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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四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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占據大半篇幅的,不是事件的詳細內容,而是我們兄妹的容貌和交友關係。按記者所說,兄妹兩人都有令人羨慕的容貌,很受異性歡迎。這些情報和事件沒有任何關係。

光是毫不顧忌地寫出實夕的外貌就讓我很不愉快了,然而事實不僅如此,這個記者竟然擅自公開了實夕的頭像。

報導把我推到了聚光燈下。前輩和同學拋來好奇的視線,陌生人對我說出安慰的話。處境愈發讓我如坐針氈,無法忍受。

「幾個月前你轉學了呢。」女記者拼命跟上來。「有沒有被人欺負?可以告訴我詳細的經過嗎?」

少把愚蠢的想像強加到我身上。

「都怪你的報導。」我簡短地回答。「別再來採訪我。」

呼吸恢復安定,我再次跑了起來。

速度漸漸提高。

女記者拼命跟在旁邊。

「篤人君,這都是為了讓人們了解到少年犯罪的悲慘事實啊。你不回答,我就只能按自己的臆測來寫,你不希望變成那樣吧?」

我扭頭喊道:「隨你的便!」

「要恨就恨加害者啊。」她大叫道。

媽的,真不爽。

我進一步提高速度。

為什麼連跑步都不得安寧。你們只知道對失去家人的人死死緊逼。

我戴上耳機調高音量,直到要把耳朵震聾,才終於隔絕外界的聲音。

我再也不會選這條跑步路線了。

徹底逃離女記者後,我前往某個地方。

那裡曾有我和家人生活時的家。建築被燒毀了,但土地還在。

我幾乎每天都會到這裡來。

坐在庭院的角落,自由生長的樹木遮住光線,形成一片黑暗,連夕陽都照不進來。

視線所及之處仿佛徹底被染黑。在這個空間裡,我終於能鬆一口氣。

我拿出手機。每當內心狂亂,

都會打開一直瀏覽的頁面。

是各新聞網站對富田翔呂事件的評論。

「少年法太姑息了!趕緊廢除吧!」「幫幫被害者的家人,別護著加害者。」「加害者就該從社會上抹殺。」「都殺了人還管什麼是不是少年。」「讓加害者父母負責啊!」「怎麼能殺了人還沒事。」「犯罪者全都判死刑吧。」

這些我都看過。

報導被發到網上時,我看完了所有的評論。雖然內容讓我不痛快,但下面的評論讓我感激。謾罵的話語難以入耳,卻幫我維繫了即將支離破碎的精神。有時我甚至一整天都花在新聞網站上讀得入神。

那些聲音在為墜入不幸深淵的我聲援。

每個人都為我而憤怒,對我感到同情。

這些字句,支撐著我繼續行動。

雖然無法認同那個女記者的報導,但我感謝她讓我看到這些話。

此外,她那句話也不是不能同意。

——要恨就恨加害者。

不能停下。

被奪走一切、已經無以失去的我,無法停止行動。

沒事的,有那麼多人都在為我聲援。

為了復仇,有些情報必不可少。我必須從梓那裡問出來才行。

幸運的是,計劃很順利。

我贏得了她的信任。雖然相識的時間很短,但現在每天都會和她打電話。至少她應該是把我看作了不必設防的朋友。

第二天,我又打了電話。

梓很快接了起來。

簡直就像她在等著我的電話一樣。真讓人高興。普通的日常對話之後,她提起了那件事:

「那個,之前說過我哥哥的事吧?」

「嗯。」我儘可能用溫柔的聲音回答。

她很過意不去地說:

「我還是不能說。抱歉,之前還讓你有期待。篤人你可能覺得不痛快,但哥哥的事我實在說不出口。」

我啞口無言。

梓一定完全想不到我有多喪氣吧。

我死死抓住褲子,忍住想要大吼的念頭。

接受現實吧。

明明得到了梓的信任,可她還是不肯對我說出哥哥的事。這樣的話,就算進一步搞好關係,她也未必會泄露情報。

不過,不必絕望。我還有辦法。

只是手段多少粗暴了點——但那又如何?

我不能停下。

「對了,下周的周日,要不要再見個面?」

我明快地問道,裝出一副想改變話題的態度。

見面的理由是我隨便編的:自己湊巧有事要到她家附近。

「真的?好啊好啊。」她的聲音也變得明快。「嗯——時間怎麼定呢……」

「啊,對了。」停了一瞬間, 她立刻說:「之前我說過的吧?那天我有其他安排。學校有應考的特別課程。」

我早就知道了。

不過,表面上還是裝作第一次聽說。「是嗎。那,什麼時候結束?」

「大概五點能到家吧。時間已經很晚了。」

「五點啊。」我重複了一遍,和她確認沒錯。「沒關係,我會去的。」

而後,為了不讓她生疑,我儘可能若無其事地、慎重地確認。得知她母親的安排後,我下定了決心。

到五點為止,她家裡只有母親一個人。

為了下周日,我進行準備。

設施中的人沉睡時,我來到廚房。廚具的位置我已經記下了。

「不能停下。」我說道。「不能停下。」

在廚房,我將一個盒子開封。那是祖母的遺物,在燒毀的家的舊址發現的。和妹妹的雪花蓮一樣,作為家人留下的紀念而言,沒有什麼比它更適合現在的我。

放在盒子裡的,是祖母愛用的菜刀。

我用廚房的磨刀石磨刀。

眾多「聲音」告訴我,我沒有錯。就結果而言,這是進行正確的懲罰,是美妙的行為。有罪必有罰,不分大人還是孩子。

我是正確的。畢竟,我覺得自己該受到的懲罰,也是死刑。

到最後,我——就算是死了也無所謂。

「不能停下。」我一次又一次低喃。「不能停下。」

把磨好的菜刀抵在手指上,皮膚被切開,滲出血來。

盯著指尖,血不斷流下。

準備做好了。接下來,只剩下把刀指向那些傢伙。

沒事的。我一定能做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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