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五章 為何鮫珠化淚拋(2/2)
她的語氣略有些哽咽,深吸了一口氣之後,才繼續道:「其實還是笨點好,吃虧是福,老天爺不欺負老實人。我若是巧珍那樣的沒心眼,爹捨不得讓我去受擠兌,只會找個對我好的丈夫,咱們也早就做了夫妻。」
「現在也不晚。我們都年輕著,怕什麼?」
「先看照片再說,記不記得這張?」
楊敏沒繼續這個話題,而是拿出另一張照片。照片中女子依舊是楊敏,只是年齡更小一些,打扮也是戲台上的大青衣。
「我記得。這是我在國術館的時候,跟跑戲班的師兄學二黃,回來拉著姐唱武家坡,非要你扮王寶釧。你開始害臊不願意,最後還是答應了。我找人借的相機,幫你拍了這張。」
「是啊。我本來不喜歡京戲的,可被你磨得沒辦法,竟生生成了青衣名票。我們一幫太太搞募捐義演的時候,我便是唱武家坡的,都是你幹的好事。」
「這張……這是我們第一次學跳舞的時候。」
「這是你第一次照相的時候,非要拉著我才肯去照,說我不去你便也不去。」
這些發黃的照片,把寧立言的記憶生生拉回了少年時,與楊敏一起經過的那些雖無波折卻極甜蜜的時光。彼時天下亦不太平,但是天津城干戈不興,對於當時的這對小兒女來說,也體會不到什麼叫亂世烽煙,只要生命里有彼此便是人間仙境。
只可惜如夢似幻的桃花源終究敗給了殘酷的現實,差一點讓兩人永遠錯過,好在老天開眼,又把差點失去的送回了自己手中。
這些照片或是兩人合影,或是單照,但絕對沒有第三人。在楊敏心中,自己永遠是她的惟一。可是在自己的世界裡,卻已經有了太多難以摒棄的顏色。
甜蜜的回憶中,摻雜了幾許苦澀。寧立言只覺得無形的鞭子從四面八方抽過來,譴責自己的荒唐。他唯有緊緊抱著楊敏,反覆地懺悔,一遍遍重複著「對不起」。
楊敏卻和少年時一樣,大度地抱著他,包容並寬恕他的一切。
「只要三弟歡喜,姐就歡喜。不管你做什麼,姐都不會怪你。你不用害怕,姐永遠不會生你的氣。姐給你看這個,不是要你道歉,只是要你知道我的心意。自始至終,不管我是楊七小姐還是寧家大少奶奶,我心裡的男人只有你。不管你我是什麼身份,你在我心裡,誰也奪不去。」
「姐也是一樣!你是我的妻子,誰也奪不去。你若是不喜歡住在這裡,我們就回鄉下。」
「那你這一切基業,還有你要做的大事?」
「為了姐,我什麼都能扔下。」
「傻老三!」楊敏笑著制止了寧立言的話,雙眸波光閃爍。「姐要是真讓你舍了基業,跟我到鄉下去當普通夫妻,那我便不配做你的妻子。我要做你的內助,不是拖你的後腿。今後這種傻話不許再說了,免得讓部下弟兄聽到。快去,把那些照片收拾起來。我今晚有些疲累,不想動了。」
寧立言心頭一動,大著膽子問道:「姐,你是說……不走了?」
楊敏臉更紅了,但是眼神依舊清澈,語氣堅定。「對,我……不走了。今晚上姐哪都不去,就留在這。我偷偷看照片的時候就想過,當初我們當初如果膽子大一些,或許便不會拖延到今天。今晚,我不想再等了。登報的事……別去管他,你想怎樣便怎樣,姐都聽你的。」
那些照片並沒有被收起,而是被放在了床頭的檯燈下。如水月光,照在男女合影之上。照片中男女笑得格外甜蜜,眼神中的離愁,似乎消失無蹤。
對面別墅里。喬雪從望遠鏡前挪開步子,拿起一邊的白蘭地,給自己倒了滿滿一杯,坐在窗邊喝著。這位租界裡有名的精靈,讓無數名門公子魂牽夢繞卻又永遠難以接近的女神,不論何時永遠面帶笑容,從不知愁苦二字為何物。此時倚窗而立,一手執杯,臉上竟是露出從未有過的落寞與惆悵。
一杯酒喝了三分之二,她低聲哼唱起來:「昔日裡梁鴻配孟光,今朝尚香會劉王。暗地堪笑奴兄長,弄巧成拙是周郎……」便是寧立言也不曾知道,這位留學西洋的美人,居然能唱一口地道程派青衣。
只是唱到一半的當口,唱腔越發婉轉糾結,竟是不能繼續。喬雪沮喪地將酒杯放在一邊,直接拿起了酒瓶。瓶中的酒還有一小半,喬雪端詳端詳,微微一笑,隨即將瓶口對著嘴巴狂飲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