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六十章 好漢出在嘴上(2/2)
「還好人沒被搶走,就在中街分局押著。聽說是萬隆貨棧的老闆和夥計,如果我估計的沒錯,這些人都是劉黑七的部下。」
「我要參加對他們的審訊。」
寧立言點點頭:「別客氣了,嘛參加不參加的,你現在趕緊過去吧。我讓小雪給分局掛個電話,允許你先給他們過一堂。」
趙歆的方寸已亂,沒考慮其中隱藏的埋伏,反倒是對於寧立言的大度頗為感激。隨口問道:「你不一起去?」
「那邊還有幾個債主等著呢,我得先對付他們,你先去吧。這時候就別分彼此了,只要辦了劉黑七就行。」
劉光海以及幾個大把頭、「鍋伙」寨主都已經趕了過來,在火場外面向這邊張望。現場又是巡捕又是天竺人還有英國大兵,這幫人沒敢上前。直到寧立言拉著喬雪向他們走過來,他們才敢上前去接洽。
單純從死傷人數看,今晚上損失最大的無疑是這幫混混。不算傷號光人命就有二十多條,於本地的江湖算得上是個天塌地陷的大事。想當初法國人以戰爭相威脅天津也不過是死了十八個混混而已,現如今又沒有開戰,一下子死那麼多人,對本地幫會來說,乃是難以承受的損失。
不是每個鍋伙都像劉光海那般富裕,不算傷員的湯藥、殘廢者一生的開支,就是死者的撫恤金以及今後對他們家屬的終身撫養,就足夠讓中等規模的鍋伙傾家蕩產就此煙消雲散。
可是這又能怪的了誰?人為財死鳥為食亡,這是老祖宗留下的名言。大家為了搶日租界的碼頭孤注一擲,現在出了這等事,只能怪自己運氣不好,不能怪寧立言。之所以在這裡等,也不過是個僥倖心理,希望對方能發點善心,讓自己少受損失。
寧立言散了一圈香菸最後自己也點上一支,狠狠吸了幾口之後又朝地上吐了口唾沫:「今天這事沒完!」
「對……沒完!死了那麼多人,這事必須得有個說法!」幾個大混混在旁應和著,等待寧立言的下文。
劉光海和寧立言當初一起收拾過袁彰武,對他的手段最清楚,也最忌憚。知道他看似無意的一句話可能隱藏著無數後手,這時並未跟著搭腔,先問宋國梁的下落以及那四個人犯。得知四個人已經進了中街分局,總算長出一口氣。
「謝天謝地。只要人沒被搶走,這些弟兄就沒白死。」
「今晚上光海的人死傷最重,損失最大。你放心吧,我姓寧的肯定得給你有個說法,不會讓你白忙和。」
「師叔您這話說遠了,咱們是嘛交情,還用得著說這個?您的事就是我的事,給您幫忙沒二話。別說徒弟們死,就是讓我把這條命填進去也絕不皺眉頭!我就是求師叔一件事,幫我把這幫殺人的玩意來歷弄明白,到底是哪個鍋伙的人,下這種毒手!想要碼頭好辦,直接言語啊。咱都是幫里的人,沒嘛不能說的。哪怕你說你過不去了想要這碼頭,我都雙手奉送,也別下這絕戶手啊。這幫人都有家有口,一下子多出來那麼多孤兒寡婦,這不是欺負人麼?再說都是幫里弟兄,玩這手可不講究!」
「別胡鬧!」寧立言打斷劉光海的話,「行兇的絕不是幫里弟兄。至少不是咱們本地的同門,不許隨便懷疑。」
劉光海一愣:「師叔,這話怎麼說?」
「剛才你們沒聽他們叫喚啊?全是外地口音,以關外的為主。咱們本地的腳行哪家有這麼多關外的人,又誰能下這份狠手?他們不光殺咱的人,也殺自己人。朝傷號身上補刀,這是咱們混混的作風麼?」
劉光海等人來得晚,對於最開始的情形還沒了解,心中的主要懷疑對象還是自己的同行。以為是幫里人嫉妒自己,故此暗算下毒手。這時得到寧立言提醒才明白過來,從一開始就想錯了。
混混輕易不敢殺人,乃至在爭鬥中誤傷人命自己也要嚇個半死,還有為了不殺對手把手裡武器飛出去的先例。就算如今的世道不比當初,青幫規矩大多沒人講,可是殺人這種事一般混混還是干不出來。乾淨俐落地殺自己人,這肯定不是本地青幫能幹出來的行為。
有人問道:「那是劉黑七的人?」
「誰的人我也不知道,得審完以後再說。這案子我親自盯,不會讓大家白吃虧。咱先說眼下吧。受傷的弟兄送醫院,養傷看病的錢跟我要。誰要是殘廢了,我養活他一輩子。今晚上死的兄弟給我報個名字上來,棺材、發送都是我出錢,他們家的人我養活,有我一口就有他們一口。你們先回去安撫手下的弟兄,再就是好好想想,身邊人誰最可疑。」
「您這嘛意思?」
「能有嘛意思?咱們身邊有奸細!光海把人往英租界帶,除了咱自己人外人誰知道?又是把巡捕調開,又是派人堵截,證明對咱們的行動路線都了如指掌,自然是有人通風報信。殺人的固然可恨,可是這個送信的也難逃罪責。劉黑七為人歹毒膽子也大,連警察都敢打何況是咱們?打他一拳需要防範他一腿。咱們倒是不用怕他,可是自古來家賊難防,這個內鬼要是和劉黑七聯手,咱誰都過不踏實!必須把他找出來家法處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