麼,咱們之間還需要道歉麼?過了今晚咱們就是夫妻,彼此之間親如一人,用不上這個對不起。」
他的語氣溫存態度和藹,可是武雲珠依舊緊張得要死。
「三哥……巧珍妹子那你去了沒有……」武雲珠的身體扭動著,不讓寧立言有機可趁。
「還沒呢,我這是直奔你這邊來了,高興不高興?」
「不……你還是該去看看巧珍妹子。」
「怎麼,你就這麼想趕我走?我要去了那邊可就不回來了。」
「嗯……我知道。巧珍妹子挺可憐的,大喜的日子家裡一個人都沒來,心裡肯定難受。她性子雖然好可是心眼窄,萬一委屈出病來就不好了,三哥還是去看她吧。我……我這怎麼都行,一個人也能過。」
「你怕她委屈生病,莫非你自己就不難過?」
男人的手從腰間挪開,聲音距離遠了些,似乎是做好了走的準備。武雲珠心頭泛起一絲失落,但又有了幾分寬心。
由於母親早亡父親醉心軍務,武雲珠缺乏必要的常識學習,平日裡和男人說笑打鬧乃至罵葷話都不當事,可是真到了人生最重要的時刻卻又異常緊張。
她在害怕,卻又說不明白到底在怕什麼?怕寧立言?怕給他生孩子?這都不應該。自己早就想給他生孩子,做他的妻子。在當初砸花會的時候,她都做好了用身體報答三哥的準備。何況現在又有父親的遺命,更是理所應當。
但她就是難以控制自己的恐懼,不管是深呼吸還是用力掐大腿,都沒法阻止這種恐慌情緒蔓延,卻又說不上來到底怕什麼。若是讓三哥知道自己害怕,會不會笑話自己?又會不會生氣?
丟人,實在是太丟人了!
她一向認為自己膽子比天大,連刀槍沙場都不怕更別說給心上人生孩子。可是到了這個時候,她卻發現自己怕的要命。樂都那一幕反覆在眼前出現,她生怕三哥脫去自己的衣服,生怕接下來的一切自己不知該怎麼做惹三哥生氣,更怕自己不如巧珍妹子有魅力讓三哥厭惡。
武雲珠說不上自己到底怕什麼,但就是認為和男人生孩子是世界上最可怕的事,不管這個男人是誰都一樣。她私下裡問過幾個部下,從她們嘴裡得到的答案五花八門,但全都令她的恐懼加深。尤其是她們議論起寧立言來,總是把他形容成會讓女人無比痛苦的妖怪。
就在剛才她甚至詢問過英子,即便是知道這種提問會揭開女孩心裡的傷疤也顧不得。英子給她的答案,也讓她心情越發複雜。既想讓三哥留下,又想讓湯巧珍擋災,自己也說不清楚哪種感情更強烈。聽到寧立言的話,她打了個機靈,想要抬頭但終究是把頭低下,雙眼緊盯著腳尖嗯了一聲不再言語。
寧立言嘆了口氣,語氣里飽含著不滿與失落:「我本來想今晚陪你,沒想到你不歡迎。既然如此,我也不強人所難,你好生睡下,我先走了。」
三哥生氣了!
武雲珠雖然不是個敏感的姑娘,但這種情緒還是能感受得到。何況事關寧立言,她也不會像平時那樣大大咧咧。
自己和湯巧珍都是可憐人,身邊唯一的親人只剩下寧立言一個。如果沒有三哥,自己只怕比英子的下場還慘,讓他生氣大為不該。何況父親從小就教導自己做妻子要服從丈夫。自己連妻子都不是,讓丈夫生氣就更是大逆不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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