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四章 暫時撤退(2/2)
寧立言很清楚,不管唐珞伊還是喬雪腦子有多聰明,都不會想到這場戰爭的規模會如此龐大,也不會想到中國人將要遭受何等的苦難折磨。現在的遭遇還談不到開始,更勿論結束。
如此美麗的花朵,不知幾時就會凋零,這本是人間第一等悲劇。自己力量有限,只能拿出全部解數,儘量維護她們的周全。大勢不利的壓力不是一兩次小勝所能化解,相反寧立言知道自己這條路走得何等危險。一個手下掌握數萬人槍的響馬頭目,一個狡詐多智的浪人魁首,哪裡是那麼好對付的?
與小日向為敵的人很多,結果都變成了死人。自己不怕死,可是自己死了之後,楊敏、陳夢寒、喬雪……乃至眼前的唐珞伊,又有誰去保護?
自己不可能放過小日向。一想到宋麗珠未出世即夭折的孩子,再想到小日向在關外的行為以及前世在軍統看過的那些材料,便沒法饒過他性命。可是自己也不可能為了殺他,就賠上自身。
自己不是戰士,既沒有正面作戰的勇氣,更沒有同歸於盡的覺悟。荊軻刺秦可以同歸於盡,自己則想著既殺人又自保,難度和壓力比起荊軻只大不小。
唐珞伊聽出寧立言話里的蒼涼,用手理了理鬢角:「如果真如立言所說,局勢會敗壞到那等地步,我們就更不用在意外人說什麼。趁著生命存在時不留遺憾,做自己想做的事,這樣即便是死了也不至於後悔。至於外人想說什麼就讓他說去好了。」
她說話間向前走了一步,身體幾乎碰到了寧立言的胳膊,他下意識地後退半步,「事情不會像你想得那麼容易。就說現在,小日向那邊我也不算徹底過關。那小鬼子表面上對我客客氣氣,背地裡在蘆莊子攢人,準備扶植他們跟我爭日租界的碼頭。在關外綠林混出來的人,不會輕易相信任何人。這次小澤的事他表面上不說話,心裡肯定窩火。但是他現在得用我,沒有確鑿的證據,不敢把我怎麼樣。我估摸著,他未來還會找機會試探,看看我這個人還可留不可留。若是沒能通過考驗,不但是我,就連我身邊的人也會有危險。」
「我相信楊小姐她們不會介意為你冒險,乃至為你犧牲。」唐珞伊道:「我是女人,了解女人的想法。女人的膽子很小,看到一隻老鼠都會害怕。但是她們的膽子也會變得很大,為了愛情可以犧牲一切,包括自己的性命。不管楊小姐還是陳小姐都一樣,為了立言,她們不會畏懼。其實要說,我倒是覺得湯小姐和武小姐更可憐。兩個大姑娘住在楊小姐家裡這麼久,已經沒辦法嫁人,立言這偏又沒個表示,不是讓她們乾等?」
寧立言心知唐珞伊說得人不是湯巧珍和武雲珠,卻又沒法接茬。之前兩人冒充情侶是為了演戲,想要促成華子傑對唐珞伊珍惜。沒想到事到如今,這場戲竟然變成了這樣,自己未免有些對不起子傑。
世人如何評價是一回事,自己的本心如何,就是另一回事。他拼命想著月下讀春秋的關老爺,提醒自己江湖的忌諱規矩,裝糊塗道:「她們都是好人家的姑娘,我……給不起她們想要的。」
「立言這話說的可不對,你怎麼就知道她們想要的和你給不起的是一回事?你莫非問過?還是那話,這年月別想太多,免得將來後悔。兩個可憐的女人,老天對她們已經夠刻薄了,你就該對她們好一些。」
不考慮唐珞伊話里的埋伏,只從字面上說,寧立言必須承認她說得沒錯。湯巧珍、武雲珠都是可憐的女子。兩個人住在楊敏的別墅里不是名正言順的事,雖然自己在楊敏那過夜是個秘密,但是兩人寄居租界總是於名聲有礙。
而且兩人的態度寧立言看得出來,不會接受其他男性作為配偶。像是湯巧珍幾次擦槍走火,雖然沒到最後一步,但是對湯巧珍來說,已經和夫妻沒有區別。
自己應該不讓她們留遺憾,可是這事情又不是那麼容易。兩人是大家閨秀,不能像陳夢寒那樣給自己當外室。若是當姨太太娶了,不說喬雪那關能不能過,就是兩人的家庭能否答應也是個問題。
好在有楊敏在那裡轉圜,兩個女孩還不至於現在鬧起來,只能走一步說一步,看看發展再說。眼下還有宋麗珠的仇沒報,也不是個討姨太太的時機。
但是幾天之後的一封電報,卻讓這種表面的平穩打破,一直以來最讓寧立言擔心的事終於發生了。
電報是從滄縣派來找寧立言的,內容很簡單只有五個字:速來接老舅,署名則是張復興。一看到這個名字,武雲珠的手就一哆嗦,臉上頓時變了顏色。
武漢卿這次打發信使來除了要裝備,也和自己閨女定了暗號。這個名字是武漢卿自己選的化名,代表張氏復興收復東北。而接老舅的意思便是自己遭遇不測,只要看到這份電文,女兒必須馬上出發,如果運氣好,父女還能見最後一面,否則就只能天人永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