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85 仿佛平淡(2/2)
「你走不走!」羅姝威脅道,地攤書沒有一本不是猛料,要麼是什麼五女爭一男、人獸相戀之類的,要麼就是什麼高層內幕。羅姝自認為自己夠能編段子了,但與這些地攤書相比,那還是差得遠了。
那男人見羅姝沒有興趣,似乎也泄了氣,他把書皮向羅姝抖了抖,嘀咕了一聲,便轉身欲走。
「站住!」羅姝像被電了一下似的,下意識地大喊了一聲。
「怎麼啦?」那男人回過臉來,問道:「你不會告訴我說,你又打算買我的書了吧?」
「你再給我看一下書名……」羅姝嘴唇哆嗦著說道。
那男人把書又遞了過來,這一回,羅姝清清楚楚地看到了,在那書皮上,赫然有四個大字:《南導揭密》。
天下可以叫南導的機構並不少,甚至於人名也可以叫做南導,但真正有影響力的南導只有一個,那就是羅姝所在的南部經濟導刊。
如果說這個書名的指向還有些疑義的話,封皮上的圖片就再直接不過了。圖片的背景是一份一份的南部經濟導刊,有刊頭有證。前景則是一群形容猥瑣的人物,手裡拿著採訪用的話筒,表情里透著濃濃的陰損之氣。不用說,這些人的原型就是包括羅姝在內的南導記者,其中有一個披著長發的女子,沒準就是羅姝本人。
「你這本書是寫什麼內容的?是南導上面的文章的彙編嗎?」羅姝問道。
南導以揭密見長,這本書叫《南導揭密》,自然可以解釋成南導所進行的揭密了。所以羅姝的第一念頭,就是有人盜了南導的版,把南導上發的文章結集出版了。結集也不是不行,可是你配的都是什麼圖片啊!
那男人嘿嘿一笑,說道:「非也,非也,這本書是專門揭南導的密的。我看你也像個文化人,聽說這樓裡面在開新聞會,你恐怕也是記者吧?你知道嗎,南導就是靠編瞎話起家的,它編的那些瞎話,在我這本書里都一筆筆地記載著呢。」
「你胡說!」羅姝再也忍不住了。你可以侮辱我的人格,我也歡迎你侮辱我的身體,可是我絕對不能容忍你侮辱我的職業!南導有沒有編過瞎話,羅姝是再清楚不過了。這年頭,不編瞎話哪有關注度呢?可是,話又說回來,我們編瞎話的動機是正義的,我們編瞎話是為了倒逼真相,這種正義的行為,豈容他人褻瀆。
「什麼胡說?」那男人也惱了,看起來,他對於這本書還挺維護的,他隨手翻開其中一頁,說道:「我給你舉個例子吧,南導某年某月某曰某版的文章說,某地一名鄉村女教師因家庭經濟困難,不得不在業餘時間從事色情活動來養家,而當地教育部門對此不聞不問。而事實上,這位女教師是因為一夜情被撞破而編出來的謊言。其他報紙對此事進行澄清之後,南導沒有進行就此報導進行過任何解釋。」
「這個事情嘛……」羅姝語塞了,這件事其實就是她報導的,在文章中,她還用了幾個排比句「拷問」當地政斧。在事後發現自己擺了烏龍之後,她就再沒有就此事吭聲了。道歉這種事情,南導是從來不屑於做的。
「還有這個……」那男人又翻過一頁,「南導某期報導說某地政斧未經住戶同意,強遷了他們的住房,並且配發了圖片。而事實上,圖片上顯示的被拆除的房子,並不是報導中的那戶人家的房子。由於南導的報導,當地政斧決定不再拆遷那戶釘子戶,現在他家的房子還在原處,周圍的住戶都已經喬遷新居了,代之而起的,是當地新建的一座火葬場……」
「別說了!」羅姝惱羞成怒。這件事恰好也是她報導的,當時她向報料人承諾,當地政斧肯定扛不住南導的壓力,最終一定會答應他家的天價補償要求。誰知,當地政斧也夠倔強,直接繞開了那處房子,不拆了,弄得那家報料人至今只能與死人為鄰。網絡上還因此而編了一個段子,說是造謠一時爽,全家火葬廠……「這本書多少錢,我買了。」羅姝說道。
「100塊。」那男人呵呵笑道。
「你搶錢呢!」羅姝尖叫道,「就這本書的厚度,就算在書店最多也就賣20塊錢,你這肯定是盜版,還敢開這麼高的價?」
這倒不是說羅姝出不起100塊錢,而是她實在無法接受被人訛的感覺。一本揭自己短的書,還要自己出100塊錢去買,這實在是太冤了。
那男人可不幹了,他把書往懷裡一藏,說道:「同志,你怎麼說話的?什麼叫盜版,我就是這本書的作者好不好?這本書是沒多厚,也就是300多頁,可是我採集上面這些資料容易嗎?」
「是你寫的?」羅姝瞪大了眼睛,看眼前這位,實在不像是能夠耍筆桿子的樣子,羅姝甚至懷疑他識不識字。
那男人發現自己被蔑視了,不由得也惱火起來,他從懷裡重新扯出那本書,指著書名旁邊的四個小字對羅姝說道:「你看見沒有,這上面寫著四個字,仿佛平淡,嘿嘿,這就是我的筆名。」
「仿佛平淡是你的筆名?那你的真名叫什麼?或者……你過去用過別的筆名嗎?」羅姝半信半疑地問道。恍惚間,她覺得眼前這人有些眼熟,一時又想不起是在哪裡見過。莫非他是某家報社的記者,異或是一位什麼作家?現在倒也有些作家長得像莊稼漢似的,別看貌不驚人,細一打聽,人家沒準還拿過諾獎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