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五章 我之所以哭泣……(2/2)
發熱的身體,也漸漸冷卻了下來。
「果然……從這裡看,也全都是山啊……」
露梅開口說道,在學校時她也時常像這樣看著四周的群山。
「啊,不過……在這裡的話,可以看見湖呢。在夜裡就好像是黑洞似的……要是白天的話,應該會漂亮得多吧。」
「你是專程來和我聊風景的嗎?」
「不,當然是因為陛下像個孩子一樣哭個不停了。」
露梅用冷漠的口氣淡淡說道,讓步的臉有點發燙。
果然哭出來還是有些丟臉啊,步默默反省。
而且,不只是日和,就連遙菜、芹乃還有露梅都看見了步哭泣的模樣。
「日和姐,看上去很傷心的樣子。」
步驚了一下。
露梅好像是看透了步的想法。
「兩個人一旦在一起,早晚,兩人的戀情以及會議都會消失不見。所以,陛下才不敢回應日和姐的心意吧。」
「是的……」
既然被看穿了,步也就老實點頭了。
「我很害怕,日和會忘記曾與我交往的事情。」
「……」
露梅沉默了一陣,然後開口:
「但是,魔法只有集齊全部五個命題才能使用。哪怕缺少一個,未來也無法得到救贖。」
「我知道……」
就算是為了遙菜和芹乃,步也不能放棄繼續收集命題。
所以,步必須要和日和戀愛。
「陛下已想放棄了是嗎?」
「想放棄。但是,不能放棄。所以……我一定沒法放棄。」
步心裡十分清楚。
無論怎樣彷徨、抗爭,最後都不得不繼續前行。既然步決心要拯救世界,這就是絕對的。
所以……步之後一定會和日和交往的吧。但是,步還是想儘量把這個時間拖延一下,這就是步可笑的掙扎。
露梅再次陷入沉默,不久還是認真地說道:
「那麼,獲得日和姐的命題之後,就由我來消去陛下的記憶吧。」
「欸?」
步吃驚地看向露梅。
(可以做到這種事嗎……?)
露梅冷冷地看著步,淡淡說道:
「哪怕只有一瞬,與愛人相親相愛的記憶,都會讓人變得強大而積極。但是,如果這會讓陛下痛苦的話,那麼在記憶更改時,就讓我把陛下和日和姐的記憶一起消去吧。」
露梅——可以做到。
毫不動搖的冷靜眼神證明了她不是在說謊,步打了個寒戰。
露梅身上有很多謎團。
雖然說是未來的步的部下,但露梅到底是經歷了什麼,才會侍奉於地球的支配者呢?
在沒有獲得艾烏雷卡恩惠的現在的地球,露梅沒法使用太大的魔法,不過是個柔弱的少女。她自己是這樣說的。
因此,我將誠心誠意地默默守護陛下,還請陛下靠自己好好努力。她一臉平淡地這樣說。
不過,實際上——她到底能做到多少事情呢?
露梅的臉像大理石雕像一樣冷漠,看不出任何感情,步想起夢中露梅那冰冷的聲音,不由打了個寒戰。
(露梅要……消去我的記憶?)
要是步和日和一樣,失去相戀的記憶的話,肯定就不會感到痛苦了。也能更輕鬆地進行下一段戀情。
(這或許也不錯……)
晚風搖曳著露梅的淡金色秀髮。秀髮像星星一樣,閃爍著光芒,宛若夜空中的銀河。
海色的眼睛,靜靜等待著步的回覆。
步躲開她的視線,低聲說道:
「容我考慮一下。」
◇
露梅離開屋頂後,步還是繼續留在那裡,看著夜空中的星星,隨著天空追逐漸泛白,一顆顆消失,不停思考著。
(雖然失去記憶會讓人感到悲傷,不過消去之後,就連這種悲傷也會隨之消失……)
為了拯救未來的毀滅,要想獲得全部五個命題,這樣的行為或許是必要的。
白天到來,深淵似的湖水 ,也變得像鏡子一樣熠熠生輝。山頭染上金色,太陽升起來了。
「步步,早上好。」
遙菜走上屋頂,開朗地向步打了個招呼。
遙菜早晚也在保養所留宿,讓步多少有些驚訝。接著,搖擺著自己的馬尾辮,遙菜蹦蹦跳跳地靠了過來。
「嘿嘿,早起之後,就一直在慢跑。然後,就發現步步在屋頂上。」
露出了耀眼的笑容。
「難道,步步想從屋頂跳下來嗎?一想到這,我感覺心臟都要停掉了……啊!剛才不算!」
遙菜慌慌張張搖起了手。
昨天,看到步在哭,今天又看到步站在屋頂上,所以產生了這番聯想吧。
雖然知道遙菜在擔心自己,但步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麼才好。
「嗯……」
最後只能羞澀地點了點頭。
(莫非,春坂同學是因為擔心我,才特地早起來看我的情況的吧。)
想到這,步感到有些心疼。
「抱歉,春坂同學……」
「哎呀,沒有什麼好道歉的啦。」
遙菜又開始搖起了手。
「不說這個了,太陽升起來了哦。」
遙菜指向東方的群山。
山稜染上了耀眼的金色,放出清澈的白色光芒,照耀了整片大地。
遙菜紅著臉,眼睛閃閃發光。
「真漂亮哪,步步。」
遙菜呼了口氣,這樣說道。正如遙菜所說,屋頂上的日出,壯麗的讓步目瞪口呆。
和夜晚的世界,截然不同。
這個鎮裡竟然會有這麼多人一起生活,也令步感到驚訝不已。
遙菜明媚地說道:
「世界能夠這麼美麗和平,一定是有誰在守護它吧。」
聽見遙菜的話,步吃了一驚。
——遙遙覺得這樣和平的世界好嗎?
暮春,夜晚的自行車上。
載著遙菜行駛在河原的道路上,步拼命踩著踏板,這樣問遙菜。當時,遙菜的回答,也是如現在一般明朗。
——嗯!
那時,我下決心要守護有遙菜在的世界。
遙菜失去了和步相戀的記憶。
但是,就像遙菜至今仍然稱步步步一樣,那些春風中清爽善
良的日常,或許也還留在遙菜的心中。
遙菜看著步,露出耀眼的笑容。
「守護世界的英雄到底在哪裡呢?說不定,他就在我的身邊,平常也會去學校上學。但是,這個人是存在的。真的哦。」
遙菜用明媚的聲音,述說著她的空想。
「所以沒問題的!要是步步那個……失戀了的話,世界都是這樣和平美麗,所以肯定還會有其他女生喜歡步步的。」
遙菜肯定是誤以為步被日和甩掉了吧。
她努力地鼓勵著步。
「謝謝,春坂同學。」
「不用啦,想換換心情的時候,一直都可以給我打電話喲,郵件也可以。」
遙菜直到最後,都是一副開朗的模樣。
「我得在晨練開始前趕緊回去才行。晨跑快要沒時間了。」
充滿活力地離開了。
步帶著無數的感謝,與些許的悲傷,看著遙菜離開的背影。
「謝謝你,遙遙。」
僅限現在,步稱呼著那個被封印的名字。
托遙菜的福,步變得稍微積極了些,走下屋頂,走向了庭院。
「喂,永野。」
芹乃叉著胳膊,擋在了前面。
「堀井也是來晨跑的……?」
步楞了一下,不禁開口詢問。芹乃吊起眉毛。
「你說什麼傻話呢!我怎麼可能一大早去做這種累人的事情啊?要是跑步有報酬就另當別論了。昨天我在保養所里過夜了,你忘了嗎?」
「咦,啊,是這樣啊。」
似乎和遙菜不同,是和露梅相同的模式。
芹乃又不高興似的吊起眉毛。
「事先說好,我才不是因為永野在那裡哭個沒完,才選擇留宿的!只是正好攝影結束了,直接回家又有些意猶未盡……我本來就是打算在這裡休假的。」
芹乃噘著嘴聲明。
但是,她肯定是擔心步吧。
「抱歉。」
步低下了頭。
「所、所所所所以說,和永野沒關係啦!我並不是擔心永野,而是擔心小和。」
芹乃紅了臉,聲音一下高了許多。
日和是芹乃的摯友,這方面的原因肯定也是有的吧。
芹乃紅著臉,視線游離,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然後又狠狠瞪向步。
「你和小和之間發生了什麼?小和說自己向你告白結果失戀了,你難道把小和甩了嗎?」
「不是的……」
「那是什麼啊?」
「那個……」
芹乃好像是在發火,好像是在擔心,又好像是要哭出來了似的,各種情緒都混在她現在的表情里。
「我都不知道小和竟然喜歡永野……雖然我和小和從小學起就認識了,不過小和還是第一次為了男人而煩惱。我聽小和被你甩了之後,感覺很複雜……我想要給小和加油,但是……」
芹乃的聲音越來越小,表情也軟弱起來。
「永野是怎麼看小和的?」
芹乃認真地詢問。
所以步也認真回答:
「我喜歡三田。」
步不想瞞著芹乃。
不想瞞著既是自己的前女友,又是日和摯友的芹乃。
芹乃聽了步的回答,垂下眉,露出些許寂寞的神情。沉默了一會,露出了小小的微笑。
「我一直都覺得……喜歡小和的,都是有眼光的好男人。」
芹乃雙眼濕潤地笑著,聲音像是從內心深處發出似的,微苦、溫柔、緩慢。
「永野是個好男人啊……」
抱歉,我們分手吧。
步想起了芹乃給他發這封郵件時的事。
和日和一起去了芹乃的家。知道自己最喜歡的祖父的店即將被拆掉,芹乃的內心受了很深的傷害,她一邊哭著一邊對步說。
——有眼光的男人,才不會喜歡上我這種人。相比我,大家一定都更願意去選擇小和。
那時,知道了自信驕傲的芹乃,原來和自己一樣懷著深刻的自卑,步心中,對芹乃的感情又深了一層。
——現在的我太討厭了——已經沒法變得可愛起來了,所以我要和永野分手。
「謝謝。堀井也是個好女人啊。」
步發自內心地說道。
從細雨綿綿的梅雨時節,到陽光普照的初夏——步的戀人芹乃,可是個天下第一可愛的好女人。
聽了步的話,芹乃的臉一下子熱了起來。
「當然了!笨蛋!」
說完,就轉身走開了,中途,芹乃回過頭,依然紅著臉。
「要是喜歡小和的話,要好好和本人說清楚喲!那孩子還以為自己被你甩掉了。要是三天內你還沒解除誤會的話,就說明你配不上小和,到時我就不會再把小和交給你了哦。」
喊著。
然後,
「好好你是個好男人哦。」
說完,便離開了。
「謝謝,雪莉。」
步懷著和芹乃十七歲生日時相同的愛意,呼喚著在這個名字。
對遙菜的感情、對芹乃的感情,現在依然存在於步的心中,讓步感到無比幸福。
在吹著甘甜清澈的風的季節,步與遙菜相戀了。
在下著舒適的雨的季節,步與芹乃相戀了。
無論哪個,都賦予了步力量。給了步幸福的回憶。給了步前進的勇氣。都是步最珍貴的寶物。
——哪怕只有一瞬,與愛人相親相愛的記憶,都會讓人變得強大而積極。
(啊,和你說的一樣。)
步對當時露梅說的話,感到深深地贊同。
(我不想忘記任何一個。)
(我想全都牢牢記住。)
正要回到保養所時,步發現露梅正站在那裡。
在深夜的屋頂上,閃耀著淡淡光芒的金髮,沐浴在白日澄澈的陽光下,散發出耀眼的光芒。
步走向露梅,沒有在她的面前停留,從她旁走過,步果斷說道:
「不需要消除我的記憶。」
無論是失去的痛苦,還是別離的悲傷,步要帶著這些一起前行。
身後的露梅輕輕說道:
「果然我在那個時間去見您是正確的。陛下一到早上就大受歡迎,看上去很忙的樣子。
◇
遙菜的到訪以及和芹乃的對話,讓步斷絕了一切煩惱,下定了決心。
「三田,在收拾完桌子後,能來後院一趟嗎?」
「咦,那個,永野君。」
日和看上去十分困惑的樣子。
昨天,日和也被步叫出去了。
「抱歉。」
一臉陰暗的表情,步向日和道歉,還哭了起來。所以日和這次也難免感到不安吧。
所以這次——步挺直了腰板,懷著毫不動搖的強烈情感,等待著日和的到來。
然後,他挺直腰板,對懷著緊張到來的日和說道:
「請做我的女朋友吧。」
清楚地向日和傳達了自己的心情。
左手無名指上的十字架戒指,一下子熱了起來。
日和驚訝地瞪圓了眼睛,擔心地說道:
「那個——不、不需要在意我的感受,勉強自己的。要是那樣的話——」
「我喜歡三田,所以希望你可以做我女朋友。」
步再次清楚地告白,然後變得有些弱勢起來。
「那個……因為我之前做的那些事情,你或許已經開始討厭起我來了。要是這樣的話,以後我都會改的,還請你可以給我一個機會。」
說著,步低下了頭。
要是日和說抱歉,我做不到該怎麼辦啊?步的心中七上八下的。
「嗯、嗯。」
這是頭頂上傳來了細若蚊鳴的聲音。
步抬起頭,和日和目光交匯,日和的臉越發紅了起來,然後露出了溫柔的笑臉。
「好的。」
明白地答覆。
那夜。
步和日和約好了在屋頂見面。
白天要忙志願者的工作,根本沒有時間好好說說話。
不過即使在做著不同工作的時候,每次二人目光交匯,日和都不會躲開,反而會露出幸福的微笑。
每次看到這,步的內心以及左手無名指也都熱了起來,情不自禁露出微笑。
日和像是要向步傳達什麼似的,稍稍低下頭,將手放在胸前,微微向步揮手,也讓步感到無比甜蜜。
(三田變成我的女朋友
了。)
步實際感受到這點,日和仿佛變得更加可愛了,讓步心動不已。
為什麼我至今為止都沒有感受到日和的魅力啊。
日和的一顰一笑明明都這麼可愛。
圓圓的臉、小小的軟軟的身體、黑黑的眼睛,都是那麼可愛。
所以,夜晚,隨著和日和約定時間的臨近,步好像是第一次約會似的,心裡忐忑萬分,在上樓梯的時候,擔心著自己穿的T恤會不會太奇怪了,是不是要再洗一遍手啊。淨是在意著這些小事,心臟跳得很快。
日和早到了一會,正等著步。
果然,日和雖然因為忐忑目光有些躲閃,但看到步,還是露出了喜悅的笑。
然後,抓著小鳥的T恤,害羞地說道:
「那個……我衣服只帶了T恤。」
這讓步心裡暖暖的。
「我也在想著同樣的事情,是不是去買件衣服比較好。」
步坦白後,日和也開心地笑了起來:
「真的啊,我們在想著同一件事呢。」
「嗯,一模一樣。」
「永野君的T恤很個性,我……很喜歡哦。」
「我也覺得,三田的T恤……很可愛。」
互相誇讚著對方的T恤,二人靦腆地相視而笑,又忸怩了起來。
「對了,三田什麼時候見過我的臉?」
步問出了自己一直好奇的問題。
日和堅定斷言步的臉一點都不醜。
說自己很久之前曾見過步的臉。
日和又害羞地抓起衣角,小聲回答:
「那個,是幼兒園的時候。」
「幼兒園?」
「嗯。」
日和用力點頭。
「我和永野君是同一所幼兒園哦。」
「哎,花子幼兒園?」
日和又點了點頭。
「嗯,蒲公英班。」
「我也是蒲公英班哎!那我們不就是同班嗎?為什麼一直沒發現呢?」
步根本沒有曾經和日和同班的記憶。
從小就記仇的步,把曾經小看自己、排擠自己、辱罵自己的人的名字和長相,都記得十分清楚。
但是,沒有別人對自己親切的記憶,是因為自己對好意漠不關心呢,還是根本沒有這種事呢,步自己也不清楚。
總之,步對日和這個同班同學沒有絲毫印象。
「那個,我和同班的人都沒怎麼交往,不如說是完全沒有交集。」
步做出了悲傷的解釋。
「不是啦,是我自己印象比較薄弱……而且,我在那裡只待了三個月。」
日和慌忙解釋。
「奶奶身體惡化,所以突然要一起住了,於是我第二學期前就轉園了。」
「這樣啊。」
日和的祖母在那個冬天就去世了,日和一家也就這樣留在了祖母的老宅里。
「嗯,所以永野君記不住我的事情,也是沒辦法的。」
「三田倒是記住了我的事啊。」
「永野君給人的印象很深刻的。」
步可以想像出,這並不是在什麼好的意義上,稍微有些悲傷。
「我從幼兒園起就很陰暗啊。」
「不是啦。『步君』是個害羞老實的普通的男孩子哦。」
「你叫我『步君』嗎?」
——步君。
夢中,穿著圍裙的長大後的日和,便是這樣溫柔稱呼步的。
然後日和死前也是。除此之外都是叫「永野君」的,但只有那次是「步君」。
「嗯。」
日和羞澀的點頭。
在夢中,被日和稱呼「步君」會感到懷念,是因為在幼兒園的時候,日和就這樣稱呼步的緣故嗎?
但是,小時候,真的有人這麼親切地稱呼步嗎?
父母都是稱呼步為「步」或者「哥哥」在學校里,要麼是被稱呼「永野」,要麼就是「中二混蛋」或者「超自然混蛋」。
「那個時候,永野君的劉海還沒有那麼長。雖然一低下頭,頭髮就會蓋住臉,看不十分清楚……不過只要抬起頭,就可以清楚看見眼睛喲。」
日和的話語中充滿了懷念,溫柔、溫暖。
所以,即便日和述說著步自卑的源頭,步卻沒有感到煩悶和惱火。
「永野君的臉一點都不怪,我很喜歡哦。」
日和緩緩述說著,話語中滿是愛意,帶著一份甜美的餘韻。
「還有,『步君』是個溫柔的男孩子。」
「欸?」
步又吃了一驚。
步曾經做過什麼「溫柔」的事嗎?步記得自己從幼兒園時起,就是個陰險的小孩,天天嘟囔著「我要報仇,我要詛咒你」。
可是,日和露出了溫柔的表情。
「幼兒園的時候,要帶便當對吧。那時媽媽給我做了動物的三明治把麵包切成小兔子和小熊的形狀,再用蔬菜做出眼睛和鼻子,十分可愛。因為大家都說想要,所以我就分給了大家。」
就和步從小就很扭曲一樣,日和看來也從小就不會拒絕別人。
被大家請求之後,日和把小兔子、熊貓的三明治分給了孩子們,最後,日和發現自己的便當盒裡就只剩下歐芹了。
「我明明還一點都沒吃,急得都要哭出來了。」
即使這樣日和也不會埋怨他人,一定是淚汪汪地看著空蕩蕩的便當盒。
肚子咕咕地叫了起來,就是日和不知該如何是好的時候,日和看向旁邊——
「便當盒上,放著一個飯糰。」
日和愉快地笑了起來。
在月光之下,日和的笑臉熠熠生輝,真的好可愛。
「到底是誰放在上面的,,就是我四處張望的時候,發現步君正在吃著同樣對的飯糰。」
日和拿著飯糰一直看著步 ,但步只是低著頭,默默地吃著自己那個飯糰。
被劉海遮住,日和別沒能看清那時步的臉。
但是,這個男孩子看到日和煩惱的樣子,就把自己的飯糰分給了日和,日和這點還是知道的。
「那個飯糰是咖喱餡的哦。」
咖喱飯糰。
步想起了第一天時日和他們的對話。
——咖喱飯糰是什麼啊?
——那個,在白飯的飯糰里,加入咖喱和起司,再包上海苔。
——啊。說起來以前我便當里也有過這種東西啊。
——是這樣啊。
步想起了那時日和喜悅的微笑,同樣,淚汪汪地看著空便當盒的女孩的身影,也在自己的記憶深處浮現了出來。
頭髮咋成兩股——比步還要矮小的、老實的女孩子。
步拿出自己飯盒裡的一個飯糰,迅速放在了那孩子的便當盒蓋上。
那時的自己為什麼會那樣做呢,如今扭曲的步已經不清楚了。
不過,那時劉海還沒有那麼長的步,或許還殘留著對他人親切的情感。
就像日和說得,那時的步說不定是個「溫柔的孩子」。
步又想起了一件事。
「桃色的積木。」
日和睜大眼睛,開心地說道:
「你還記得呀。」
「那個桃色的積木,是你給我的嗎?」
「嗯。」
吃完便當後,幼兒園的孩子們和朋友們聚在一起玩了起來,不過步沒有朋友,而且那些好玩具都被孩子們拿走了,所以步只好低著頭站在角落裡發呆。然後,步發現自己腳邊躺著一個桃色的積木。
抬起頭,步發現一個頭髮分成兩股的女孩子背過身慌忙跑掉了。
那個三角形的桃色積木,便是飯糰的謝禮吧。
步拿起積木,直直看著它。
「那個時候,我真的很想說聲謝謝,但因為害羞沒有能說出口。」
日和紅著臉說道。
想起了日和的事情,步也開心地笑了起來。
「之後,也有好幾次想要開口搭話,不過……」
幼兒園時候的日和,遠比現在更加靦腆害羞。
所以,和同樣寡言害羞的步沒能順利地親近。
「不過只有一次,我又努力地喊『步君』哦。」
——步君。
日和小聲呼喚獨自用蠟筆畫著畫的步,然後步抬起了頭.
——誰啊?
這是步第一次和日和的對話。
(竟然向同學說誰啊,真是個失禮的熊孩子啊。)
雖然步不滿與過去自己的失禮,但日和卻
為步的回覆而感到十分高興。
聽到步拘謹的「誰啊」,日和想著得好好回答才行,吞吞吐吐的小聲回答:
——和。
日和懷念地說道:
「小時候,說不出ハ行的假名。所以我都是叫自己『和』,而不是『日和』。」
「果然還是太害羞了,沒法好好說話,永野君看上去也好像很困惑,最後實就忍不住跑掉了。」
雖然步一直都是孤單一人,不過,雖然很少——但還是有人願意親切地向自己搭話的啊。
聽了日和的話,步終於想了起來。
不過那些人,也因為步的言行實在太過怪異,而最終離開了。
日和也是這樣一個親切地女孩子啊。
「我之後不久就轉園了,所以只和永野君說了那一次話,叫你『步君』,也只有那一次而已。這樣的事情根本早就忘記了吧。但是,在我心裡,你一直都是『步君』哦,哪怕是現在,在我心裡……」
說完。日和的臉一下子紅了起來。
「所以,能在高中和永野君再會,我真的嚇了一跳。不過,我注意到永夜君就是『步君』,是在高二同班的時候……聽到小遙喊你『步步』,難不成……」
小遙是遙菜的愛稱。
在遙菜這樣稱呼步之前,日和似乎並不知道步的名字。
「過了這麼久,就不好再開口問了……但是,在做咖喱的時候,永野君說自己的便當里曾經放過咖喱飯糰,啊,果然是步君啊,我才終於肯定了,真的好開心。」
日和露出和那時一樣的笑容,讓步心動不已。
「然後,在看著永野君的時候,就越發被你吸引起來,這說不定就是喜歡吧。」
步的心跳變得更快了。
日和自己也害羞起來。
「哎呀,這樣認真說出來,感覺好害羞啊。」
用手捂住了自己通紅的臉頰。
這可愛的動作同樣令步心動。
「小遙可以叫你『步步』,我還蠻羨慕的……要是我能像小遙那樣可愛外向的話,是不是也能叫你『步君』了呢……」
「那就叫吧。」
「哎?」
「畢竟我們已經開始交往了啊——都已經開始交往了,按照你喜歡的方式叫就好啦。」
聽了步的話,日和幸福地笑了。
「對哦。因為已經交往了,所以可以隨自己喜歡叫了。」
「嗯,我也會的。」
「那個……小和什麼的已經被大家叫了……我想要一個……只有步君會叫的稱呼……」
日和害羞地垂下眼,將唇靠近步的耳邊,輕輕地呢喃出一個懷念的名字。
「……」
看著後退一步、羞紅了臉、低著頭的日和,步往話語裡注入了十年份的感情,開口:
「和。」
日和抬起頭,露出了耀眼的微笑。
將頭髮分成兩股的小女孩的身影,穿著圍裙的長大後的日和的身影,和如今站在步眼前的日和融在了一起。
(你不僅是現在和未來,從過去開始,就在我的身邊哪。)
雖然步一直沒有發現,但這個女孩一直都在步的身邊。
這個女孩,用溫柔的——幸福的聲音,呼喚步:
「步君。」
分別之日總會到來。
那一日並不遙遠。
或許是明天,或許就是今天。
但是,如今二人互喚著姓名,相視而笑,步絕不會為此後悔。
星星還掛在屋上,步和自己深愛對的女友,一起談了好久好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