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七十三章 世事只若棋一譜(2/2)
藤田的眉頭皺起,語氣也冷厲起來:「前輩這個觀點倒是新穎,想必是有充分的證據支持了?」
內藤搖搖頭:「事情剛剛發生,又哪裡來得及找證據。只不過方才等消息的時候無事可做,便去了解了一下李信的資料。根據帝國對他的嘉獎記錄,李信最顯赫的武勛並非對孫永勤或是其他紅色游擊隊作戰,而是幫助帝國收復了土倫。」
吉川立刻接口道:「土倫?如果我沒記錯,那裡似乎被一夥馬賊所盤踞,他們接受了帝國的改編但是很快又試圖叛亂,給帝國造成了不小的困擾。我家在那裡的生意也受到了些許影響。幸虧李司令驅逐了馬賊,才恢復了秩序。」
「一個名叫劉黑七的馬賊頭目降而復叛,試圖把土倫變成自己的私人領地,李信帶領自己的部隊重創劉黑七成功收復土倫。那次戰鬥里劉黑七損失慘重,被迫投奔宋哲元,只不過很快又和宋哲元反目。」
「這麼說來劉黑七是個三姓家奴一般的小人,投奔任何人都有可能。馬賊之中成分複雜人心難測,李司令這種忠心耿耿的武官越發顯得珍貴。」
「沒錯。劉黑七這個人很有意思,他可以同時打出擁護大東亞共榮和抗戰到底的旗幟,最後還是看誰給的價錢高就為誰賣命。這種人本地的說法叫做有奶就是娘,可是偏偏總是有人會上當願意接受他,也確實讓人感到疑惑。」
藤田的怒火越燒越旺,他已經聽出來,這兩人一唱一和,竟是試圖把襲擊李信以及七貝勒的事情栽贓到劉黑七頭上,又夾槍帶棒的指責自己不是。劉黑七之前曾經背叛過帝國,這次自己做主招安,本來是想要借他的手製造混亂以便日軍做手腳。可是如果把殺李信的事扣在他頭上,自己就免不了責任。
日本如今本就盛行重結果輕手段更無視動機的功利主義,若是這個責任落下自己的用心再好也沒人考慮。
他勃然變色,剛想要辯駁什麼,久井卻搶先開口:「那位七貝勒和李信秘密來津,似乎是和一批古董有關。現在不但人不見了,古董也不見了,這確實像是土匪劫財的作風。但是那批古董……」
內藤呵呵一笑:「想必是我們的男爵閣下通過關係給署長施加了壓力,請不必困擾,這點小事交給老朽就好。我和男爵閣下相交數十年,當年在朝鮮也曾為他解決過數次麻煩,對他的為人最了解不過。這是一個標準的日本八旗子弟,最大的遺憾就是生錯了年代和國家。其興趣駁雜不吝錢財,於玩物上有著巨大熱情,對中國的古董念念不忘是很自然的事,但也不至於為了這些玩物就為難署長。最近剛好有人送了我一套南宋賈似道的促織經,還有永樂官窯的蟋蟀盆。我想這兩樣東西足夠分散男爵的注意力,讓他忘記這批古董。」
吉川裝模作樣地拉下臉:「我可不覺得前輩所說是什麼好主意。若是男爵閣下要我們提供本地的蟋蟀,我手下那些飯桶就只好去灌洞穴翻草叢了。」
三人一陣哈哈大笑,仿佛忘記了藤田的存在。久井不會背叛陸軍改投海軍,但是這件事與他個人利益息息相關,如果他站在藤田一邊,責任就要落在自己身上。其剛剛履職立足未穩,自然不希望惹上這樁麻煩。是以權衡利弊之下,只能暫時按照內藤等人的想法行事把李信的死亡壓下來。
藤田面色鐵青:「李信乃是我熱河司令部的軍官,他的事……」
內藤微笑著擺擺手:「熱河司令部里也有我的學生,我會給他們打電話,為李司令爭取最優厚的撫恤。如果確定他已經遇難,我們會把他塑造成為了維護大東亞共榮慷慨捐軀的烈士,戰死在熱河戰場。為了給他報仇,帝國軍隊將對孫永勤匪幫展開一次大規模掃蕩復仇作戰。」
一錘定音。
藤田此時已經明白,在自己為帝國運籌準備開疆拓土之時,內藤已經通過卑鄙的政治手段,打通了更高層面的關節,讓自己的努力煙消雲散。他方才的話就是暗示自己在東京的關係以及與皇族的交情,吉川的態度則可以看作是財閥的表態。雙方一拍即合,聯手從背後給了自己一記重擊。
久井忌憚老人的勢力選擇屈服,熱河司令部也不例外。他們暫時選擇了退讓,而李信的死或是自己這些年輕軍官想要建立功勳的心情在大佬的天平中毫無分量,根本沒人在意。
有這些人在上面,自己就永遠沒有出頭之日!藤田腦海中迴蕩起那首出自海軍之手卻得到陸軍基層官兵歡迎的《青年日本之歌》
「權貴只曉傲門第,憂國此中真乏人。豪閥但知夸積富,社稷彼心何嘗思……」
窗外烏雲密布,一場大雨正在醞釀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