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58 軍事篇: 小兵成長日記(七)(2/2)
顧崢抬眼瞧了這位自來熟一下,就表現出了無心認識的狀態又將頭轉向了火車窗戶的方向。
『哐當……哐當……』
『嗚嗚嗚……噗呲……』
隨著這鐵皮車廂的一陣震動,這輛即將駛向遠方的火車就跟著緩緩的晃動了起來,讓站在車前一直埋頭哭泣的何紅旗終於反映了過來,她知道,她的大兒子終究是離開了她,就隨著這輛火車一起,漸行漸遠了起來。
「兒子啊!」
何紅旗的哀嚎還沒有衝出嗓子眼,一旁還有些清醒意識的顧寧就突然發現他爹身上怎麼還背著一個小布包,待到他定睛這麼一瞅,就想起來,這是他媽今兒早特意起了一個大早,給他大哥做的椒鹽胡麻餅。
家中平日裡不怎麼捨得吃的胡麻油,在今兒個早上可是被何紅旗給用了整整半小壺,基本上全填在了現在他爹顧擁軍包里的餅子中了。
胡麻油遇到熱熱的鍋溫,散發出獨有的清香,若是再配上咸香合適的椒鹽兒配比,混合在發酵的麵團之中,待到出鍋的時候,那個味道別提多香了。
這種餅子,何紅旗一共做了兩種,一種是趁熱吃的麵餅,滾燙柔軟的內芯兒配上兩面焦黃香脆的外殼,咔嚓一口別提多麼的香口了。
而現在他爹口袋中的這種就是千層的酥餅了,適合放涼了之後吃,因著餅層如同薄脆一般的輕薄,整個餅子的層數又是巨多,待到餅子涼透了之後,送入到嘴中一咬,那些還未曾入到口中的餅皮兒,就著自己的脆勁兒,就噗啦啦的往下掉渣渣,而那些被人僥倖給含在了最終的餅渣,則是完成了它們入口就化的重任,將最為鮮鹹的口感貢獻給了吃到這張餅的幸運之人。
而現在,這種充滿了愛心的人間美味,就因為他們光顧著哭,給拉在了車廂之外。
讓當時就急了的顧寧指著顧爸爸的包大叫了起來:「餅沒給我哥拿!」隨後他就手這麼一扯,就將這個帆布包給拉了下來,在他媽眼淚一瞬間就被憋回去的同時……朝著他哥上去的那節車廂飛奔而去。
「算了!我去追!!哥哥哥!餅餅餅!!」
中氣十足的顧寧,嗓門特別的大,讓坐在這輛有著巨大的噪音的車廂內的顧崢都聽了一個分明。
見到外邊有個傻大個抱著個包奮力的追火車,坐在顧崢對面的那個小子……一下子就特別沒有形象的樂了起來。
前仰後合,特別的自我,把跟他同排的一個同樣塊頭不小的新兵,差一點就給擠到了地上去。
「哈哈哈!快看啊,有個大傻子在追火車啊,連話都說不利落,到底是再叫哥啊還是在叫餅啊,哈哈哈!」
而聽到了自家弟弟的叫聲的顧崢,卻是特別淡定的從自己的座位上站了起來,刷拉一下就將手側邊的車窗給拉了上去,趁著火車還未曾開動的空檔就將自己的胳膊朝著外邊探了出去,對著那個就知道埋頭猛跑的傻弟弟大聲了召喚了一句:「扔,使勁兒!」
聽到了自家哥哥的聲音,一抬頭的顧寧就看到了那一身綠的都認不出來原樣的大哥。
他從火車車廂之中探出身來,背著陽光,一下子就高大偉岸了起來。
讓看到此情此景的他,嗓子眼就像是被什麼卡住了一般,什麼話都喊不出來了。
他只是下意識的聽了他大哥的話,奮力的將手中的帆布包朝著那個距離不算太遠的窗口拋了過去,一下子就被他的大哥給踏踏實實的接到了手中,再然後就聽到了這位寡言沉默的大哥,從未曾這麼貼心過的叮囑。
「我走了,爸媽全靠你照顧了!你就是咱們家真正的男子漢了!」
「顧寧!加油啊!大哥看好你!」
就這一下子,讓這個傻小子停下了追逐的腳步,如同一個被人搶走了糖果的漢子一般,長大了嘴巴嘶聲裂肺的大哭了起來。
「哇,哥!!哥!!」
「我一點都不想你走啊!你快點回來啊……嗚嗚嗚……」
這叫一個傷心,連帶著將一車站來送人的家人們都給引逗的一起悲傷了起來。
一時間,這個站台就成為了哀嚎的海洋,讓負責對接新兵車廂的工作人員集體安靜了下來。
他們這個車站年年都要迎來這麼一波新兵的浪潮,雖說每年都是哭著送人的多吧,但是哪一年都沒有今年這麼多啊。
弄得跟一車皮人拉走了,就再也不回來了一樣。
這是車外邊的西洋景,咱們暫且不提,現在光來說說車廂裡邊的情況吧,就有些許的尷尬了。
那個笑的前仰後合的新兵在見到了顧崢探出車窗的動作了之後,笑聲就是戛然而止,他在車廂裡邊公然嘲笑過的傻大個,竟然就是這個坐在他對面,一看就特別有眼緣的安靜的戰友的親弟弟。
呵呵,這話他沒法再往下接了。
這新兵的話說不下去了,坐在他旁邊的那個體型著實不算小的同伴可不算完了。
那壯碩的漢子見到這人一下子就在顧崢這裡卡了殼,心中那早就憋著的氣兒跟著就發了出來。
「我說,你對傻大個有什麼意見嗎?」
「若說這大個子也是分要跟誰比,我跟你比,自然就是個傻大個,可是若是用你跟對面的這個小兄弟比呢?」
「呵,你豈不是也成了個傻得!?」
這壯實的漢子看著面上憨,里子裡著實是個精明的。
只不過是一句話,就給這位仁兄噎了一個夠嗆。
讓已經抱著帆布包坐下的顧崢,對著這位粗中有細的壯實漢子就樂了。
「要不要嘗嘗我媽給我做的胡麻餅,結結實實的千層,酥脆。」
而這位壯實的漢子也不傀他這體格了,一點都不曾矯情的就點頭應了下來。
這兩個上車之後就坐著斜對面的人,因為一個討厭鬼,就將關係就這樣給拉近了。
待到顧崢趁著指導員未曾注意的空檔,將餅子塞到大個子的手中的時候,這位挺實在的漢子就特別自然的自我介紹了起來:「兄弟真是個實在人啊,能跟人分享食物的人都不是壞人。」
「我叫謝為民,會省安城人,你呢?」
而這個時候順手把另外一張遞到了自己身邊坐著的自打上了車之後就一言不發的戰友的手中的顧崢,則是抬著頭特別和善的一笑,回應到:「顧崢,平城本地人。」
「咱們這一車的人都來自同一片地方,細算起來都算是老鄉的。」
「不過是一張餅,這算得了什麼呢?」
說完這番話了之後,顧崢就將手中的帆布包卷吧卷吧,隨手就給插到頭頂上的行李包邊側了,就是不給對面的那個小子一個個渣渣。
讓那個上來就打算結交顧崢的小子,立馬就嚷嚷了起來。
「為什麼就沒有我的餅?你不能這麼區別對待啊。」
「我是真的不知道那是你弟弟啊,再說了,我說這話的時候不也就是順嘴那麼一禿嚕,哪裡能當個真的嗎。」
「做人不要這么小氣行不行?我這個人就這一張嘴略微的賤了那麼一點點。」
「真的,實際上我是一個特別好相處的和善人呢。」
「所以?餅好不好吃啊?給我一張行不行?你要是不給我餅……我就……我就告訴指導員,說你們偷吃零食!」
這位為了一張餅也是夠拼了的。
讓三個湊頭偷偷嚼著餅的人,忍不住的就將芝麻粒給噴了出來。
這顧崢見到人被他給教訓的差不多了,對方那慘兮兮的模樣著實不像是個壞的,只嘆了一口氣,抬手抽出一張最小的,一邊遞給對方,一邊語重心長的勸告著:「也就因為你這身新軍裝,我才對你和善一些,若是對著外邊的人,怕是你這種嘴賤的人,會被人給打上一頓。」
「你剛才上車的時候就說過了吧,家裡也是平城本地的人,喏,咱們倆是確確實實的老鄉,就衝著一個小城出身的,這張餅我也不能不給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