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17 最後一個故事(七)(2/2)
等著找茬的林崢,那笑直接就大開了。
他將手中的茶盞往桌面上一頓,不重,卻如同敲在人心之中的一般。
自打來到了賈家,什麼時候都是風清雲淡的笑著的林崢,第一次露出了嚴肅甚至是有些惱怒的表情,就如同一個戰士一般的,對賈寶玉的這套說辭進行了反駁。
「賈家弟弟的言論,恕我不能苟同!」
「你的這種想法,更是對你我這般家庭的侮辱。」
「試想,若無人去學治國之文章,去理你眼中的庸碌學問,去與錢財銀糧打交道,那麼這個國家將會如何?」
「我的外祖,你的祖父,賈家的頂樑柱,大舅舅,二舅舅,乃至賈連哥哥,若是論起來,他們也是你口中的庸碌。」
「外邊的販夫走卒,汲汲營營,上層的文士百官,忙忙碌碌。」
「正是這群你看不起,瞧不得的人撐起了這一片天,讓你能在這錦衣玉食的環境中大放厥詞,表達你的高潔,鄙視他人的墮落,讓你可以暢快的嚮往那瀟灑的生活。」
「賈寶玉,你時年已滿七歲,已到了七歲不同席的懂事兒的階段了。」
「怎麼你說話辦事兒還是如此的不著調,真讓我為你憂心。」
「這話放在家中說說,老祖宗們只當你年幼。」
「可這話若是傳到了外邊,不但於二舅舅的仕途無益,更與整個賈府的名聲無益啊。」
「老祖宗!」
說到這裡的林崢整個人就站了起來,朝著坐在上首的賈母深深的一鞠,說出了告辭的話語:「天色已晚,我們梨香院還有得收拾,我林家的妹妹舟車勞頓,正應該讓她緩緩。」
「若是無旁的事兒,我先與妹妹回院中了。」
「寶玉弟弟乃是你身邊的親近人,正好也讓你們說說貼心的話。」
說完,林崢直起身來,靜等著賈母發話。
這位坐在上首的老人,從身旁晃動的燭火之中看著這位已經有了幾分崢嶸之狀的少年,只是嘆了一口氣,在沉默了許久之後,就朝著林崢輕輕的招了招手:「去吧!」
「明日安頓妥了,在找我說話。」
「林哥兒,你走你的路,讓你妹妹多過來瞧瞧我這老婆子就行!」
這是一定的。
唱喏的顧崢將身體彎下,再次直起來的時候,就領著黛玉施施然的從人群之中走出。
無視了賈寶玉那戀戀不捨的小眼神,終究是強勢的將那顰顰二字的劇情給扇乎的無影無蹤。
就算是如此,到了梨香院的林崢還是不放心,在黛玉還不曾梳洗睡下的時候,特意來到了妹妹的小居,跟這位年齡不大,心思卻不少的孩子進行了一場交心的對話。
「妹妹啊!」
「哎,哥哥!」
「今天你見到那位寶玉表哥,心中可有什麼感受?」
坐在榻前的林黛玉,就著這個問題卻是沉思了起來。
就在林崢開始擔心劇情的不可逆的時候,對面的黛玉卻是緩緩道來:「果真如同二舅母所說的一般,是一個混世的魔王。」
「雖說比我大了有一載多,卻被養的比花還嬌貴。」
「這大概就是爹爹曾經說的,不知世事吧。」
「總之」林黛玉搖了搖頭:「哥哥不喜歡的,妹妹也不喜歡。」
聽到這裡林崢不由的笑了,他用食指往黛玉的小鼻子上一鉤:「我何時說過不喜歡這位了?」
回應林崢的是黛玉翻得一個白眼:「哥哥,別裝了,你自從進了外祖的家中,就已經有些不對了。」
「待到我見到了哥哥的種種表現,若是再看不出因為什麼,哪裡就值當被爹爹成為聰慧的人兒了?」
「說罷,哥哥為何獨對那個寶玉不同?」
被直接戳破的顧崢,輕輕的咳嗽了一下,就將早就想好的說辭給搬了出來。
這是為給黛玉提個醒,也算是他日後去應天書院求學,不能試試陪伴左右而設下的另外一道屏障。
「事情是這樣的,不知道妹妹可知道,母親去前,曾與外祖母有過幾次書信。」
「話里話外想要將你許給寶玉表弟。」
「什麼!」驚的黛玉竟是將手中的帕子都快要扯碎了。
讓一旁的林崢趕忙安撫到:「不過,已經被父親給拒絕了。」
「你還不知道吧?如今外祖家的情勢可是有些不妙啊。」
「身為天子的心腹,父親可是知曉了許多的事情。」
「再加上,你也聽說過的寶玉的由來,註定了這位寶玉弟弟,今後是沒有半分前程的人了。」
「就這樣的人,我們林家好歹也是世家大族,本就是清貴的門第,爹爹更是接連兩任的巡鹽御史,正三品的實權大臣。」
「待到爹爹此行將事情處理妥當,自然要原調回到京城,那時候,林家的門第,一個入閣的次輔,從一品的高官之位,是跑不了的。」
「你莫要被外祖家掛著的敕造國公府給嚇到了。」
「現在襲爵的大舅舅,實則只是一個一等將軍的爵位罷了。」
「至於我們的二舅舅,現任工部侍郎,正五品的微末小官兒。」
「能強撐著在人面前走動的,全是因為咱們外祖母的一品夫人的誥命。」
「所以妹妹,就算是哥哥不在,你也莫要畏首畏尾,無論是惹到了誰,只需與哥哥我說一句,咱們誰都不用怕的。」
「所以說,哥哥我擔心的並不是外祖家的人欺負你,而是怕那混不吝的賈寶玉見到了幾分好顏色的姑娘就往上撲的秉性。」
「不是哥哥我貶低他,你自己也聽到了他在外院與哥哥說的那些渾話!」
說到這裡的顧崢將那條被賈寶玉拽住的袖子奮力的一甩,十分嫌棄的說到:「什麼髒的臭的都敢拽著我親近。」
聽得林黛玉從一開始的擔心,憂慮到了現在噗呲一下笑出了聲音。
是啊,她可是有哥哥護著的人,她的哥哥啊,可是整個江南都鼎鼎有名的大才子呢。
雖說有幾個人說這位不好惹,但是在黛玉看來,這才是她林家的好哥哥呢。
兄妹二人就此停了話題,趁著時辰未曾多晚,就各自睡下。
待到第二日,壞心眼的林崢並不打算放過賈寶玉。
他積極主動的找到了賈政,將昨天提到過的去應天書院應試的事情給落到了實處。
「是的,二舅舅,書院的山長與先生我都曾經有過幾面之緣,多一個初班的應試學生,他們想來是不會在意的。」
「是,寶玉弟弟交給我你自管放心,無論成功與否,我都會將他給帶回府內的。」
「好,我就在側門等著寶玉,舅舅莫要送了,快回吧。」
幾句話,坑挖好了,還足夠深。
這讓被強制的拖出被窩,被動的打扮妥當的賈寶玉,隨著林崢跨出去了半條街之後,才反應了過來。
「林哥哥,讓我回去吧!我在族學之中學習就好了!」
「林哥哥,你是不是惱了我昨日的說辭,真是這樣,我想你陪個不是啊!!」
只可惜賈寶玉的垂死掙扎無用,說了還管用的林崢將這位寶玉弟弟半強制的就拖到了應天書院的門口。
待到一行人上得半山,停下馬駕,得到了消息的幾位管事,就在書院的正門處守候著呢。
林崢與賈寶玉下得馬來,規規矩矩的施禮,再被人引到書院的側廊,幾處乾淨卻並不算大的暖室之中。
進去一行人都不曾多說幾句,就依照先生的指派坐在了座位之上。
雖然挨在一起,卻答著不同的卷子。
林崢隨然是借讀一年,依照應天書院的要求,也必須要達到甲班的水準之後,放可以入學。
至於被打過招呼的賈寶玉,考得乃是初級甲班的課程。
這是自開蒙後三年時間應該通讀的基礎試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