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①(2/2)
雖然有些害羞,但我心中的某個角落也開始覺得自己或許真的還算體貼。
「我還是希望你能參加。」
秋好眼中的熱情又增添了一些。
「……我不喜歡引人注目。」
「那就悄悄地做啊,可以找一個你能接受的方式,像是秘密組織之類的。」
「說什麼秘密組織嘛。」
聽到秋好說出這麼孩子氣的詞彙,我忍不住噗哧一笑,秋好似乎有些尷尬,她板著臉轉開視線,兩手在臉前搖晃,說著「只是打個比方啦」。難得看到她這麼慌張的模樣,我不禁又笑了。
「好啦,我會考慮看看。」
「嗯。」
「那你的秘密組織要取什麼名字?」
我用調侃的語氣問道,秋好噘起嘴巴說「最好是看不出目的和用途的名字」,然後指著我的T恤。
「摩艾。」
這是我不知從哪隨便買來的T恤,胸前印著一個Q版的摩艾像,它的臉朝向側面。
她這馬馬虎虎的態度讓向來避免直接面對任何事的我覺得很愉快。
這一天或許就是改變的契機吧。
之後我更常和秋好碰面,我們之間不再是「暫定」的朋友了。
這雖不是我所期望的大學生活,但我還是過得很快活。
個性被動的我什麼都不用做,秋好就會為我帶來各式各樣的新事物。
某一天……
「楓。」
「嗯?」
「笑一個~」
我們並肩坐在初識的那間大教室里,秋好突然用肩膀撞過來,一邊叫著我的名字,我不明所以地轉過頭
去,她就用數位相機拍了我們兩人的合照。
「嗯?幹麼拍照?」
「這是我剛買的相機,很棒吧?我等一下再把檔案傳給你。」
「你是在試拍嗎?」
「是啊,先拿身邊的東西來練習比較好嘛。」
秋好用惹人不悅的語氣說道。後來她很守信用地把照片傳給我,畫面里是訝異看著秋好的我,以及笑容滿面的她。我在那之後也讓秋好拍了很多照片作為摩艾的活動紀錄,但是我們大概沒有再拍過合照。
又有一天……
「我做好了!」
「那是什麼?」
我接過她遞來的東西,那是一個鑰匙圈,上面掛著用塑膠板做成的Q版摩艾。
「很棒吧?這樣就有夥伴的感覺了。要掛在書包上喔。」
「真的要嗎……秘密組織不該搞得這麼明目張胆吧?」
「哎呀,楓,你怎麼還在說這個?算了算了,我自己掛就好了,你就好好地珍藏著吧。」
這時秋好已經固定直呼我的名字了。後來我用這個鑰匙圈來掛自己的鑰匙,但我沒有告訴她。
又有一天……
又有一天……
又有一天……
我注意到秋好的大學生活多半是跟我在一起,所以忍不住問她:
「你都不和其他女孩子一起玩嗎?」
「我覺得跟男性朋友相處起來比較輕鬆,不用一直小心翼翼的。」
我心想,秋好的身邊說不定根本沒有可以稱為朋友的人,我可以理解,像她個性這麼白目的人在女生的小圈子裡一定很難生存下去。
秋好不太常笑,她要麼是看新聞看到皺眉,要麼是被別人的發言激怒,或是被別人的嘲笑刺傷。我注意到這件事之後,就沒再想過要遠離她了。
我已經能接受她、信任她了。她堅持追求理想和真實的那份青澀和莽撞,正是我所缺乏的特質。
「對了,楓,謝謝你接納了我。」
我們認識好一段時間之後,有一次去逛美術館,她在歸途時突然對我說出這句話。
「怎麼了?」
「你不是說過你為了不想傷害別人所以一直避免和人接近嗎?我起初找你說話的時候,你大可找個藉口拒絕我,但你卻和我成了朋友。如果沒有你,我的大學生活一定會過得很寂寞。」
這時我已經不再會為這種話感到尷尬了。秋好就是一個會想這種事、會說這種話的朋友。
「幹麼突然這樣說?太噁心了。」
「你好過分!怎麼可以說人家噁心!」
直到如今我都還記得當時和她談笑風生的事。
雖然當時笑得那樣歡暢的秋好如今已經不在了。
一早醒來,我就開始想著今天必須做的麻煩事。
因為心情低落,光是爬出棉被好像就會耗掉一整天的精力,令我不禁嘆息。
即使如此,我還是乖乖地換上求職西裝,拿起包包,走出家門。我思索著究竟是什麼動力在驅使自己,大概是社會意識和隱約的不安吧。
我在前往車站的途中買了麵包胡亂填飽肚子,和出門比較晚的上班族一起搭上電車。車內每個穿西裝的人都像是抱著什麼寶貝似地抱著他們的公事包。
電車到了我在這幾個月來過無數次、位於商店街的車站,我不能再像平時一樣放鬆臉部肌肉,因為不知道何時會被人看見,還得儘量裝出愉快的表情。
我走出票閘,用手機確認今天要去的公司的地址,也順便確認了公司名字和他們的業務。因為每天腦袋裡都塞滿了各家公司的資料,所以常常會忘記哪間是哪間。這表示我對那間公司的瞭解少到隨時會忘掉的程度,但是只要回答得體,應該不會被發現,即使被發現了,也能藉此展示我圓場的能力。
我靠著地圖找路,順利地在約定時間的十分鐘前到達了公司所在的大樓。我思索著在這裡工作的大人們是懷著怎樣的心情每天仰望著這棟大樓,猜想這棟大樓應該多少幫他們守住了些許的自尊心。
我挺直腰杆,擠出微笑,走進這座堡壘。我穿過左右對開的自動門,走到寬敞的電梯大廳,發現已經有兩人站在那裡,一個是笑容可掬、年近三十的男性,一個是穿著求職套裝的女性。我一眼就能看出他們一個是面試官、一個是求職生。我最討厭的就是求職生,所以儘量離他們遠一點。
在等待電梯的期間,我還是聽到了他們的對話。面試官一副刻意裝熟的模樣,求職生則是一副諂媚的模樣。我還在想她是不是打算靠女人的本錢求職,電梯就來了,我率先走了進去。
我本來以為那兩人也要進來,結果只見求職生朝面試官鞠了個躬,面試官也回了禮,又跟她客套了幾句,才走進來。他們大概才剛面試完吧。
直到電梯門快要關上時,那兩人都還在講話,讓我很想直接按下關門鈕,最後那位面試官說出了我很熟悉的詞彙。
「摩艾的交流會上再見囉。」
我當然沒有對身邊的上班族表現出任何反應,但心中還是非常不舒服。原來那個女生是我們大學的學生。
面試官在三樓走出電梯,在到達我要去的九樓之前都只剩我一個人。我趁著這個空檔嘆了一口氣,把心中的鬱悶全都釋放出來,接著又挺直脊樑,擺好表情。
九樓一出去就是櫃檯,我帶著笑容走過去,說出自己的名字。
「您好,我是今天要來面試的田端楓。」
櫃檯的大姐姐也擺出了不輸給我的假笑,告訴我等候室的位置。
在等候室里有兩個學生,臉上都和我一樣掛著看似已經凝固的假笑。
我再一次地感到求職生是多麼噁心的生物。
今天明明沒有做過任何體力上的勞動,回家後卻覺得精疲力竭。
在那之後我還去了另一場面試,以及一場說明會。
我鬆開已經打了好幾天但依然不習慣的領帶,一回到房裡就累得癱在地上,根本顧不得西裝會發縐。我在這三年裡充飽的能量一下子就見底了,正式的求職活動真是累人。
所以那通電話來得正是時候。
我精準地等電話響了三聲才接起來。
「有勞您的關照,我是○○大學的田端楓。是的,不不,我才要感謝您前幾天為我撥出貴重的時間。是的,非常感激,啊,是的,以後也請多指教。是是,好的,謝謝您。啊,麻煩您了,非常感謝。」
我掛斷電話之後才發現自己不知何時變成了跪坐,接著又感到全身虛脫,仰躺在地上。我現在不必在意西裝會不會發皺了。
打電話來的是我前幾天去參加最終面試的公司,內容是「請田端先生一定要來敝公司上班」。
也就是說,我得到預定聘用了。
「太好了……」
我直視著天花板喃喃說道,但我的心中並沒有絲毫的喜悅之情。不是因為那並非我最想去的公司,畢竟很少聽說大公司是黑心企業,這已經算是不錯的結果了。不需要再面試讓我鬆了一口氣,但這份慰藉很快就被即將出社會的不安蓋了過去。會說出「太好了」只是因為我能理解得到預定聘用在常人眼中是一件值得高興的事,但我本人並沒有這種感覺。
我本來想仗著五月的溫暖直接躺在這裡睡,但還是勉強爬起來做我該做的事。我換上家居服,走到門後的廚房,從冰箱裡拿出一罐氣泡酒,再回到我的電腦桌。我喀噠喀噠地敲起缺少一個Shift鍵的鍵盤,打開hotmail信箱,寫信通知幾間面試過的公司,當然也包括今天去面試的公司,說我已經決定就職的地方,必須辭謝之後的考選。
我拉開拉環,喝了一口氣泡酒,試著想像人事負責人看到求職者來信辭謝考選會是什麼心情。我想頂多只是少了一個要刪除的選項吧。這麼一想,我的心情就輕鬆多了。
酒喝了半罐之後,我的視野突然搖晃起來。我不討厭酒,但我的酒力很差,一方面也是因為疲勞吧。我整個人靠在電腦椅的椅背上,再次仰望天花板。
天花板依舊潔白。我抽過一次菸,但是沒有喜歡到成癮的地步。
我突然想起一件事,就拿起手機,傳訊向董介報告我得到了預定聘用,隨即收到「恭喜!」的回覆。有一個相處起來無須偽裝的朋友讓我覺得很欣慰。
我把手機丟在桌上。
然後我模糊地回顧起這段時間的奮鬥。
我覺得求職活動就是不斷地扮演一個不像自己的人,那樣真的很累。
不只是求職活動,出社會之後這種情況一定還會持續下去,我得更加注意才行。我還以為在打工的時候已經練習得很充分了,結果發現打工跟正職根本沒得比。
出了社會之後,就沒有人會再堅持
「活出自己」了。只要出了社會就不能再當自己了。
所以董介那句「恭喜!」只代表我闖過了第一關,後面還有更艱難的關卡等著我。我真不知該不該心懷感激地接受。
喝完整罐氣泡酒,我又去冰箱拿了第二罐。
拿著冰涼的罐裝酒回來時,我走得搖搖晃晃,踩到了一張寫壞了的履歷表,差點摔得人仰馬翻,還好我及時抓住椅子,才避免了這種悲慘結局。
我撿起了差點害我受傷的履歷表。觸感光滑得令人不舒服。我本想直接丟掉,但我還是拿著它坐到電腦前。
我仔細讀起用原子筆端正寫下的自介和求職動機:
我不想成為別人,而是要活出自己的價值。
我對夢想和目標很有企圖心,又不至於好高騖遠,會踏實走好每一步。
最讓我高興的就是藉由溝通找出彼此的共識。
我做過怎樣的行動,怎樣的選擇,有過怎樣的功績。
在履歷表上寫過無數次,在面試時回答過無數次的語句。
全都是謊言、謊言、謊言。
當然嘛,我才不是那麼了不起的人。
我雖覺得這樣很愚蠢,但我並不排斥說謊。就是因為發揮出這種生存能力,我才能得到預定聘用。這是讓自己生存下去的伎倆,我沒有做錯。
如果我擁有能讓我活得像自己的能力、外貌或背景,那當然是最好的,可惜我就是沒有。
無所謂。
就算活得不像自己。
我沒有錯。這應該不是錯的。
我沒有錯。
應該吧。
可能是酒精和得到預定聘用的解放感讓我放下了心防,我一直想著平時不會想的事。
因為扮演成另一個人而得到好處。
但這不是我自己的功勞。
今後我得和藉著偽裝而得來的東西一起過完下半輩子。
我得開始過這段令我窒息、令我無法釋懷的人生了。
既然如此,我這二十一年的人生究竟有什麼意義?
我三年間的大學生活究竟有什麼意義?
這又不重要,這又不是什麼大問題,但我卻不停地想著這些事。一定是因為酒精和預定聘用的緣故。
如果我可以不在乎能力、外貌、背景這些東西,如果我可以不玩手段而生存下去。
如果我可以說出理想論調。
這麼一來,我是不是能活得更像自己,是不是能擁有更多想要的東西?
我搖了搖頭。不可能會有這種事。
為了甩開這些無益的念頭,我一口氣喝光了第二罐酒。
但是酒和鑽牛角尖一樣,都會讓人越陷越深。我讓桌子撐住我發熱腦袋的重量,等到桌邊放了四個空罐時,我不只失去了心防,還失去了理性。
我注意到了那個東西。
不是突然回想起來,而是一直放在那裡。
我慢慢抬起沉重的、發燙的腦袋,抓起滑鼠。
移動箭頭形狀的游標,對準螢幕左下角的資料夾。
雙點擊打開,裡面只有一張圖檔。
我手指的顫抖是因為酒精。我以不必要的速度用力地點擊兩次。
出現在螢幕上的是三年前拍的照片。
我用昏沉沉的腦袋和眼睛注視著照片。除了沒有抓髮型之外和現在幾乎沒有差別的我。還有我以驚訝表情望著的、如今已經不在的笑臉。
我不自覺地嘆了氣。
「我說啊……」
發出的聲音比我自己想像得高亢。
「秋好。」
口裡似乎湧出了高黏性的液體。
「你想要成為什麼樣的人呢……」
這個問題不可能得到答案。
但我真的很想知道當時的秋好究竟在想什麼。我真的很希望她能回答我──若是活出自己只會一事無成的我。
不對,秋好不會想要成為什麼,她只想要成為自己。她的理想就是這麼簡單。這就是她。
「都是謊言……」
這句話是對兩個人說的。對自己,以及對秋好。
我想起了大一時的我們兩人。雖然我不願再去回想,回憶卻從心底深處湧出。
剛認識秋好時,我只覺得她是個白目的傢伙,但我後來接受了她的個性,和她成了朋友。我被秋好的理想論調所感化,也跟著萌生了理想。在這四年之間,我一直期待我能找到想要成為的自己。
已經來不及了。
再也回不去了。
我已經落單了。
「如果你還在的話,情況會不一樣嗎?」
無論我再怎麼叫,她也不會回應了。我們無法再交談了。
我只能被求職活動搞得精疲力竭、喝到爛醉,毫無建樹地結束大學生活。
我無法成為我想要成為的人。我根本不知道自己想要成為怎樣的人。
我還看不到秋好口中的理想實現的跡象,大學四年就要結束了。
正確地說,其實還有十個月。
『明天或許世界就會改變。』
這是秋好說過的話。這句話在我的腦海中清晰地響起,彷佛昨天才剛聽過。我不禁嘲笑自己竟然醉到這個地步。
『如果能找到讓所有人放下槍的理由,明天就不會再有戰爭了。』
你還說過這種話。
好個天真的理想論。天真至極。
『沒有什麼事情是來不及改變的。』
別再說了。
太天真了。
胸口好痛。
「……難道還來得及嗎?」
我這三年所做的努力。
難道還來得及嗎?
如果真如秋好所說,如果還來得及。
我該改變什麼呢?我想要改變什麼事情嗎?
我根本搞不懂我想要成為怎樣的人。因為秋好已經不在了,所以我再也搞不懂了。
既然搞不懂,就不可能改變。
既然如此,我又能怎麼樣?
螢幕上的秋好正在笑著。
她笑得非常燦爛,和今天的我、和我今天看到的求職生都不一樣。
我突然想起進電梯之前看到的畫面。
和我讀同一所大學、三年大學生活只學到怎麼討好面試官的那個女孩。
「那個女孩是摩艾的成員呢。」
即使我對秋好說話,她也不會回答了。這是我至今最確定的一件事。
如果照片中的秋好聽見我說的話,她一定會很驚訝,說不定還會感到失望和憤怒。
不過,事實就是一切。就是因為有了現在的情況,就是因為當時秋好留下的東西演變成今天那個女孩,所以事實上秋好只是一個騙子。
此時我又為她說的謊而感到悲傷。
我有想要改變的事嗎……
「譬如說,想要改變秋好說過的謊言。」
這只是舉例。
我驅動僵硬的舌頭說出這句話,雖然我目前還沒有任何目標、具體方案或計畫,但我沉痛的胸中卻冒起了火焰。不是熊熊大火,而是靜靜燃燒的火苗。
我大概是在這時昏睡過去的吧。隔天早上,我發現自己窩在客廳的地上,蜷著身體躺在原先坐著的椅子旁。
在還沒爬起來時,在我隱約知道自己是什麼姿勢的狀態下,我發現胸中的火苗仍未消失。
摩艾剛成立時,我們以秘密組織的名義參加過各式各樣的活動。
具體來說,包括世界各地獨家照片的展覽會、反對仇恨言論的作家舉辦的演講會等等,提議的人當然都是秋好。
有一天我們一起去看了一部關於戰爭的紀錄片,在回家的途中,我們隨便找了一間咖啡廳,坐下來討論對電影的感想。等到話題都聊完了,感受到差不多該解散的氣氛時,我向秋好問道:
「今天只是來看電影,不過我們這個團體到底是要做什麼的?」
我很想知道。既然我今後要加入摩艾,我就得先知道秋好準備了怎樣的計畫。
上次去看了攝影展,這次看了電影,光是要我陪她做這些事還無所謂,但她如果叫我去當義工或什麼的,我就不奉陪了。
秋好依然維持著她的一貫風格、誤解了我這個問題的用意。
「唔……我最大的希望當然是消除戰爭,不過在實現這個目標之前先儘量讓世界往好的方向發展吧。」
「呃,我不是要問你的雄心壯志,而是要問摩艾的展望啦。」
秋好聽到我的糾正有些愕然,然後露出沒什麼含意的笑容,像是不太好意思。
「是嗎……不過摩艾也是一樣啊。」
「一樣?你是說消除戰爭?」
我的嘴角忍不住露出笑意,但秋好沒有笑。
「做得到是最好的,如果做不到,我希望至少可以減少受苦的人。所以我覺得看看電影增加知識是很有意義的事,或許我們在今天獲得的知識將來有一天會派上用場呢。」
秋好的語氣之中沒有半點敷衍的意味。
她確實誤會了,但我也一樣誤會了。
我們對理想一詞的理解完全不同。秋好的理想沒有範圍和界限,所以她絕對不會搬出「我們只是學生」、「我們只有兩個人」這些理由。
當時的秋好一定相信我們說不定真能消除戰爭。
我完全無法想像秋好的視野有多遼闊。
「也、也好啦,如果有一天真能派上用場的話。」
「我覺得所謂的有一天指的就是隨時。人總有一天會死,誰也不知道那是哪一天,所以一定要多少留下一些想法。」
我想秋好一定不像我,她死後一定能留下很多東西。她一定能達到很多成就,毫無遺憾地過完這個人生。如果是這樣就太好了。
「所以如果我發生了什麼事,你一定要把我和摩艾的信念傳承下去喔。」
「幹麼說這麼不吉利的話。」
「沒人知道什麼時候會發生什麼事嘛,所以每天都要全力以赴地活著。」
在她那直率眼神的注視之下,我忍不住轉開目光,也沒辦法再多說什麼。
如今我已經是大四生了,依然沒有完成當時秋好交給我的奇怪任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