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四十五章 人心不足蛇吞象(1/2)
午間,日租界敷島料理門外。
店門口停著幾輛高檔汽車,外加兩排荷槍實彈的日本大兵。稍遠處,身穿便裝的男子來回走動保持警戒,附近的店面也被士兵和便衣所控制,普通人不是繞路,就是往回走,沒人敢接近他們。
作為本地最高檔的「料亭」,敷島經常招待大貴人,卻很少擺出這種陣仗。想想也知道,若是一家飯店三天兩頭被大兵戒嚴,又哪有客人敢上門?只有個別身份顯赫的要員,才值得如此護衛。
看到這一幕的日本人交頭接耳小聲議論,猜測用餐者是何方神聖,畢竟好奇心乃是人類通病,並非某國人獨有。
這幫人就算想破了腦袋也不會猜到,今天在敷島料理內設宴請客的並非日本軍政要員,而是中國人殷汝耕。客人包括金鴻飛、池墨軒等冀東銀行的主要負責人,寧立言也列席其中。
日本方面的客人則是茂川公館負責人茂川秀和、日本商會會長佐藤秀忠以及日本領事的經濟顧問內藤義雄,這三人代表日本政府出席,殷汝耕派出了自己的日本顧問也是日本駐通州特務機關長細木繁陪宴。
就在昨天殷汝耕於天津日租界領事館內宣布,為了保證華北和平,為了保證「剿共」工作順利進行,冀東公署自即日起脫離國民政府,實施「自治」,改名為冀東自治委員會,殷汝耕擔任委員長。冀東所轄二十餘個縣城及大量農村不再受國民政府節制。除此以外,還用日本的無線電波段號召華北其他地區效法冀東先例,脫離國民政府與冀東「聯省自治」。
消息一出,輿論譁然。如果這種模式真的在北方蔓延開來,好不容易終結的軍閥割據亂世很可能再次出現。何況此時日寇大軍在外,冀東這時所謂自治,分明是要為日本打前站,方便將來吞併。百姓人心惶惶,有識之士則怒不可遏,本地大小報紙火力全開,於殷汝耕口誅筆伐大力抨擊,自然也有人想要結果其性命殺雞儆猴。
國民政府在外交層面提出抗議,並且第一時間作出反應宣布冀東自治委員會為非法組織,對殷汝耕本人也下達了逮捕令。這種官面文章自然奈何不了殷汝耕,真正對他有威脅的還是藍衣社的暗殺者。
之前那位鬧得日租界人心惶惶的暗殺大王始終未能落網,日本人也不敢大意,飯店外面的布置既是體現自己對殷汝耕的支持,也是為了安全考慮所採取的必要手段。
殷汝耕和白逾桓一樣,都是同盟會出身,也都在日本留過學。比起白逾桓,殷汝耕行事更絕,對自己也更狠。為了徹底融入日本圈子他不惜頂著罵名,娶了家裡的日本女僕為妻。
這等人物一朝得志自然是格外狂放囂張,好在他是文人並非武將,這種驕狂僅限於在嘴巴和舉止間,破壞性相對較少。加上酒席間還有日本人在,他放肆也有分寸。
此人口才便給,相貌氣質也頗為出色,雖然年過五十卻絲毫不顯老態。酒席間妙語連珠,時而日語時而國語切換得異常流暢,讓所有賓客都面帶笑容,足以證明其手段高明不在專業的馬戲團小丑或是那些交際花之下。
他先是大談了一番大東亞共榮的正確與必要性,又大力揄揚了一番大日本帝國對於冀東自治委員會的無私援助,態度虔誠言語謙卑態度足以比擬二十四孝先賢。
接著便是誇獎自己的功勞,以及對於冀東自治大業的不可或缺性,最後則是感謝在場眾人。照例先是一通流利的日語,表達自己對日本朋友的幫助,隨後又舉起酒杯看著這些同胞,用華語致辭。
「冀東自治能夠順利實行,離不開各位的幫助。兄弟我雖然沒學過經濟,但是也知道經濟為國家的根本。眾位籌款有功,兄弟都記在心裡,咱們不是國民政府,絕不會有功不賞!今天先敬各位一杯酒,來日必有厚報。」
等到眾人把酒喝下去,殷汝耕繼續說道:「各位都是冀東功臣元勛,卻也不可因此自滿,更不能以為功德圓滿可以過清閒日子。冀東雖然已經脫離國民政府控制,又得到了大日本帝國的保護,但是要想真正實現自立還遠遠不夠。未來還需要各位繼續努力,為了冀東數百萬父老也為了早日實現大東亞共榮而奮鬥。」
他說道這裡看向寧立言:「寧先生。這次儲備券的發行工作,你是第一功臣。我其實給你準備了一枚勳章,可是內藤先生說還不是時候,所以暫時存放在我手裡。等到來日,我會親手把它戴在你的胸前。」
寧立言見他提到自己,也朝殷汝耕一笑:「委員長不必客氣。寧某倒是很希望得到那枚勳章,可是人在公門身不由己。如果我戴了你的勳章,英國人只怕不會高興。還請委員長千萬把勳章保管好,如果哪天我不做英國人的官,您可得兌現承諾不能說話不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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