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五十九章 意外(1/2)
第一批趕到的巡捕隸屬於倫敦道分局,帶隊的是個姓馬的探目。剛一到現場就被風中飄來的焦臭味道以及血腥味熏得臉色煞白,再看到地上的死屍以及雙方那不顧性命捨命拼殺的樣子,只覺得兩腿發軟。手下意識地握住了槍柄卻沒有力氣向外拔,人木在那不知道該怎麼下命令。
「你站在那裡幹什麼?還不趕快下命令抓人救火?」
一聲斷喝如同春雷,把馬探目從迷惘中驚醒。回頭看去,見身後不知幾時站了兩個人。說話的是個一身中山裝的老人,相貌有點眼熟,但是一下蒙住了想不起是誰。在老人身後的是個三十出頭的男子,這人他倒是他一眼就能認出來,正是手槍隊負責人趙歆,趕緊立正行禮:「長官好!」
趙歆安排了人在倫敦道把守,自己心裡卻沒有把握,來到廖伯安的公寓,向老師討教章程,可是廖伯安本人也沒法給弟子多少指點。在他看來,弟子的懷疑是正確的,安排也無懈可擊,換作自己也不會做得更好,可是總覺得哪裡還是存在疏忽,心裡始終感到忐忑不安。
這種感覺乃是從警多年來養成的直覺,沒有道理可講。隨著近年來年紀越來越大心性越來越平和,這種感覺越來越少。可是今晚發作得格外強烈,乃至於連續在心裡背誦了三遍「國事遺囑」亦毫無作用。
就在他靠窗眺望,借賞景排遣心情的時候,正好看到這邊的火情,連忙就帶著趙歆趕過來。廖伯安在前清時留學日本學習警務知識,在英租界又做了多年警政。固然如今他的心思主要放在防共上,但是始終未曾忘卻一個警務人員的基本職責:維護治安,打擊犯罪。
這些年在他的管理下,英租界算得上天下太平,從沒有人敢在英租界大規模鬥毆更別說殺人。看著這一地傷亡,聽著老百姓的哭喊,廖伯安已是心頭火起。再看到馬探目那副窩囊模樣,不由得怒氣更盛,厲聲呵斥道:「你是哪個分局的?什麼職務?你眼睛瞎了?看不到現在的情況?趕快讓你的人做事,把這些歹徒都抓起來。」
馬探目被接二連三的事鬧得有點發愣,沒顧上下命令,廖伯安怒道:「我是警務處副處長廖伯安!我現在命令你行動!還有你們!」他用手指向那些消防隊:「配合巡捕抓捕罪犯控制局面,否則都等著接受瀆職調查。」
馬探目聽到他報名字這才如夢方醒,手忙腳亂地拔出佩槍對天連開兩槍,大喊道:「都不許動!你們趕緊上,別讓他們跑了!」
趙歆只是手槍隊負責人,管不到馬探目頭上。廖伯安的情形可就另當別論。他雖然已經榮休(馬探目這個級別無從了解真相),可是在警務處還有不少門生故舊,說一句話就足以讓馬探目捲鋪蓋滾蛋,乃至把他送到監獄裡也不是難事。
他手下的巡捕舉著步槍哆嗦著沖向了藤田手下的別動隊,邊向前沖邊嚷嚷著:「都不許動!誰敢動我們可就開火了!」槍栓拉動聲不絕於耳,隨時做好擊發準備。英租界的華捕也大多是青幫中人,此時自然向著本幫兄弟,先抓外人再說。
別動隊的人吃虧在身上沒有槍械。自從寧立言成為華人督察長後嚴格控制租界槍械,外人想把槍帶進來萬分困難。再者這個城市有著自前清遺留的傳統,對於槍案最是敏感。民間鬥毆傷亡幾十人,只要最後有人頂罪官府就不過問。可如果有人用槍殺傷一人,必然會窮追不捨,想要擺平手尾就不知要花多少代價。
藤田在警務處里有可用的關係,但是他們能做的事也有其極限。別動隊和混混互相攻擊,這幫人可以把事情儘量壓下去。反正幫會分子本身也不受英租界待見,死傷問題比較容易掩蓋。可如果別動隊敢開槍,這些人除了公事公辦意外沒有其他選擇,否則自己的飯碗都保不住。
沒有槍的別動隊面對持槍巡捕頓時處於下風,何況還有那麼多紅了眼的混混在用棍棒招呼。畢竟巡捕所謂的不許動只是讓別動隊動,可沒說讓混混也停下。
廖伯安沒理會這幫人的小心思,他要的只是恢復秩序而不是給某一方公道。現在他的注意力已經轉移到救火上,找了塊石頭墊腳,站在上面指揮消防隊工作,至此這場混亂似乎正在走向尾聲。
可就在這時,變化再生。
幾個男子腳步匆匆地試圖穿過火海,混在逃跑的百姓里溜出去。大家的注意力都放在救火或是抓人上,沒人顧及他們。廖伯安由於站得高,視野比其他人開闊。加上他多年警務經驗,一眼就發現這幾個人情況不對,用手指著那幾個人道:「你們幾個站住!抓住那幾個人,他們不是這的居民……」
幾個巡捕剛要行動,那幾個被指住的大漢猛然從身上拔出駁殼槍,朝著廖伯安扣動了扳機。
電影院裡,克拉克蓋博主演的《紅塵》劇情正推進到男主人公與工程師的妻子情感即將突破的當口,銀幕上的影像忽然停住不動。在場觀眾只當是南京政府的某位宣教專員把手伸進租界裡,關心起洋人的風化問題,頓時噓聲一片。還有人四下尋找著可疑人士身影,準備捉出來賞一頓拳腳再說。反正自己只要不出租界,國民政府就不能抓自己。就在這當口,銀幕里男主人公頭上忽然出現一行字:寧立言先生請接電話。
泰萊悌的「大光明影院」能夠日進斗金自然有其道理,除了全部使用好萊塢電影以外,在服務上也是匠心獨具,這個電話提醒服務就是其中之一。
能把電話追到影院裡自然是有了不得的急事,電影院代為找人也是題中應有之義。不過一般情況下,電影院都是問明白座位號讓員工打著電筒找過去,若是打電話的也不知道自家主人座位那就愛莫能助。電影院上百號人挨個拍肩膀問過去,豈不是純粹給自己找不痛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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