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九章 考核(下)(2/2)
像他這種綁架方法,得到贖金的概率是一半一半。好在這些嘍囉本身日子就極艱難,只要獲得一口飽飯就夠了,倒也不需要太多錢財支撐。光是肉票身上的衣服或是飾物就足以支撐幾天。
可是隨著手下的嘍囉漸多,單純指望這種小打小鬧漫無目的的綁架,已經難以支撐。譚青山本人野心也越來越大,不滿足只殺害幾條人命,勒索些小錢,想要做幾件大案,給自己積攢名聲。
他偽裝富商勾引雲麗英,最早是貪圖其皮相,後來便是希望借雲麗英的身份為自己做魚餌,引誘富貴人家的浪蕩子或是天津有名有姓的大老闆入局。這等人只要綁了一個,便是一大筆進項,在江湖上也可以揚名立萬。
不過這話關係重大,他一時沒好說出來。畢家請客的消息,便是在此時傳到了他的耳朵。
畢家從登瀛樓找廚子,又從吉慶班定戲,在兩處地方早有耳目的譚青山自然也就知道了消息。他並不知道請的何許人也,但是能讓畢家如此在意的必是個財東,當時便動了心思。
隨後與雲麗英的爭吵以及雲麗英突然「塌鍾」的事,那些嘍囉就不清楚,但是寧立言大概可以猜測出真相。必是譚青山要雲麗英犧牲色相勾引這個財東入局,自己動手勒索。
雲麗英當時應該已經知道了這個團伙不少秘密,又被譚青山嚇住。不敢隨便退出,但也不願意助紂為虐,就只好用這種辦法想要拖延。不想譚青山行事果斷,已經扮成了短工混進畢家。
他不知道岩倉的根底,又看到他撒的那些老頭票,把他當成了公子哥。他先是藉故離開,隨後又在外面監視,想找機會動手。岩倉又酒意上涌的出來,隨便就要叫洋車,這等於是把性命送到譚青山手上。
直到動手時,岩倉的日本話,才漏了底細。不過那個時候,已經沒有反悔餘地,只能一條道跑到黑。
從死屍身上找到的除了大把鈔票,還有一支南部十四式手槍,更證明這次踢到了鐵板。隨後雲麗英藉此事威脅譚青山與自己私奔,便是自尋死路。
「如果譚青山不曾落網,他還想要做幾件大案。他是個天生的罪犯、冒險家、瘋子。不但沒因為自己闖禍而恐懼,相反因為殺了日本人而沾沾自喜,認為連日本人都結果了,便什麼人都不放在眼裡。放火燒我的房子,便是個例子。他認為做強盜的沒必要怕警察,相反,應該讓警察懼怕自己。只要燒死我,後面接手的人便得為自己身家性命考慮,不敢下力氣抓捕他們,這些人便可以逍遙法外,橫行霸道。說到底他們就不懂得什麼叫規矩,也不敬畏秩序,靠著自己的蠻力橫衝直撞。可以得意於一時,但是最終的下場肯定不會好。不過這種瘋子往往破壞力驚人,這次不抓住他,說不定這幫人會殺進租界裡。好在,現在一切都結束了。」
露絲雅臉上不動聲色,依舊是個聽故事的樣子,直到此時才輕輕拍起了掌。「非常出色的故事,我很喜歡。現在我終於明白,是誰破壞了我們的交易。」她的語氣平和,
「在寧先生看來導致這個悲劇的原因是因為他們不守秩序?我倒是覺得,正是這座城市的規則導致了悲劇的發生。恕我直言,天津的風氣整體偏向於保守,就連碼頭上的工人都要分成幫派,沒有同鄉引薦熟人擔保,這種最低級的工作都無法從事。工廠里的工人絕大多數都來自同鄉推薦,自己找工作的人,很難得到聘用。難民走投無路,就只能冒險。是這個城市把無辜的民眾推向了罪犯深淵。」
寧立言一笑,「哦?露絲雅女士似乎讀過某位德國名人的作品?」
「我父親曾經建立過一個大型農莊,想要實現那種理想天堂,並因此破產。他留給我的遺產,便是哪些書籍。現在你所看到的一切,都來自源自我的勤勞。」
「您真是我見過的商人里,最出色的一個。」寧立言適當地恭維。隨後道:「夫人說得因素確實也是一方面,但是他們不懂得遵守秩序,不敬畏規則,這一點與這座城市無關。天津是一座重視規則,遵守秩序的城市,也正因為這一點,這裡才能成為一座繁榮而且富有活力的商業之城。如果失去秩序約束,對於商人來說,就是一場噩夢。所以,把他們繩之以法,不單是為了平息日本人的怒火,也是為了整個城市考慮。」
「這一點我深表贊同。」
「除此以外,夫人想必也意識到,這些看似不起眼的小人物,也會給你們的生意帶來何等影響。如今的城市已經不是當初可比,小看任意一人,都會給你帶來不可估量的損失。最後,幫你們完成交易的,也不是那些大人物,而是我們這些陰溝老鼠。」
露絲雅苦笑道:「您可真是個執拗的小伙子。既然如此,那就請原諒我的暫時離開,我去打幾個電話,過一會通知您結果。」
「我靜候佳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