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七十五章 引蛇出洞(2/2)
他看看藤田,示意佐藤給兩人面前各倒了一杯酒:「藤田老兄,劉黑七不過是一個兇悍的土匪,自身並無什麼過人之處。如果你想要,熱河駐軍能為你提供成千上萬個劉黑七。他身上沒有不可替代性,隨時可以拿去犧牲。」
「劉黑七是我手上的棋子,他幾時犧牲應該由我決定。」
「我們都是帝國的軍人,一切都要為了帝國著想麼。」吉川的官腔駕輕就熟,大帽子漫天飛舞如同法寶,藤田沒辦法在這上面駁倒他,只好沉著臉發問:「現在犧牲劉黑七對帝國有什麼好處?」
「李信死了,我們必須給個交代,否則其他中國人會不服氣或是心寒,為帝國工作的熱情將減退。對於熱河司令部來說,這可不是個好消息。所以我們必須對兇手進行懲辦,讓那些活人看到帝國的誠意,這樣才能讓他們更好的效忠。」
「劉黑七不是兇手!」
「這種事誰有說得准呢?」吉川聳了聳肩膀,動作神態像個美國人。「至少他應該接受問訊、調查,在一切司法流程完成之前他沒法證明自己無辜不是麼?即便他不是真兇,也總得接受調查,這是他的義務。藤田君要想查到這起兇案的真相又或者找回失蹤的古董給男爵閣下一個驚喜,這枚棋子就必須捨棄。」
藤田在華界的眼線已經把警察局調查結果送了過來,汽車被槍擊發生車禍,車內有大量血跡,證明在下車前就有人受傷。車內之人下落不明,目前沒找到線索。而車裡面也沒有什麼像樣的東西,就連零鈔都被洗劫一空更別說從滙豐領出的木箱。
整個行動非常像土匪搶劫,但正因為太像,才顯得過於刻意難以讓人信服。大家都是吃情報飯的,縱然手段有高低,眼界總是不差,不至於被這種手段瞞過。
藤田並不願意巴結那位東京的荒唐皇親,可是這次的事情讓他意識到有些時侯筆確實比劍更有力量。過去他對中國的官場生態以及官員手段多有鄙夷,可如今他卻不得不認可本地官場的一個觀點:朝里有人好做官。
他不認為一箱古董能夠收買什麼,但是只要讓自己獲得一位皇族認可,內藤或是吉川再想掣肘就不容易。萬沒想到吉川看破了自己的用心,還把這件事擺到了檯面上,讓藤田有些不好說話。
吉川的表情十分放鬆:「藤田老兄不必如此,我不是在試探你,而是跟你說事實。我對那口箱子和男爵都不感興趣,我的目標只有一個從來沒變過。在這一點上我們的利益是一致的,所以我會站在你一邊。」
他舉起了酒杯:「我在很小的時侯就懂得一個道理,要釣魚必須有魚餌,不管魚是否上鉤,魚餌都要損失。如果吝惜魚餌,那就不該拿起釣竿。你我都是漁夫,並非心懷悲憫的僧侶。只要完成目標,劉黑七那種人損失多少又有什麼關係?」
藤田沒作聲,也默默舉起了酒杯,畢竟吉川敬酒自己沒法不飲。吉川看著他:「我的計劃是引蛇出洞,以劉黑七為誘餌把寧立言釣出來。東京方面不希望我們現在就和英國交惡,天津租界的衝突已經驚動了外務省,若是再被英國人抓住錯處,你老兄的前程怕是不容樂觀。這次我們解決寧立言就如同他們幹掉李信一樣,不能讓人查到線索。所以,不能在咱們的地盤動手。」
「那去哪裡?」
「我在意租界的巡捕房那邊做了些安排,北安橋在未來二十四小時內對我們全面開放。我想不管是劉黑七還是寧立言,都不會錯過這個機會。他現在是在逐虎過澗,我們就來個引蛇出洞。用劉黑七這個餌,把他引出來幹掉。」
藤田想了想:「你的計劃有個問題,寧立言沒必要親自動手,完全可以假手於旁人。」
「你這麼說證明對他的了解還不夠。寧立言身上有著濃重的江湖氣,他對付劉黑七是為自己的女人出氣,這種事不會假手於人。即便有人擔任劊子手,他也必定親自到場坐鎮,這是個天賜良機。一切問題都將在意租界解決,在那裡發生的一切與我們和英國人都沒關係。這是現階段最為穩妥的解決方案,藤田君應該不會拒絕吧?」
窗外一道閃電落下,房間裡的燈伴隨著驚雷一陣閃爍,吉川的臉藏在忽明忽暗的燈火中,配上那如同血漿般暗紅粘稠的酒水,時而似人時而如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