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六章 香消玉殞(2/2)
「沒有。這個我敢打包票。因為這兩邊住的姑奶奶都不好惹,那是屬火藥桶的,沾火就著。我們之所以空這間房不賣,就是因為讓她們折騰怕了。遇到點事就鬧,就為了少給房錢。這回本以為雲老闆這樣的江湖人,絕不至於和她們起衝突。前面也確實這樣,雲老闆跟她們相安無事。我們還高興呢,萬沒想到……」
寧立言的目光落向那口大敞其開的柳條箱,幾件女人的衣裙胡亂蓋在上頭,看款式都是時下極時髦的樣子,多半還不曾上過身。他問道:
「雲老闆和那個人來的時候,便是只有這一口箱子?」
「不!兩口。都是男的提著,這小子勁頭不小,兩口大箱子提在手裡,沒當回事。看那小子的身板,八成是練過點拳腳的,沒少舉石墩子。」
這便沒錯了!
寧立言心頭已經有了定見,雲麗英與對方怎麼糾纏在一起不得而知,但定然是受騙無疑。等到發現對方是江洋大盜時,木已成舟。
對方暴露了身份,便想要拉她下水與自己一起干,雲麗英卻沒這個心思。是以裝成嗓子塌鍾,想要破壞那場堂會,不想反倒越來越糟糕。
雲麗英的膽子不大,必是害怕案發之後的官司,便以告發為威脅,逼男人和自己遠走高飛。她離開吉慶班時並沒帶行李,這些東西都是後來置辦,這男人出手很闊氣,便是為了安撫住雲麗英,免得她鬧起來。
至於住進惠中這種大飯店,只怕也是雲麗英的計謀。畢竟是跑過碼頭的女人,多少還有點防範,認為對方在這種大飯店裡不敢行兇。不想棋差一著,還是難逃毒手。
看看床上那具年輕的屍體,寧立言心中嘆了口氣:這是何苦?同時也有些懊悔,自己前世和宋麗珠關係疏遠,對於她身邊朋友的遭遇命運更不關心。前世這個時候自己還在外面跑,後來又加入了軍統受訓,對於世面上發生的情形不了解,否則也要救她一命。
他拿了拍紙簿出來,準備詢問錢四海男人的具體相貌,先畫個圖樣,再去安排人尋找。門口忽然有人脆生生說了一句:「別忙!跟我也說說,免得一會再說一次。」
說話的嗓音清脆悅耳,像是空谷黃鶯,聲線甜潤,如同春雨潤人心田。說話的口音有些像是北平人,尾音又有些洋人學說中國話的腔調。寧立言看過去,就見從門外走進一個身材高挑纖細的年輕人。
來人戴著米色巴拿馬草帽,雪白襯衣外面套著米色小馬甲下著長褲,腳上穿著嶄新的義大利羊皮手工皮鞋,一根纖細修長如同主人身材的手杖,被當作玩意似的擺弄著。
個子很高,約莫在一米七以上,細腰長腿,皮膚白皙如玉,齒白唇紅,細眉大眼鼻樑高聳。不用看喉嚨,只看相貌聽聲音就知道,這是個俏嬌娃易釵而弁,做男兒打扮。
女子的年齡大概在二十上下,放在前清的時候,多半已經為人母。可如今風氣不同,這個歲數的女孩,正經是能玩能鬧能折騰的時候。尤其是在租界裡,各種么蛾子事情層出不窮,大姑娘打扮成個小伙子,不過是極為尋常的一件事,算不上十分出奇。
寧立言兩世為人又出身豪門巨室,見過的美人不知多少。可是如眼前女子這般絕色,還是生平僅見。不同於傳統意義上的東方美女,這個女人的五官裡帶有混血特徵,氣質上又有些像西方佳麗,美貌中還帶有幾分侵略性,如同一頭皮毛鮮亮但又危險異常的美人豹。
只是眼下守著雲麗英的死屍,不是欣賞佳人的環境,即便傾國傾城,也吸引不起寧立言的興趣。
他上下打量兩眼,隨後道:「西洋戲法表演在頂樓,露天電影院那。這發生了一起兇殺案,無關人等不要靠近,馬上離開。」
女人在寧立言打量自己的同時,也在打量他,此時不緊不慢來到寧立言面前,把手杖在手裡轉了個圈,隨後道:
「我這個魔術師可不會從帽子裡變兔子,只會把罪犯從陰影里變出來。這是法租界,執法權歸租界巡捕房,不歸天津警察局。寧三少早晨剛因為執法權的問題收拾了日本巡捕,怎麼自己也犯同樣的錯?要說無關人員,似乎寧三少更符合這個標準。我受惠中飯店穆經理委託,來此全權負責雲麗英小姐被謀殺一案。請寧三少馬上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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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立言抬頭看了他一眼,「你是誰啊?」
「你好,我姓喬……喬雪,私家偵探。初次見面,請多關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