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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七章 手足義(上)(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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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蕩蕩的病房內,寧家兩兄弟對面而坐,除此再無他人。楊敏幫著唐珞伊照顧宋麗珠,給兩兄弟獨處的機會。一瓶本地產直沽高粱,外加一份花生米,兩個松花蛋,便是兩位闊少的豪華夜宵。

以寧立德的財富和身份,這輩子怕是第一遭吃這等粗劣食物,喝這種味道沖得嚇死人的烈酒。

宋麗珠的情況還不算徹底脫離危險,護理的事用不上他們。楊敏做主,將兩人弄到一起,又讓巡捕去張羅了這些吃食。她心裡清楚,寧家弟兄的表現雖然不同,骨子裡都是一樣的臭脾氣,若不是遇到這等逆事,兩人見面便要吵架。借著這個機會讓兩人講和,算是這場悲劇中惟一的一點喜色。

寧立德雖然在生意場上打滾,酒量卻不大。三錢的酒杯,兩杯高粱下去,臉便紅得像關老爺。他不肯吃菜,一味去倒酒,寧立言阻止了他。「我知道,你吃不下去這些東西,可是沒辦法。英租界這方面比不上華界,後半夜買不到吃食,能吃上這口東西都是好大的人情。將就一口,再難吃也把它吃下去。」

「我知道。」寧立德的嗓門有些大,與平日的溫文爾雅頗為不同。「別以為只有你受過罪,懂得街面情形。我未曾繼承家業時,也在咱家的買賣里當過學徒,什麼沒見過?就算你弄來龍肝鳳髓,我也咽不下去,只有這酒才是我的救命星。怎麼,咱們兄弟第一次喝酒,你就不肯讓我喝個痛快?傳出去不怕被人笑話,說你連瓶大高粱都管不起?」

「你的心思我知道,一個兒子說沒沒了,換誰也受不了。可你是誰?你是寧家的掌門人,是天津衛商場裡的名角。醉生夢死逃避問題,那不是你該幹的事。挺直了腰板往前走,讓小日本知道,只要有一口氣咱就不服他,這才是老爺們該有的行為!你想想,你媳婦醒過來得有多難過?你再這樣,她可怎麼活?這時候你就得裝成沒事人,她心裡才能穩當。老大,你心裡再苦也給我憋著,別表現出來,否則就是往你媳婦心口捅刀子。小的已經沒了,大的要是有個好歹,還是你自己受罪!」

寧立德看看寧立言,似乎眼前坐著的是個陌生人。良久之後,卻將第三杯酒一飲而盡,把酒杯輕輕放在面前。

「怪不得……怪不得小敏心裡一直惦記著你,還是她有眼光,知道什麼樣的男人值得託付終身。我……配不上她。」

寧立言沒開口。

寧立德這時卻已經抓過了酒瓶子:「我明天估摸見不到麗珠,喝多喝少她看不見。你說的對,在她面前我得裝成個沒事人,就只好在你面前出醜。誰讓咱們都姓寧呢,不管你再不樂意,也得承認咱們這個關係,得替我兜著,不能讓我丟人。」

「我跟你說實話,麗珠早年跟我有過孩子。但是她為了不破壞我的家庭,都用藥拿掉了。這樣我隨時可以跟她了斷,不用被牽絆住。她就是這麼個性格,萬事為別人想,寧可自己受委屈。大敗毒那種涼藥吃多了,最傷女人的身體。若不是她有一身武功根基,人早就不成了。這個孩子懷的很艱難,這次沒了……估計今後也不會再有,我這一房算是絕後了。」

寧立言咳嗽一聲,想要說什麼,卻被寧立德擺手攔住。「我跟你交個底。一開始的時候,我是想跟家裡死扛到底的。可是等我和小敏相處久了,卻也動了心。人非草木誰能無情,那麼一個好女人,又擔著妻子名分,每天打頭碰面,縱然是個鐵石心腸也難免動搖。可是我當初對小敏有過承諾,絕不碰她。就想著日久天長她也如我一樣,我們兩人就能假戲真做。到時候再把麗珠接進府里,做個兩全其美。我是個商人,商人最大的毛病便是貪心。做生意如此,做人也如此。爹曾經說過,做人要知足,否則便會有報應,如今這一切就是我的報應。我若不是想要毀諾,拖累了小敏兩年,麗珠便不至於受那麼多苦,我也不至於成為絕戶。這是老天在罰我。」

「我記得你過去不信命來著。」寧立言自己也倒了一杯,慢慢品著。天亮之後要去拜見英國領事,自己不能喝得紅頭脹臉。

雖然寧立德承認了對楊敏動心,寧立言卻沒感覺到氣憤。其實他早就想到了,寧立德肯定是對楊敏有了愛意,否則不會跟自己這麼大的火氣。

這沒什麼。楊敏這麼好的女人,男人對她動心是正常的,不動心才是不正常,何況他們又有著夫妻名分。就衝著寧立德自始至終不曾用強,最後放手也乾淨利落這兩條,自己就不會跟他計較這點小事。

「你若是遇到我這種經歷,也一樣會信命的。我現在不止信命,也願意相信所有神明。只要他們能保住麗珠,我信誰都行!我情願折損我的陽壽去交換麗珠的性命,怎麼換都願意。我跟你說句實話,我不是個看不開的男人,不至於因為沒了後代就要死要活。老天罰我,我認罰,這都是理所當然之事。我是替麗珠不值,她……不該遭這個罪。我現在就怕她有個好歹,心裡不踏實。只要她能好,我其他什麼都不在乎,這輩子我也不會再碰其他的女人。這片家業愛誰繼承誰繼承,我也不想操心了。再說國勢如此,等到幾十年後,咱們寧家還有沒有在這片家業也難說。我方才就在想,若我沒有這片產業牽累,麗珠便不至於受這個橫禍。」

「日本人對你下手,是因為寧家的家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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