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七十八章 碎夢(2/2)
看著男人忙碌的身影,秋紅心裡就莫名生出一股甜意,有這麼個男人在,這裡終於像個家了。
「這位嫂子,這才剛幾點就忙和啊。我看這天氣說不定一會還得下,那不就白忙和了?讓你家男人下來吧,這破房子就這樣了折騰不出什麼花樣,讓他下來我帶你們去個好地方。」
秋紅轉過身,便看到了一個絕不該出現在此地的年輕英俊男子。單是那一身西裝外加嶄新的皮鞋,就足以買下她這處破房子。看打扮這必是個闊少,就算想找女人也該是交通飯店的交際花,再不然就是寫著「嫩菜」兩字的日本妓院,絕不至於到這種地方。
當她的眼神與男子的眼神碰到一起時,心裡更是莫名打了個突。男子的眼神並沒看她,而是盯著自己的男人。這種眼神她曾經見過,卻不是在自己的皮肉生涯里,而是在法場上。自己陪著幾個姐妹去看「出紅差」,執行槍決的劊子手看著死刑犯時便是這等模樣。
這個年輕人是來尋仇的!秋紅半世過得渾渾噩噩,此時卻忽然爆發出前所未有的精明,驚鴻一瞥之間就判斷出此人來意。她只覺得自己像是被雷劈中一般,周身一陣酸軟。
這是什麼世道?自己的男人如此本分乃至窩囊,而且已經淪落到這等地步,怎麼有錢人還放不過他?他們腰纏萬貫要什麼有什麼,何必非要趕盡殺絕?哪怕自己的男人真的得罪過他,就不能高抬貴手?
她不是個有手腕的女人,雖然混跡於風塵但並不怎麼精明,性子也極為懦弱,否則也不至于越混越慘。傅會胡同這種地方也沒什麼王法,打架鬥毆沒人過問,一想到稍後闊少可能對自己的男人出手秋紅除了害怕想不出辦法。
按她往日的性子遇到這種事只會逃之夭夭,可是今天她卻沒有逃,也不想逃。上天給了她希望,又讓這個闊少把希望毀滅,對她而言這是不公平的。她的人生里已經遭遇過足夠多的不公平,以往也都忍了下來,但是這次她不準備再忍。
她聚集起全部的力氣,猛地向前猛撲死死抱住這闊少的腿,聲嘶力竭地大叫道:「當家的快跑!有人要害你!」
秋紅這種行為很難說是為了維護自己的感情還是為了維護自己的生活又或是那個本就虛無縹緲的幻夢,但是寧立言可以感受到她的力氣,那是一種不惜一切代價的全力以赴,雖是弱質女流亦不可小覷。
他的身形依舊保持不動,也沒有對這個苦命女人動手的意思,只是朝房上的男人冷笑道:「你可以試著逃跑,看自己逃不逃得掉。我知道你是飛毛腿,或許可以跑了再……說?」
再字出口,房頂上的男人已經有所行動。在寧立言剛出現的時候,他似乎是被嚇住一動不動。可就在這個時候,他的胳膊忽然一甩,從不離身的駁殼槍朝著寧立言所在指去。禍害數省殺人如麻的魔王,自有非凡手段。
在寧立言一出現劉黑七便知道對方的來意。他顧不上詢問對方如何知道自己這最後的藏身地,只想著如何殺出條血路。雖然打死寧立言自己也未必跑得掉,但他堂堂劉黑七總不能束手就擒,就算是死也得拉個足夠的人墊背。
他方才的行動只是用來麻痹寧立言,所求就是這一擊必殺。
槍聲響了。
一連三聲清脆槍聲響起,劉黑七的身子在房頂搖晃了一下,隨後便從上面熟悉愛去,秋紅髮出聲撕心裂肺地尖叫,寧立言用手槍柄在她後腦上輕輕一敲,秋紅兩眼一翻帶著未曾完成的尖叫以及希望破碎地絕望便昏迷過去。
人一昏過去,手上便沒了力氣,寧立言把腿抽出來,向著劉黑七走了幾步隨後抬手又是兩槍。劉黑七那本已經不動的身體像是被電到了一樣,猛地抽搐起來,但隨後又再次陷入僵硬。
寧立言冷笑道:「裝死想拉我同歸於盡?我沒那麼蠢。沒想到吧?你是雙槍我也是雙槍,而且我的槍比你快也比你准。大家公平決鬥,死了活該。」
皮鞋踏過水窪來到劉黑七身前,白朗寧的槍口指向了劉黑七的腦袋:「其實這算不上公平,我突然出現讓你有些驚慌,動作不如平日。再說我早有準備,你是臨時應對更加吃虧,公平搏鬥的話,鹿死誰手尚且是未知數,不過我從沒想過跟你講公平,只想要你的命。」
說話間他再次扣動扳機,子彈毫不留情地射穿了劉黑七的腦袋,紅白相間顏色的液體漸漸蔓延開,橫行數省屢次死裡逃生的魔王終於被徹底毀滅。而一旁的秋紅雖然還保持著呼吸,但是她的靈魂已經隨著劉黑七的生命死去。
可憐的女子始終不曾知道這個視為希望的男人在山東、河北等地禍害的女子不計其數,若不是被寧立言打擊,在天津也要建造這種安樂窩。像秋紅這種相貌的女人,根本入不了眼,之所以選擇她,也只是因為她相貌平平本人愚笨易欺,是個適合的目標。而類似秋紅這樣的女人還有幾個,但是她們不是死了就是從良,只剩她一個而已。
一切真相都隨著槍聲而消失,善惡美醜煙消雲散,只剩不幸的皮囊依舊存於人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