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七章 不走了(1/2)
別克汽車漫無目的的在街上晃蕩,浪費著寶貴的汽油。寧立言清楚記得,等到日本人占據天津之後,汽油就成了禁物,那時候馬路上跑的汽車,八成都燒木炭。趁著眼下沒人管,能舒服多久是多久吧。
他看過了東西,但是沒把內容念給老謝,只將頭靠在後背椅上一語不發。就在汽車開出去好一段路之後,老謝才聽到身後傳來歡快的西皮流水
「這一封書信來得巧,天助黃忠立功勞……」。回頭看去,才發現寧立言手指輕輕叩打著座椅拍板,笑得像是個孩子,與方才的模樣判若兩人。
這是一份電報抄件。內容是日本軍隊陷入包圍,向上級請求增援。包圍他們的,是孫永勤和他的熱河抗日救國軍,包圍的地點則是寬城。
這是一座不起眼的小縣城,既非軍事要地,也非名城大邑。即使城池易主,也無助於改變中日力量對比乃至華北局勢。
但是自九一八以來,中國人聽到的多是喪師失地,少有捷報。哪怕是彈丸之地的縣城,哪怕其象徵意義遠大於實際意義,但只要是國人戰勝了日本人,就總是讓人心裡歡喜。
何況孫永勤的這次軍事行動背後,也有著寧立言的幫助。那些軍火在這次軍事行動中,想必發揮了作用。寬城外被擊斃的日軍,這便是最高的獎賞,遠勝於南京政府的勳章或是現大洋。於寧志遠面前所積累的怒火,經過這場天降甘霖,總算削減了大半。
謝廣達不愧做了多年的司機,知道此時寧立言的心理狀態,並沒像往日那樣與他閒扯,甚至也不問他要去哪裡,徑直開車,直奔國民飯店。等到汽車停下,寧立言才發覺居然是來這,問道:「我什麼時候說過讓你來這裡?」
「要是幹嘛都得等東家吩咐,抽一鞭子轉兩步,這一輩子也吃不上香東西。東家要是沒事,自然是去英租界看武小姐。可是武小姐現在還沒醒,您心裡又不痛快,去醫院更是添堵。到這來,東家還能開開心。再說明個就是潘七爺花會開張的日子,您得給他道喜,來這也合適。」
聽謝廣達提醒,寧立言才意識到,自己確實忘了這件事。潘子鑫的請帖是頭三天就送過來的,邀請自己參與他的花會開張儀式,怎麼把這事忘了。
請帖是送到寧府的,寧家人自然知道。寧志遠跟自己說那番話……怕是和這份請帖也有關係。
自己參加這個花會開業,自然是以幫會身份而非寧家子弟身份。雖然寧立言眼下沒有多少自己的弟子門人,但是在天津地下社會裡,絕對可以算數得著的大人物。參加這種活動再正常不過。
寧家三代經商,與江湖人少不了來往,當年寧興邦也和天津腳行幾位老輩人物磕頭換帖。但是如今的寧家已經成了大商人,不再和江湖人來往,也不希望子弟混跡幫會,吃這口江湖飯。
想必寧志遠是覺得我這個江湖人,丟了寧家的人!寧立言相信自己的判斷,心頭的怒火此時已經變成了報復的快意。他朝謝廣達道:
「你回頭去報社,多找幾個記者來拍照,把這事發報紙上,告訴他們,這是我的人情。七爺對我夠意思,我也得對得起他。」
走下車門的寧立言,情緒變得很是亢奮。喜悅與憤怒夾雜一處,交織成一種矛盾而又熾烈的危險狀態。乃至見到陳夢寒時,竟是破天荒地主動把她抱住。
老謝是個聰明人,這個安排很符合他的需求。他需要放鬆,陳夢寒無疑是當下最能讓他放鬆的女人。
陳夢寒並沒有抗拒,也沒有疑問,而是在片刻的恍惚後,主動回應了寧立言的熱情。過了許久,兩人才從門口來到座位,陳夢寒也不說話,只是自己關上了門,又拿了瓶白蘭地過來。
寧立言道:「你不是答應過我,不喝酒了?」
「只有陪你的時候喝一杯而已,平時我只喝茶。」陳夢寒回應著,已經倒好了兩杯酒,將其中一杯推到寧立言面前。
「昨個七爺還打電話過來,讓我問問立言明天幾點到。七爺平時辦事穩妥,這回有點糊塗。這種電話我哪能打?」
「為什麼不能?寧家你又不是沒去過,打個電話有什麼關係?」
「情況不一樣嘛。」陳夢寒笑道:「當時你是帶我去鬧事的,我怎麼著都行。現在大家都知道,寧夫人到處找人,給寧家三少神探寧立言保媒。寧夫人是個有心的,找的那些女孩子要麼是敏姐的校友,要麼是出身名門的淑女。我這個時候出面,不成了不懂好歹?」
他們想用個影子來取代楊敏?笑話!真以為找個與敏姐條件乃至相貌接近,或者在她們看來更好的,就能彌補當初做下的惡?寧立言心裡的火又升騰起來,抓起酒杯道:
「那是她的事,跟咱們沒關係,你該打電話就打,不用考慮那些。」隨後將杯中酒一飲而盡。
陳夢寒道:「那些人怎麼做是她們的事,可是立言的名聲,是我的事。你可以看不上她們,但不能讓她們說出你的不是來。這是你的名聲,我不能不走心。」
寧立言哼了一聲:「名聲?我一個江湖草莽,又有什麼名聲?」
「這話可不對。你現在是大名鼎鼎的天津神探,打賭贏了日本人,讓東洋鬼子灰頭土臉的大英雄。國民飯店裡這幾天一直有人念叨立言的名字,想認識你的人不知道有多少,哪能說沒名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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