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七章 重圍(1/2)
小日向這條船晚上沒停,貪夜路前進現在剛剛過了靜海進入青縣與靜海的交界地。出發之前寧立言就知道這條水路不太平,特意帶了手槍,現在便應驗了。此時的租界華界、城裡鄉下可以看作幾個不同的世界。
英租界裡依舊繁華仿佛人間天堂,出了天津城就是另一番景象。戰亂加上天災,結果便是遍地的饑荒。進不了城吃不上飯的可憐人,為了一個窩頭便能拼上性命。還有從關外退下來的散兵游勇,未曾接受改編,遊蕩在山林鄉村剪徑,成了索命的無常。
旗號繁多的武裝星羅棋布,水陸兩條道都不安全。但是寧立言並未認為自己會遇到什麼麻煩,在運河邊吃綠林飯的,都要賣青幫個面子,自己只要報出身份就可平安。小日向更是綠林響馬出身,攔路打劫是他的本業,不至於被同行算計,不想居然真的會遭遇伏擊。
寧立言前世作為軍統天津站的主力刺客,於戰陣廝殺不是外行。聽了一陣槍聲便判斷出襲擊這條船的必是一群土匪。槍放得雖然密集但是節奏混亂毫無章法,不用看就知道,肯定是一群人舉著槍亂打,誰想放槍就放槍,沒有統一指揮,槍聲毫無節奏,也沒有重點針對區域。全靠人多勢眾以火力優勢把這條船牢牢壓制。
他們乘坐的是條木殼船,船體不能防彈,好在對方的火力集中在下層沒有打到上層來,這裡暫時還算安全。寧立言此時才注意到身下的軟玉溫香,雖然事出緊急,但總歸是唐突了佳人。連忙放開唐珞伊,自己也向旁挪了挪身子,將兩隻匣子槍握在手裡,做好戰鬥準備。
唐珞伊朝寧立言笑了笑,暗示自己並不介意,又朝他伸手,看樣子是想要一把槍。寧立言搖搖頭。他知道唐珞伊會使槍,但這不是在靶場,槍法好壞意義不大,沒受過訓練的人盲目參戰只會送命。
這幫土匪用的是長槍,射程上占絕對優勢。德國造火力雖然強大,但是在這個距離沒什麼作用。土匪里不少好槍手,尤其這一帶的綠林人,不少是打兔子練出來的神槍手,他不能讓唐珞伊冒風險。
寧立言比劃著名,讓唐珞伊趴好小心流彈,自己則貓著腰一點點蹭到舷窗邊緣,眼睛則盯著艙門。
外面槍聲依舊雜亂,從槍聲判斷小日向這邊也開始還擊。這幫人戰鬥也帶著關外胡匪的風格,駁殼槍從不打長點射,都是一槍一槍的射擊,節約子彈追求準頭。
能給小日向當保鏢的,都是綹子裡的炮頭,槍法奇准,比起本地的土匪要高明的多。但是距離岸上太遠射程夠不到,人數也少,完全處於被動挨打的狀態。槍聲里偶爾混著慘叫聲和落水聲,死傷的都是這條船上的人。船上一共就那麼幾個水手,死一個少一個,水手沒了這條船就難以行動,失去機動力的船就是土匪嘴裡的食,註定死路一條。
又打了一陣亂槍,就聽有人高聲嚷嚷著:「這船上的客人是青幫的龍頭,天津普安協會的尚總辦還有英租界的寧三爺。你們敢打這條船,今後還想不想在道上混了?」
這是船老大的聲音。這話應該一開始就喊,現在已經出了人命見了血,再報字號作用大減。想必是這一陣亂槍打得船老大不敢說話,這時候才抓住機會自報家門。
吃這碗飯的江湖門道精熟,本應是彼此用江湖「春典」對答確定身份。可是現在江湖大亂道,不少潰兵和鄉農拉杆子當土匪,對於這套江湖話根本不懂,只能用大白話交涉。
即便不是道上的人也都知道青幫的名字,這幫土匪的子彈、藥品都離不開青幫供應。劫來的贓物銷售,乃至誰腰裡富裕想進城開眼,也需要青幫幫忙提供方便。得罪了幫里的龍頭,將來的日子註定難過,這也是寧立言敢走這條水路的一個憑仗。
對面的槍聲也停了,隨後有個公鴨嗓高聲回應:「爺爺不是土匪,乃是河北抗日救國軍,專門殺日本鬼子和漢奸的。我們已經把消息打探明白了,你們這船上既有日本人,也有大漢奸!把他們交出來讓我們處置,否則你們誰也別想活!」
話音剛落,就又是一陣亂槍。
寧立言知道河北這兩年遍地武裝,旗號五花八門,是個人就說自己是抗日隊伍。不能因為對面的抗日旗號就認為對方心存善意乃是豪傑,也不能盲目認為其和孫永勤有什麼關係。若是真落到對方手裡,自己未必保得住性命,更要命的還有唐珞伊。
他想回頭看看唐珞伊安慰她幾句,不想唐珞伊不知幾時竟已經來到他身邊,這一回頭差點親到她臉上。她腳上的高跟鞋已經甩脫了,赤著腳過來,加上一身武功根底,沒發出任何動靜。
唐珞伊低聲道:「我身上帶了氰化鉀。」
「你帶那個幹什麼?」寧立言的聲音低沉而憤怒。
唐珞伊倒是很冷靜:「我知道河北不太平,只靠手術刀未必能保住我的清白。我可不想大好的身子落到這群人手裡。」
「只要我活著就一定能保證你安全,千萬別亂來!就算要吃,也等我死了以後再說。」寧立言盯著唐珞伊的眼睛囑咐著。
這件事和這個女人沒什麼關係,純粹是為了自己的交情才出來走這一趟,若是讓她受了傷損,自己這輩子都得活在內疚與自責之中。即便是真的拼上自己性命,也必須保證她的安全。唐珞伊看著他的眼睛,點點頭沒說話。
外面的槍聲忽然停了,不知是土匪沒了子彈,還是戰鬥已經結束。這個時候的寂靜反倒是比喧囂更讓人恐懼,四周黑沉沉一片,又沒了交火的聲音,讓人難免以為防衛方已經全軍覆沒,土匪已經控制了全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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