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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九章 暫別離(上)(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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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人是個名叫楊滿堂的人力車夫,已經五十出頭。

拉洋車是個力氣活,太小太老的車夫都不容易找到飯吃。來人雖然看上去精神飽滿走路足下生風,看得出身上有些武功根基,可一頭花白頭髮瞞不住人。若是找不到新的活計,用不了多久就要餓死。

寧立言不知韓大姐把他帶來是什麼意思,難道是要自己給他口飯吃?這倒不是個難事,只是時機不對。現在自己哪有這份積德行善的心思?

「楊老爺子是個熱心的愛國人士,長城抗戰的時侯,天津衛組織募捐。他雖然收入微薄,還是捐出了半塊大洋。」韓大姐介紹道:「當時天津捐錢的人多,寧家光是現金就捐了五千塊,他這半塊大洋在捐款里不起眼。可是要知道,那是他當時全部的積蓄,等於他是把自己的全部身家捐給了國家。」

楊滿堂臉微微一紅,有些靦腆地說道:「沒……沒事。不就是錢麼,身外之物,不算嘛。」

「楊老爺子捐的不止是錢,還有自己的家人。他的兩個兒子,都被他送進了軍隊。一個在保安隊當差,另一個則是隨軍駐在唐山。那是家裡的壯勞力,也是頂樑柱。他一個都沒留下,全都送進了軍中,預備著和日本人拼命。」

寧立言看看楊滿堂,發覺自己方才走眼了。這個老人的力量遠比自己為大,在他面前,自己更像個老朽。連忙起了身,給楊滿堂讓座,後者卻連連擺手。

「使不得,您這家具太貴了,我都沒見過。我這身上太髒,不敢碰這好東西,咱有話站著說就挺好。」

「楊老是在租界裡拉車的,他為人公道,拉車的年頭也多,租界裡拉車的都敬佩他的為人,很多人拿他當長輩恭敬。他說一句話,有不少車夫願意聽。」

喬家良接過話:「你和小雪出門多是坐汽車,對於人力車顧不到。其實這個天下永遠是富人少窮人多,汽車總數有限,大多數人還是以人力車為行動工具。人力車夫遍布於租界各個飯店、旅社,這一點和華界情況差不多。我知道你有幫會的人作為眼線,但是人力車夫這邊卻始終忽略了。那些幫會的人又是聽令而行,做事的目的還是為了幫會的利益或是錢財,雖然可以幫忙,但不堪大用。若是這些人力車夫可以發動起來,便是一股足以信任的力量!」

天津衛的大小行當,基本都有自己的行會。這些行會不一定是幫會,只是有的和幫會有關,有的被幫會管理。人力車夫也不例外。他們除了要給所在區域的管理者交納捐稅,還要給幫會以及巡捕孝敬,否則就沒法幹活。

拉車的本就是生計艱難的苦人,再被層層盤剝,日子過得就更為艱難。他們團結起來形成團體,歸根到底也就是為了在和人交涉時,背後有個靠山,有人能給與支撐。

這種純粹自發的團體和幫會不能比,勢力和影響都差得多,能有多大道行全看主事人的人緣和能耐,總歸上不了大台面。是以寧立言一心要奪碼頭,成為津門地下世界龍頭,卻從沒考慮過人力車夫。

喬家良的話給他提了個醒,自己確實忽略了這麼一群人。他們行走在大街小巷,是天然的耳目。人力車夫不管出現在哪,都不會惹人疑心。若是能夠調度得當,確實是一條臂膀。

只不過做細作必要精明,也要可靠,不是隨便什麼人都行。寧立言看看楊滿堂,又看看韓大姐,最後看向楊滿堂。「不知道楊老有什麼要求,您只管說。」

「我沒嘛要求。一個臭拉膠皮的,不敢跟三少爺面前提要求,就是得求您幫點忙。冬景天人的骨頭脆,偏又是風大雪大,道路不好走。好幾個苦哥們拉車的時侯挨摔,不是胳膊折就是腿斷。吃我們這碗飯的,若是一個月不能出車,就得活活餓死,全靠同行幫襯周濟,勉強讓大家餬口。可是窮幫窮不能長久,日子一多還是個事。再者還有的客人不依不饒,讓我們賠償醫藥費。您說說,我們自己都沒飯門,拿什麼賠給他。前兩天有個剛入行的孩子,一不留神摔了,總算骨頭沒事。可是車上拉的是滙豐銀行的經理,他的眼鏡被摔壞了,非要拉車的賠。那副玳瑁的鏡子我們哪賠得起,您認識的人多,能不能給說說?」

「這不叫事。不用我出頭,只要大律師言語一聲,對面就不敢廢話。至於那些受傷的人,管他們飯吃也容易,我一個電話就給辦了。但是您老的條件,不會那麼簡單吧?」

楊滿堂看看喬雪,又看看韓大姐,隨後鄭重說道:「我的條件就一個。我們只幫您掃聽日本人和幫日本人幹活的中國人,其他的事不管。我們拉膠皮的,沒多大能耐。不過天下的窮人是一家,租界華界的膠皮,我都能說上話,日租界也不例外。日本人有點風吹草動,我們肯定給您老送信。至於好人的事,您別為難我,我也不能為難我的哥們弟兄。我們雖然窮,但也不能賣了良心。」

「您這話說的沒錯。」寧立言二次起身,給楊滿堂行個禮。「咱把話放在這。打今個起,您就是我的特別探員,幫我掃聽著小日本的大事小情。不能讓您白忙和,我這給您預備幾個跑腿的錢,不是買您的話,就是給您置辦兩雙好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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