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七十一章 燕侶鶯儔今已就(上)(2/2)
喬雪所說的小工廠,就是在小高村所解救那些婦女的安置地。那些女人被解救之後,一部分嫁給了西北軍,但是更多的則選擇留在租界不回自己原來的家。
這裡面到底有多少是擔心世俗壓力,又有多少是貪圖租界的生活不想再回去受罪喬雪無心追究。只要她們願意留在租界,喬雪便願意設法安置,給她們一條出路。
以喬雪的財力人脈安置這幫人輕而易舉,她在英租界開了個小工廠,專門生產紙盒,這些女人按著年齡、脾性分別擔任管工或是工人,有個認識字擔任經理,負責日常事務。
這種工廠自然賺不到什麼錢,但是喬雪本來也沒想過賺錢,就當每月施捨一筆錢出去也沒什麼要緊。再說有她以及寧立言的面子,有的是人上趕著下訂單,這些女人工作不累收入不少,自然幹得很順心。
本就是福利性質沒打算盈利,自然也就談不到管理。喬雪也只是想起來,要看看她們過的怎樣才會去那邊轉一轉,隨便找幾個人聊天。這些女孩出身普通,也沒有多少文化,不管口才還是見識都極為平庸。何況她們對喬雪敬如神明絕不會言語冒犯,寧立言越發感興趣,這幫人到底說了什麼,才會讓喬雪情緒如此激動?
「我在工廠和幾個姑娘聊天,你知道她們最羨慕我什麼?既不是錢財也不是相貌更不是社會地位,而是羨慕我遇到個好男人。這些姑娘把你當成了神仙,說誰要是嫁給你,就是八輩子的福分。還跟我說要惜福,別讓你這麼個好男人被別的女人搶走。她們那天見過宮島東珍的厲害,擔心我爭不過她。說是最好抓緊時間結婚,免得夜長夢多,甚至落到她們這步田地。」
「她們倒是有些眼力值得表揚,回頭給這幾個姑娘開獎金。不過她們這話只說對了一半,我當然不差否則怎麼入得了雪兒法眼,可說冰美人會怕誰,那未免就是鬧笑話了。單純這幾句話,也不至於讓你心亂成這樣。」
喬雪沉吟片刻:「單是她們說幾句本也不至於,不過其中有個人的遭遇對我觸動很大。工廠里的女人都可憐,只是大家遭遇不同。今天和我聊天的這個女人,和其他人不一樣。她是個寡婦,靠著給人縫縫補補過活。之所以不回去並不是怕被人戳脊梁骨,只是回去也要過苦日子,還不如留在租界活得舒坦。她不漂亮也沒讀過書,人也非常市儈。便是在這些女人里她的人緣也不好,大家都說她靠著管工身份欺負人。這種人本來我是不願意搭理的,但今天是個例外。她給我講了自己的故事,讓我很有些感慨。」
「你這樣說讓我更感興趣了,這到底是個什麼奇人?又有何等經歷,能讓雪兒的心亂成這樣。」
「她算不上奇人,就是個普通的鄉下女人,和其他人一樣,有人做媒隨後出嫁。她的丈夫也不怎麼好,從過門之後就爭吵不斷,乃至發展到拳腳相向。那個女人曾經私下詛咒過自己的丈夫,希望他早點死。但是當那個男人病倒之後,女人才發現自己已經離不開他了。乃至他死後,女人始終也沒有改嫁,反倒是在夜深人靜的時候抱著他留下的一些東西偷偷哭泣。她央求我把那些遺物幫她取來,免得被男人的親屬瓜分。我也是給她送東西的時侯,和她聊了這些。」
寧立言哼了一聲:「我對於打女人的行為表示不能容忍。縱然這個寡婦寬恕了自己的丈夫,我也不認為那個男人行為正確。」
喬雪笑了兩聲:「所以你比他優秀多了。我跟這個女人談過之後就在想,那樣一個男人都能讓她念念不忘,何況是你?這個女人對於亡夫的懷念屬於個人選擇無可非議,但是看著遺物又有什麼意義?還不如趁著大家都健康,世道也還好的時侯,多享受幾天快活日子才對。」
她抬起頭看著寧立言的眼睛:「你急著趕走麗珠嫂子,也是感覺到情況不妙,想讓麗珠嫂子遠離險地。雖然你裝著若無其事,可是瞞不了我,這次的事情有蹊蹺。」
寧立言也不反駁:「日本人表現得太穩,我的錢又拿的太容易。本來即便是我想把這些法幣弄出來也得費點氣力,甚至想到動用一部分自己手裡的儲備券。沒想到佐藤秀忠帶著黑生主動騰地方,讓我可以為所欲為。你幾時見過小日本這麼孝順?不問也知道,這裡面肯定藏著機關陷阱。不過你也不用擔心,沒有三把神砂不敢倒反西歧,他們給我挖坑,我也給他們挖坑。看看最後誰把誰埋進去。」
「內藤那邊很可能有問題,他很可能改變了主意,不會再和我們合作。兵變嚇破了他的膽,讓他對軍人生出畏懼。不管他再怎麼嘴硬,也無法否認一個事實。日本這駕馬車已經被軍隊所控制,除了軍人自身,政、商、學乃至普通民眾都在日漸狂熱。他們已經打開了潘多拉的魔盒,就沒那麼容易關閉。內藤的主張註定得不到支持。他很可能會改變策略,試圖用懷柔手段賄賂軍頭,讓這一切儘量拖延。如果真是這樣,情況就有些不一樣了。過去是我們想方設法和他作對,這次可能是大家彼此作對。」
「那也沒什麼了不起的。雪兒是什麼人?租界大名鼎鼎的美女偵探,白鯨咖啡館裡有名的冰美人!我是堂堂預言家,本地江湖的大龍頭。手上那些門生貼不是開玩笑的,現在我跺一跺腳,整個天津衛的碼頭也要抖三抖!用得著怕他個棺材瓤子?」
喬雪看向寧立言的目光里充滿信任:「我相信你能勝過內藤,甚至土肥原。可是那又怎樣?戰勝他們,還會有其他日本人出現。他們是一個國家,我們則是單打獨鬥,這場戰爭從一開始就不對等,我們註定不會有舒服日子過。更別說日本人不知道什麼時候就會發動全面戰爭,天津失守就是個早晚問題。縱然他們不敢進租界,咱們的生活也不會像現在這麼舒服。既然早晚都免不了受罪,為什麼不抓緊時間盡情享受?免得將來後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