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四章 蛇吐信(下)(1/2)
「放火的事情,是佐藤秀忠僱傭人所為,目的是想要令兄屈服。目前帝國在華北最大的追求還是經濟收益。佐藤身為帝國的商人,有義務為帝國賺取錢財增加收入,這是他的本分。令兄則恰好擋在了他的路上,又不肯答應合作,這便是矛盾所在。」
內藤開口就直擊寧立言心中的疑惑,隨後又有些慚愧地一笑:「如今的日本已經不比當初,尊師重道的光榮傳統被後輩當作了舊時代的垃圾所拋棄。當軍部的命令與老師的吩咐發生牴觸,他們還是會以命令為主,對於令兄的事,我非常抱歉。」
寧立言冷眼旁觀,一語不發。彼此之間的偽裝漸漸撤銷,相處模式也就變得更自然,虛情假意的戲雖然也要演,但是頻率不用像過去那麼頻繁。
他並不相信內藤已經約束不了佐藤秀中那個莽夫,不過老鬼子沒必要說謊,這件事很有可能是那個混帳東西自己的意思而非內藤指使。若是這個老兒親自計劃,手段斷不會如此粗糙,寧立德的處境也會比現在窘迫。
「我說過,我已經老了。對於帝國來說,我這等老人已經失去作用,我的意見他們已經越來越不願意參考。我雖然據理力爭,但是佐藤他們還是認為,寧家在天津商界的地位以及他們的態度,已經嚴重影響到帝國在華北的經濟利益,必須予以打擊,對此我只能表示遺憾。而且我們必須承認,如果帝國可以通過經濟手段得到它想要的,對於你我來說,都是一件好事。就目前而言,帝國可以通過經濟手段達到目的,就不會動武,這不正是我們想要的?」
「戰爭是花錢的買賣,指望開戰發財,是你們國家的人自己腦子不夠用。」寧立言哼了一聲,又看看身後。「別忘了,天津是他們的地盤。你們對天津用兵,就等於是從歐洲各國碗裡搶飯吃,到時候小心得不償失。」
「立言的觀點我支持,只可惜那些鼠目寸光以及狂妄自大的傢伙看不到這一層,所以沒辦法說服他們。我本來希望可以通過慈善募捐,修復帝國與英國政府的關係。寧家和英國人頗有交情,到時候英國人出面,佐藤他們就會有所收斂,沒想到……」
「沒想到英國人不是軟柿子。被你們掃了面子,還要接受示好,這不是他們的風格。要想道歉,就拿出一些誠意,玩這種手段沒意思。再說他們也不是傻子,如何不知道你們搞慈善的目的?」
寧立言哼了一聲:「我可以跟你說句實話,日本人想要在英租界設立情報站,怕是沒那麼容易。若是白鯨真被燒了,到時候整個租界的間諜就會跟你們日本間諜成為死敵,你們的情報員進入英、法租界,就是個死。」
「作為白鯨的創立者,老夫當然不願意看著自己的心血被狂妄之徒隨意毀壞。不過那些人行事莽撞大膽,又不受約束,何況他們也有自己的理由。帝國對英、法租界情形一無所知,這是軍方所不能容忍的。要想保全白鯨,給租界的職業特工一條生路,最好的方法是互相妥協。」
「您是白鯨的奠基人之一,這些話應該去和白鯨的董事會談,跟我說怕是沒什麼用處。我不過是白鯨的會員之一,無從影響他們的決定。」
「那幫人已經失去了為人的勇氣,乃是不能雕琢的朽木,只有你這樣的少年英傑,才能救他們。也只有你,才能救你的兄長和家族。寧家三代經營,才有了如今這片家業,若是毀於莽夫之手,乃是天津商界的悲哀,老夫也不想看到那一幕發生。」
內藤看看寧立言,「有些話在這裡說不方便,改日我們可以在白鯨詳談。我今天來,主要是給你送個消息,這是個絕密,白鯨的人萬不會知曉。」
寧立言看看他,大有愛說不說的意思。
內藤看看身後,壓低聲音道:「關東軍司令部決定,在天津成立普安協會。至於成員包括厲大森、張英華、高使軒、戈梓良……這些名字,立言應該不陌生吧?」
內藤的眼鏡片在俱樂部的燈光下,反射著充滿惡意的光芒,語氣中帶著一種高高在上的驕傲,還有幾分戲謔與鄙夷。仿佛神明俯瞰人間,嘲笑著卑微的螻蟻奔波終日,卻敵不過自己輕輕一揮衣袖帶來的無限威能。
他說的這些名字,寧立言全都耳熟能詳。厲大森是袁彰武的師爺,原來天津軍警稽查處處長;張英華曾任北洋政府財政總長兼幣制局總裁;高使軒是經過銓敘的陸軍中將,41軍騎兵司令;戈梓良曾任長江巡閱使處長,也是陸軍中將。這些任或從軍或從政,都是舉足輕重的要人,另外一個共同身份,便是青幫子弟。
自清末到民國,數十年亂世,風雲變幻莫測,幫會的力量借著天下大勢得到飛速擴充。就像是四川的袍哥一樣,青幫的成員身份也很複雜。其中既有在碼頭上討飯吃,靠著煙土、走私發財的苦哈哈,也有身居廟堂,坐鎮一方的諸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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