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五十三章 踐行(2/2)
「白相人麼,自己一個人最灑脫。哪天把性命送掉,找一張破草蓆捲起來丟掉,大家安穩。若是娶妻生子就要受家眷拖累,搞不好還要害人為自己流眼淚,害人害己,何必如此?哎呦……陳小姐莫見氣,我這話是說我們這等白相人的,可不是說大亨的。我們上海三大亨,哪個不是娶妻納妾日子過得紅紅火火,不能比不能比。」
他說話間朝陳夢寒舉杯告罪,陳夢寒微笑著舉杯相陪:「任先生這話就見外了。當初立言砸花會對付的是袁彰武,跟任先生並沒有過節。咱們雙方合作這兩年,更是肝膽相照的好朋友,在這張酒桌上可沒有大亨,只有兄弟手足。沖您這麼見外,倒是該多喝兩杯罰酒。您是個聰明人,立言的意思應該明白。」
任渭漁看了一眼潘子鑫,後者一笑:「你我東伙一場合作愉快,我如今要去上海,花會就得關門,自然不會幹涉你的行動。渭漁下一步的行動,由你自己決定。」
「有七爺這話,我再去別處倒也算不上背主。不過這件事難過了,我任某人天生沒氣力,既拿不起刀把子也提不起筆桿子,除了做寶一無所能。寧三爺自己又不開寶局,我怕是幫不上什麼忙。」
「任兄客氣了。」寧立言指了指自己的頭:「任先生有一顆聰慧過人的腦袋,這就是最大的本領。在國民飯店做寶這麼久,日本人用數學家算花會,還請了本國的博彩專家過來想要算你的寶路,最後都無功而返。這份本事在本地稱得起獨一無二,又如何幫不上忙?袁彰武這次回來,自然要和我再斗一次。任兄說起來和我們兩家都是朋友……」
任渭漁的酒杯輕輕一碰桌面,打斷了寧立言的話。「三爺不好亂講話,任某人白相歸白相,但總也要面子,怎麼會和袁彰武納等人做朋友。這個台坍不起,祖宗的臉面都要跟著丟掉。」
「好……是我失口了。任兄當日跟他也算是有買賣上的往來,按說不管我們之間勝負,都和任兄無關。可是袁彰武的為人你最清楚,這種人根本就不通人性,更講不得交情。當初花會的事一出他就遷怒於任兄,後來你幫著七爺賺錢就更是他的仇人。七爺在此他自然不敢放肆,等到七爺離開之後,任兄的安全難以保障。這次對付袁彰武既是為我,也是為了任兄自己的安危,咱們算是合作。」
任渭漁看著寧立言又看看陳夢寒,忽然哈哈一陣大笑,隨後把杯中酒一飲而盡。「罷了!陳小姐國色天香,本地不知多少人魂牽夢繞,其中比寧三爺有錢的有勢的乃至比寧三爺英俊的都不少,可是為何最終還是三爺抱得美人歸且讓陳小姐死心塌地?我現在總算是明白了。潘驢鄧小閒樣樣都占全,我若是陳小姐也自然會做同樣選擇。任某不過是個白相人,三爺一句話就能把我捏死。就算是對付袁彰武,也是你出人出力我幫不上什麼忙。你卻肯說一句與我聯合,而不是要我為你效力,單是這份禮賢下士的派頭,比起戲台上的劉玄德也不差。」
陳夢寒棺材敲釘,立刻跟進:「我的立言乃是劉玄德,不知任先生是否願意做諸葛?」
「陳小姐別亂講,諸葛武侯何等樣人,豈是我們這些白相人能比的?我不敢比諸葛,只敢比豫讓。國士遇我,我故國士報之!不管是對付袁彰武還是誰,只要三爺一句話,任某絕沒有二話!」
潘子鑫笑道:「看來我和三少緣分不淺呢。兩年前送給你一個好太太,如今又送了你一個好軍師。不知三少該如何報答?」
寧立言也笑道:「好說。我這裡也有個人要送給潘七爺,帶他去上海。」隨後便把劉光海的事做了介紹,具體的情形沒說,只說他需要見三大亨的人,有重要事情向其說明。
潘子鑫心思乖覺,知道這必然牽扯到三大亨的生意更牽扯到日本人,否則一封電報就能解決不必派人前往。劉光海親自南下,後續的動靜不會太小,搞不好就是南北青幫的一場大動作。
作為玲瓏空子這種事他不能置身事外卻又不能過分牽扯,思忖片刻點頭:「這事包在我身上。我和杜先生算是有些交情,不會讓光海被慢待。不過三大亨也不是一條心,黃先生半退隱,張大帥和日本人走得近,杜先生則和國府親厚,光海到底要和哪一路的人接線?」
寧立言明白潘子鑫話里的意思,他這次到南方乃是避禍,不想平白樹敵。上海黃、杜、張三大亨雖然換帖但各懷鬼胎立場不同。黃、杜二人相對親國府,綽號張大帥的張嘯林則與日本人格外親近。
劉光海受自己委託南下,所傳遞的消息一旦不利於日本,三大亨內部可能發生矛盾。他們財雄勢大又是多年相識,即便有矛盾也不至於不可收拾,潘子鑫枉做小人,在上海只怕過不安穩。
潘子鑫也算是半個幫門中人不至於怕事,可也犯不上惹事,有這方面顧慮也是尋常。寧立言寬慰道:
「七爺放心,您就把光海和禿子往杜先生面前一介紹,別的都不用管。這次袁三回天津來者不善,這兩人不走只怕受他的暗算。去南方就是避禍,見杜老闆也就是希望對方看在幫門情分上,關照他的買賣。就是點雞毛蒜皮的事,沒嘛大不了。他們也是街面上混的,懂得輕重,到了上海肯定不會惹是生非,不至於給七爺丟臉,您只管放心。」
光棍只打九九不打加一,寧立言把話說到這份上,潘子鑫再要是推辭就損了彼此交情。他哈哈一笑:「立言太客氣了。我在天津做生意沒少得你關照,如今幫你關照兩個人也是情理中事,談不到丟臉不丟臉。他們兩的事就由我一力承擔。至於袁彰武……我這倒是有個消息給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