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九章 人鬼難辨(下)(1/2)
時間不長,一個男子分開人群,從外面跌跌撞撞闖進來,走路的時候腳步踉蹌,看得出腿上有毛病。包括崔老亮在內,對於新來的人都有些忌憚,一見他過來連忙左右分散讓路,崔老亮連忙跑過去見禮道:「大哥,您不是陪著共產黨的代表說話麼,怎麼跑這來了?咱這麼多弟兄對付個小日本,您還有嘛不放心的?您這腿腳不利索,大晚上的就別折騰了。」
來人是個五十來歲的男子,中等個子,穿一身家織布褲褂,腰裡別著菸袋鍋頭上用塊白手巾包裹。走路一瘸一拐的,左腿有些殘疾。看相貌打扮,就是個十足的老農,很難想到這等人居然能管住一幫混世魔王。
這人不理會崔老亮,而是幾步來到寧立言面前,先端詳片刻,不住點頭嘀咕道:「像!真像!」隨後堆金山倒玉柱地跪倒在地,給寧立言磕頭道:「三少爺!小的陳瘸子,給您磕頭了。我今個算是奴欺主啊,這得挨天打雷劈啊!」
崔老亮不明究竟,上前把陳瘸子拉起來,沒想到陳瘸子二話沒說,抽出菸袋鍋就朝崔老亮的光頭上打。
「你個混蛋!當初你小子帶著殘兵敗將到青縣,是我收留的你。今個你敢動我的三少爺,咱兩交情算完了!我告訴你,誰敢動我家少爺,誰就是我的仇人。孩子們抄傢伙!」
寧立言對於陳瘸子的名號倒是不陌生,警務處里有關他的案卷足有半尺厚,甚至白鯨里也出現過他的名字。
從軍閥混戰的時候他便在河北一帶拉杆子當土匪,是出名的心狠手辣。最出名的事便是北伐戰爭爆發前,他在薊縣綁了個傳教士勒索奉軍槍枝彈藥。本來已經談好了贖金,可是交接的時候奉軍又不肯付,想要打他的埋伏。沒想到陳瘸子槍法如神,兩方剛一駁火,他就一槍打死了奉軍帶兵的軍官,把伏擊的人馬嚇得四散奔逃。
他那條腿就是在隨後奉軍的圍剿中被打殘的,當時天下大亂,奉軍被北伐軍驅逐,也顧不上收拾他。陳瘸子反倒是靠這個戰績在土匪里得了好大名號,走到哪裡都能混得開,手下人馬也越來越多多。
這些年他在靜海、青縣、滄縣一帶活動,手上很有些人命。行事越來越狡詐,手段也極為殘忍,便是英租界也把他列為高度危險的罪犯。卻不知他為何對自己這麼客氣,還一口一個三少爺。
這時只聽他自報家門道:「今個幸虧我聽到消息趕過來,要不然就不配做人了。自己的少爺讓自己的兄弟給埋了,我除了自盡便沒了別的路走。姓崔的,你是想要我的命?」
「大哥,有話好說,這怎麼回事啊?」
「什麼怎麼回事?我爹的命就是寧老太爺救的!想當初河北鬧饑荒,我爹要飯到天津。眼看就要成了『倒臥』,多虧碰上寧老太爺,可憐我爹不容易,把他接到家裡。不但救了他的命,還給我爹找了個事由。後來我爹想家,老太爺就讓我爹回來看守寧家祖墳。就連我娘,也是寧家燒火的丫頭,老太太發慈悲配給我爹,我爹這才娶上媳婦!沒有寧家,就沒有我!我生下來就是寧家的人,雖說我後來自己受不得拘束入了綠林,可寧家依舊是我的恩人,是我的主家!你想動寧家人,除非把我弄死!今個就是今個了,姓崔的,你想怎麼著,咱是文打是武打你說了算,我接著你的!」
崔老亮很是懼怕陳瘸子,連忙道:「大哥!您誤會了。小弟就算吃了熊心豹子膽也不敢跟您作對啊。再說我跟寧三少沒仇,犯不上殺他。可他千不該萬不該當了漢奸,您不是說過麼,咱是中國人,就得跟小日本拼到底。鬼子漢奸一個不能留。再說,這也是赤黨那邊要咱們處理的。不殺他,那邊也交待不下去啊。」
「你說三少爺是漢奸?你怎麼不說老子也是漢奸?寧家從老太爺那輩就是活孟嘗賽叔寶,中國、外國的朋友不計其數。就是因為和日本人交朋友就成了漢奸,有這道理麼?」
崔老亮不住作揖告饒,又拉著陳瘸子到一邊嘀咕半天,陳瘸子卻依舊不依不饒的嚷嚷:「這王八蛋報名尚旭東,誰知道他是日本人?恩公又不是神仙,上哪知道這事去?誰敢拿這事給恩公定罪,我跟他沒完!赤黨的幹部也得講理!」
陳瘸子一把推開崔老亮,蹣跚著來到寧立言面前賠笑道:「手下的弟兄不懂事,讓三少爺見笑了。實不相瞞,我們這是兩支隊伍合成一夥了,亂七八糟淨鬧笑話,讓三少爺受驚了。」
「陳大當家客氣了,久仰您的大名,今個咱算是初見。」
陳瘸子連忙擺手:「三少爺這話是要折我的壽啊!您是我的東家,我是您家的下人。您可以去掃聽掃聽,我雖然吃綠林飯,可從不曾碰過青縣寧家的人。我爹當初提著我的耳朵囑咐,青縣寧家是我的主家,奴不能欺主。跟您說實話,我是不想當土匪了,要著帶弟兄們走條正道,帶他們投赤黨打鬼子,也算是給自己贖罪,將來得個好名聲。赤黨的代表就在前頭村里,等著我們拿了日本人的腦袋回去祭旗舉事呢。」
寧立言看看他,「你們在這抗戰?日本人在關外呢,這能見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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