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卷 冠位決議 中 第三章(2/2)
「哈哈,這可真是失禮了。那麼,Mrs.伊萊諾」
爽快地笑著,瑪格丹尼爾開始談論不同的話題。
「話說回來,方才談及了現代魔術師的存在方式,那麼例如魔術師間的決鬥,您意下如何呢?」
「什麼都不覺得。時鐘塔把它當做獎勵。只能讓人感到時代錯誤了」
傾斜著散發出泥炭(Peat)香味的威士忌酒杯。較蘇格蘭更西、赫布里底群島的最南端出產的艾雷麥芽威士忌,乃是老婦人喜愛的飲品。
對之,
「我覺得,大有意義呢」
瑪格丹尼爾眼瞳中的意志濃度增加了。
「包含著新世代的話就更應如此了。或許在切磋琢磨中才有著過往我等未能抵達的境地」
「所以應當互相殘殺?本身就已是瀕危物種的魔術師?」
伊萊諾無語地說道。
瑪格丹尼爾探出那岩石般的身軀。
「聽說Dr.哈特雷斯襲擊了斯萊」
她也已經聽聞了那情報。
「那個,說得明白點就是個告知吧。為了在冠位決議近在咫尺的這個時候,給予過往追逼自己的對手以壓力」
時間與場所相隔甚遠,
但老婦還是說出了同埃爾梅羅二世一致的推理。
哈特雷斯行動的目的。至今為止一直秘密行動的魔術師,作出襲擊學術都市斯萊這樣大膽行為的理由。
「是有誰在追逼著哈特雷斯吧。確實,他在大約十年前突然辭退了學部長的位置,退居到魔術世界舞台背後。這樣行動的理由很遺憾我並不知曉,呼姆,要是在被誰追逼的話那倒是沒什麼不可思議的了」
仿佛在說著大為遺憾般,瑪格丹尼爾首肯道。
「巴魯葉雷塔沒什麼頭緒嗎」
「誰知道呢」
老婦無趣地回應。
「但是你也明白的吧?哈特雷斯使用斯萊地下的裂縫(Portal),移動至了靈墓阿爾比昂」
然後,她這樣繼續到。
「冠位決議可是會在靈墓阿爾比昂地下深處——遠古心臟處進行的」
「呼姆」
瑪格丹尼爾摸著下巴。
正是如此。
冠位決議並非單純的時鐘塔運營會議。不,現在可能已經墮落至那種地步了,但在過往可是集聚十二名家的當主,在無限接近星之內海的靈墓阿爾比昂極深處展開的大魔術儀式。
「瑪格丹尼爾男孩。你說過阿爾比昂的再開發是很有意義的。而民主主義派應當贊同你」
以前在與埃爾梅羅二世會談時,瑪格丹尼爾這樣宣告過。
為此他才提案了冠位決議。
「既然如此,也是時候讓我們看看足以支撐那主張的資料了吧」
「原來如此,非常合理」
特蘭貝利奧首肯道。
「這個如何呢」
他轉了轉手指,置於餐廳窗邊的天使人偶張開翅膀飛了起來。
在半空劃了大約兩次弧線的人偶慢慢降落到桌子上,砰地冒出煙霧,變為了一捆書籍。
雖是精心準備的演出,但伊萊諾毫不在意地將之接過,不感興趣地嘩嘩翻閱著書籍——立時,她的表情僵硬了。
「瑪格丹尼爾男孩」
聲音中也混雜著不尋常的重量。
「這是秘骸解剖局的書籍吧」
「哈哈哈,太過露骨的部分已經去掉了,但您還是能看出來嗎」
「別給我裝傻。這是從哪拿到的?縱是使用特蘭貝利奧表世界的權力,這也不是能那麼輕易拿到的」
秘骸解剖局在時鐘塔中被保證了能幾乎獨自活動的權利。縱是民主主義的頂點、三大貴族一角的特蘭貝利奧,也是不可能輕易窺探到其內部情報的。
「先別管入手方式,但這能佐證我方才的話語吧」
「……啊啊,地上的時鐘塔無法知曉的、有關挖掘現場的細節都記述在了這份報告中。例如,採掘都市近邊的挖掘量雖是大幅減少了,但在大魔術迴路中層的話幾乎同以前沒有變化。亦即,若是藉靈墓阿爾比昂的再開發確立大魔術迴路的挖掘路線的話,能期待同十九世紀一樣的挖掘量,此般寫著」
精查著書籍上的數字,伊萊諾說道。
這類檢查[Check]只要習慣了,就能藉魔術迴路解讀情報。這也是在近代,幾多魔術師嘲笑科學技術進步的理由之一。自不必說,其精度和應用性會因與生俱來的魔術迴路以及本人的才能而被大幅左右。
「但是,這種不知自何處得到資料,要怎麼叫人信服?要我這邊去進行再調查嗎?那是趕不上冠位決議的吧」
以嚴肅的表情苦笑著,瑪格丹尼爾退下身去
或許是因為他察覺到了,若不這麼做,就會被伊萊諾發出的魔力漩渦給束縛住。
「方才您不是說過魔術師之間的決鬥不該流行起來的嗎」
「不必要而沒有意義,我是這麼說的。瑪格丹尼爾男孩」
老婦人的聲音甚至溫柔起來了。
同特蘭貝利奧一樣,創造科的君主亦為三大貴族一角。
萬一這兩人以己身掌握的魔術進行戰鬥,那就會演變為時鐘塔頂點之間賭上自己派閥的鬥爭。
伊萊諾的手邊旋轉起了沙塵。
那是創造科(Valuay)的君主所掌握的,恐怖魔術的預兆。
4
「哈特雷斯想要將現代魔術師的存在方式完全塗改」
師傅的聲音迴響於仿佛會在下一秒消逝的薄暮中,我為之瞠目。
「——哈?」
不明白師傅究竟在說什麼。
自從成為了師傅的門生,我就遭遇過了各種難以置信的事情。令我認為故鄉時間在逆行的——阿特拉斯七大兵器創造的假想空間即是一個典型例子。
然而,這次的性質不同。
並未止步於那有所限定的剝離城阿德拉或是雙貌塔伊澤路瑪。故鄉的事件在最糟糕的情況下可能會擴張至威爾斯地區全域,但甚至與那都不同。
現代魔術師的存在方式。
在這種意義上,這是首次大規模的事情。
「我們以根源為目標」
至今為止數次勞費口舌講述過的主題,師傅再度說起。那正是現代魔術師的最終目的。勝過任何犧牲與代價的,品味了兩千年的執著之盡頭。
雖並不知曉根源乃是何般之物,但師傅說過,那是一切的伊始。
正因為它是那樣的東西,時鐘塔才會不惜傾盡一切資源,甚至是再開發靈墓阿爾比昂,也想要將希望託付於次世代。
「但,若是失去了這麼做的必要呢?」
「哈?」
我又一次發出了相同的蠢聲。
「那個,師傅。您在說什麼呀。那可是兩千年的悲願呀。神代終結,移至現代的而今,吾等不得不以根源為目標,我聽您這樣說過好幾次。失去這麼做的必要,是不可能的吧」
「…………」
師傅沒有立時回答。
因為見到了過於超越想像之物,他正躊躇於怎樣道出慎重的話語。
「是怎麼回事呢?」
「……再說一次,雖然有一定程度的自信,但終究沒有離開假說領域。沒問題吧?」
「自然」
「好。……首先,神代魔術師並不會以根源為目標。因為沒有必要。究其緣由,對他們而言,根源是極其親近的」
這是至今聽過好幾次的說明。
現代魔術師追逐著根源。但是神代魔術師並非如此。
「例如,Faker就是那樣的」
我們也知悉的,超越遙遠的時間現身的Servant。
「我們的魔術終究不過是驅動魔術式,在極短時間內騙過世界之物,但他們的魔術,是通過接續著根源本身的神靈——不對、當時就是神本身,自其直接引出魔術之物」
「啊…………」
是這樣的嗎,我想到。
至今為止被暗示過數次的事實,其之發展。
神代魔術師與現代魔術師在根本上的不同。
「我們不過是限定地欺騙著世界,而他們則是以理所當然的權利改寫著世界。神靈的權能正是如此。當然,那不過是權能的碎片,但差距仍是絕大的。同我們藉十小節(Ten Count)以上的魔術儀式暫時欺瞞世界規則有點相似,但其本質是全然不同的。不只是階段,能稱得上相差了一個次元。他們僅憑一言,藉念出神之名,就能改變世界」
規則變更。
以前在授課時也聽過一樣的話,達至十小節(Ten Count)深度的魔術雖有限定,但也能影響世界的法則。例如,「在這個場所重力會逆向運作」或是「這數分鐘內光會比蝸牛更慢」這樣的,這種深度很高的魔術會向根本的規則出手。
其他的,也有禁咒固有結界等,有著類似效果。
「……嗯、嗯嗯嗯,那個,稍、稍等一下」
我的腦中響起了焦躁的聲音。
迷宮和魔眼還容易想像,故易於理解。要用我的腦袋把握時鐘塔的魔術,那就過於概念性了。
「神代魔術與現代魔術有所不同,嗯嗯,這個我明白。雖然很模糊,但姑且是感覺明白的。神代魔術因為親近於根源,故沒有探尋根源的必要,不由地感覺能懂。但那同哈特雷斯想做的事究竟有什麼關係呢?」
「就是那裡。Lady」
首肯一次,師傅的眉間露出深深的皺紋。
咽下躊躇,他重新說道。
「恐怕——不,毫無疑問了,哈特雷斯想創造為魔術師而存在的神」
我不得不沉默。
師傅說的,聽起來太過荒唐無稽了。
抑制住師傅陷入哈特雷斯的計謀、思考變得奇怪起來的擔憂,我小心地詢問道。
「……那種事情,可能嗎」
「沒什麼不可能的,伊斯坎達爾本來就有繼承著宙斯之血的傳說。歷史事實中,甚至有將伊斯坎達爾加入奧林匹斯十二神的舉措。本來在神話中,就有不少英雄被提拔為新神或是星座。偉大的伊斯坎達爾怎麼可能不符合呢,就是這樣簡單的事情。以前也說過,他在埃及被傳為阿蒙神的轉世」
師傅的口吻中滲透著相等的誇耀與苦惱。
「啊啊,再加上,自上位存在引出神秘這類的魔術本身,在現在的極東等地域仍被行使著。之後就只需對應地調整術式了」
「…………」
這個,作為皮膚感覺而能夠理解。
大概,是因為在數個事件中都有見過類似的事例。向更為巨大之物講述,以此改寫世界……正如阿特拉斯七大兵器那般。
「但是,讓英靈成為神……那種方法是」
「Lady。是你告訴我的,靈墓阿爾比昂乃是迷宮」
迷宮。
也就是方才與師傅談論的內容。魔術意義上的迷宮。
「死與再生的通過儀禮(Initiation)……」
「正是」
師傅首肯道。
「Faker乃是影之伊斯坎達爾。令其使用作為魔術的迷宮,使死與再生的通過儀禮(Initiation)適用於英靈。Faker乃是影武者的職階,而她自身乃是伊斯坎達爾的影子,那麼結果自然,會直結於座內的真伊斯坎達爾」
這怎麼可能,想這樣破口大罵。
然而,邏輯卻是吻合的。哈特雷斯想要召喚真伊斯坎達爾,這是我們最先確認的事實,亦為師傅推理的核心。若是這樣的術式不得成立,那師傅根本沒有絕望的必要。
「然後,將Faker作為真伊斯坎達爾擁有的延長,需要更為剝出本質的靈基。也能稱之為靈基再臨吧」
「靈基的、再臨」
「自然。通常來說這終究會收納於英靈的範疇。縱是能接近作為英靈的原初之力,但也無法抵達神靈的領域。無論怎樣重複再臨,都只是接近作為英靈的限度。原本,被封入Faker、Saber這種框架的Servant,就不過是英靈整體的一個側面。所以至今為止,縱是考慮到他要召喚伊斯坎達爾,也沒想過會讓他神靈化」
師傅的話語有著不尋常的重量。
恐怕他已是考慮過所有可能性了。縱是此般仍有盲點。因為絕無可能而在最初便被排除的假說。
「創造神靈所必須之物有著數個。……亞德,你是明白的吧」
「咿嘿嘿嘿!老師會詢問我還真是很少見呢!」
從我右肩的固定具(Hook)出發出了高亢的聲音。
「我覺得實為貼切。你的封印就是那麼一回事吧?」
「嘿嘿!啊啊,Rhongomyniad不是單純的寶具。因為它過於接近星之源流了。若是不給這種東西好好加上封印還一直揮舞的話,那麼使用者說不定會漸漸接近神靈呢」
作為封印禮裝的亞德的意義。
確實,守墓的先祖們說過,亞德這個封印對Rhongomyniad而言是必要的。本以為是單純因為在現代Rhongomyniad的神秘會變薄,但還有這樣的意義在嗎。
「但是啊,那是連亞瑟王都沒實現的。區區十年二十年,不不,在人類壽命範圍內揮舞Rhongomyniad,也只不過會讓精神構造些微偏向神靈,就此而止啦」
「沒錯。時間不足」
師傅接過亞德的話。
「為了調整為神靈,需要有接受信仰或是神氣的時間。與信仰在人類間傳播需要時間相同,要將靈基調整為那種形態,無論如何都需要極為龐大的時間」
「時間……」
感覺有聽過什麼相關的話。
立時,我的腦內閃過某個極東之國的名字。
「……啊,那是,衛宮的」
「沒錯,被封印指定的衛宮的魔術」
在哈特雷斯工房內找到的,封印指定的魔術。
確實,那是創造與他者隔絕的時間流來著——
(……啊,這也是)
影響世界規則的,最高位的魔術。
仿佛聽到了拼圖的碎塊嵌入的聲音。帶有某種小小良好感覺的同時,也蘊含著因螞蟻一穴而導致巨大的城塞崩落的不吉預感。
吹來了冬季的濕風。
師傅取出煙。夾著煙,想要點火的手指微微顫抖。但最終還是勉強成功,將煙含至嘴中。紫煙流向彼方。
「時間的問題用衛宮的封印術式來解決。啊啊,原本,那是為了達至遙遠的時間盡頭、見證根源的封印指定術式。更何況英靈不會長歲數。為抵達神靈的領域,能夠承受近乎無限的時間負荷。同這顆星球終將毀滅的五十億年比較起來,區區數千年的時間壓縮等同於兒戲。
而且,還有一個。冠位決議(Grand Roll)每次都會在特殊場所召開。即是在靈墓阿爾比昂的中樞」
瞠目。
這個,至今為止都沒聽說過。
「為此,在冠位決議(Grand Roll)期間,平時封印著的堰堤會被開啟。冠位決議(Grand Roll)本身即是某種魔術儀禮,會在已逝之龍的心臟進行」
只有那個名字,在以前斯芬畫的圖中見過。
遠古心臟。
靈墓阿爾比昂的中樞部。
「藉此,遠古心臟會沉浸於絕無僅有的魔力之中。恐怕,哈特雷斯會在為冠位決議(Grand Roll)而開啟魔力堰堤的同時,於靈墓阿爾比昂進行伊斯坎達爾的再召喚。眺望地上之星的地底觀測所。接受著星之內海與地上兩方的神秘波動,失卻的龍之魔力會盈滿,這是將一個英靈變換為神靈最為相稱的場所」
師傅的話語宛如一連串的咒文。
本以為絕不會發生的事情,一個個地,因旁證與推理的疊加而附上了具體性(形狀)。這,已經是魔術了。是操縱神秘,引導出無法想像結果的魔術師的手腕。
「然後,待他成為了神靈,就要用上方才的貨幣」
師傅舉起了古樸的斯達特金幣。快要消逝於地平線的陽光照到它有傷痕的表面上,反射出了縹緲的輝煌。
「藉貨幣產生的經濟,即是最為強大的信仰之一。那麼,以金幣為觸媒,就能構築形式極為單純的信仰形態。真是符合現代魔術的詐術。特別是生前即存在的、由來於伊斯坎達爾的硬幣的話,要同成為神靈的伊斯坎達爾聯結經路(Pass)是很簡單的。更何況是那個哈特雷斯的話」
信仰,與神靈。
即是說,並非藉信仰創造出神的原本形態,而是藉信仰自神處抽取力量的褻瀆逆轉。
「令伊斯坎達爾化作神靈的話,這枚斯達特金幣就會成為連接那位神與魔術師的偉大魔術禮裝。啊啊,新時代的魔術師們會輕而易舉地陷落吧。雖然大概需要同現代相異的技術或是訓練,但作為現代魔術師毫無未來的他們,會突然成為神代魔術師。當然,與神代不同,既然真以太不足,出力就會有所限制,但毫無疑問能超越而今血統與家系所導致的限界」
「…………」
我不知道該露出怎樣的表情。
「那、是」
那是不行的嗎。
那是不對的嗎。
超越血統與家系導致的限界,作為魔術師而大成。那在某種意義上,是不是在同伊斯坎達爾的再會之上的,師傅所祈願之物呢。與師傅同樣祈願之人,是不是數不勝數呢。
師傅的表情會苦惱也是理所當然的。
他在重重推理之後,反而被哈特雷斯逼入了絕境。原來如此,所以無法尋求師傅的協助,因為這個目的在某種意義上,太過與師傅重疊了。
「……必須、去追他」
師傅擠出話語。
「但是,要怎麼做呢。啊,如果一樣要在靈墓阿爾比昂進行的話,能不能從冠位決議(Grand Roll)的會議場所前往呢」
「不,冠位決議(Grand Roll)是在終了前誰都無法打擾、誰都無法離開的——那樣的場所。移動也需要使用自採掘都市直通的裂縫(Portal)。總不能每次舉行會議都要君主攻略一遍迷宮吧?」
或許是開玩笑的意思,但我笑不出來
師傅的步伐加快了。
向著我們來村莊時的車站方向。
「我們回斯萊。必須和萊妮絲協商。視場合,甚至需要借用其他君主的力量」
但是,那些君主之中有誰,或許是哈特雷斯的
共犯者。
我在薄暗中追逐著師傅,咽下唾沫。仿佛與師傅一同,被那太過巧妙、過長的巨人之手緊握著。
*
瑪格丹尼爾盯著旋轉於桌上的沙塵。
他很清楚老婦人的魔術。
屬性乃是地水風之三重。不過這種程度的稀少性,對真正經歷過年月的家系而言只是添頭般的要素。君主·巴魯葉雷塔真正恐怖的地方,在於她是瑪格丹尼爾認識的人中,集約著最像魔術師的魔術師一事。
亦即——在時鐘塔耗費數十年堆砌起來的策略,在最後的最後都會消逝於她的一念之中。作為魔術師的生存方式,若是信念中產生了不合理之處,伊萊諾·巴魯葉雷塔·阿托洛霍姆會極度輕易地向其拋去俗世的果實。
故而,時鐘塔中最為正統的創造科(Valuay)會聯名於民主主義,這樣的異常事態一直持續著。
沙塵緩緩捲起。
若其變作魔術,一握之沙會導致何等致命的結果呢。
數秒後,壯漢作出了決斷。
「投降了。向您坦白吧!」
堂堂地宣言道。
「誒呀肩膀真酸。梅爾文君,能拜託你調律一下嗎」
「自然」
首肯後,梅爾文起身。
看著他拿起手邊的小提琴,瑪格丹尼爾笑逐顏開。
「哈哈哈,久違的能向Mrs.伊萊諾炫耀了。學生時代因報告的格式不對還常被您指導來著呢。」
「急於求成的壞毛病到現在都沒改正呢」
伊萊諾邊指謫,邊將視線轉向身旁。
小提琴的音色流淌過餐廳。
這間餐廳雖時常會在夜晚找來有名的音樂家,宛如舞會般奏響優美的樂曲,但能演奏出此般夢幻音色也是極為稀少的吧。梅爾文的『調律』並非單純的讓魔術刻印和魔術迴路運作,也滿足著作為純粹音樂的基準。
「……嗯,真美妙」
手指打著節拍,瑪格丹尼爾深切地說道。
「原來如此,蘊含魔力的曲調會賦予這邊的魔術迴路以活性。沉浸於此說的就是這個。若是沒有體質上的問題,我甚至會考慮找你當我的後繼吧」
「哎呦,請別奉承得叫人那麼毛骨悚然呀,本家的當主大人。感覺會不小心吐出口老血來」
對毫不凌亂繼續拉著小提琴並回答到的梅爾文,瑪格丹尼爾揚起嘴角。
「有一件事想問問。如果讓你在友情和血統中選一個,你會怎麼做?」
小提琴並未停下。
受瑪格丹尼爾委託而實行著『調律』的梅爾文,邊完美地達成著委託,邊眯起眼睛。
「就本家而言還真是直截了當的質問啊,應當把這看作君主的命令嗎」
「不是那麼認真的問題。輕鬆地回答就行了」
「就算您這麼說,我要是隨便回答的話媽媽可是會困擾的啊」
「誒呦呦,惹威因茲的BigMom困擾可不是我的本意呀」
無視仿佛說著在開玩笑呦的瑪格丹尼爾的眨眼,
(……這是)
調律中的梅爾文察覺到了異樣的感覺。
仿佛在不知不覺中,水浸到了喉嚨處。
(……房間整體……都被特蘭貝利奧吞沒了……!)
餐廳內的一切都沉浸於龐大的魔力。仿佛突然發現自己正身處泳池之中般。
是在方才,差點與伊萊諾一戰時。
與伊萊諾想要行使得意的砂魔術同樣,特蘭貝利奧也令此般魔力橫溢著。一般而言,在行使一定程度以上的魔術之際,會吸收大氣中的大源(Mana),藉魔術師體內的精氣(Od)為點火源來令其成立。
然而,自瑪格丹尼爾體內盈溢出的魔力量,已經抵達可藉一人之力令大魔術成立的領域了。
Sheepwillburnquietly
「吾等熱愛沉默,因其較火焰更為明亮」
在窗外。
本應在地上百數米的高層建築。
突然,看到了不合時宜的煙火。壯絕的炎球,產生於窗玻璃外側,轉瞬便消失了。
「嗯,梅爾文君也注意到了嗎?」
瑪格丹尼爾笑道。
正是如此,梅爾文也視認了。因火炎的出現,被那火炎燃盡的何物殘骸,正向地表落下。
「無聊。用使魔偷窺這種不識風趣的做法。大概是本決定不出席冠位決議(Grand Roll)的中立主義吧,這麼在意的話,出席會議不就好了」
「…………」
恐怕,若是利用了大源(Mana),使魔們也會很快發現並逃走吧。然而,他卻僅憑體內的精氣(Od)使魔術成立,還令其到極限為止都不被察覺,屠光了所有使魔。
這是君主·特蘭貝利奧——瑪格丹尼爾·特蘭貝利奧·艾爾羅德擁有的個人特性。極為單純的巨大出力。
既然是現代魔術,最初為發動魔術的小節(Count)就是必要的,然而只需一度發動,之後就能連發任意次數的壓倒性魔術。近乎暴力的魔術迴路之效率。
(他能立於特蘭貝利奧的頂點,也是理所當然)
令人不禁這麼思考的絕大資質。
作為一個魔術師,君主·特蘭貝利奧是極為突出的。縱是至今為止作為調律師看過幾多魔術師的梅爾文,在這麼近的距離看到個人橫溢至此的魔力,也是初次事態。
膝蓋微微顫抖著。原本以為這是自己那摯友更容易犯的生理現象。
(……抱歉,韋伯)
自覺到了心的屈服。
至少在數個月內無法反抗這位君主了。他作為魔術師給梅爾文刻下了此般恐懼。梅爾文·威因茲不得不在此退場了。若是不小心地繼續產生瓜葛,恐怕會在致命的地方失手。
恐怕。
伊萊諾和瑪格丹尼爾都是有這個意圖才上演了方才的戲碼。
不,就算如此,那也絕非單純的戲碼。若是走錯一步,就會真的當場進行決鬥吧。所以說時鐘塔的君主恐怖。那是僅因心血來潮就能在賣出世界的契約書上簽字的,王的存在方式。
「調律已經結束了嗎?」
瑪格丹尼爾稍稍遺憾的向結束曲目的梅爾文問道。
「姑且算是。若是期望在此之上的認真調律,還請造訪我的工房」
「原來如此,這可真叫人期待。那麼,就繼續談話吧」
瑪格丹尼爾拿起手邊的銀鈴。
金屬的高貴聲響響徹,不久時,入口的門就打開了。
那對側,佇立著一個長身的人影。
黑膚女子。自然,出現於這個場所這個時刻,就不可能是單純的黑人。盯著伊萊諾和梅爾文的眼神絕非常人所有,泛著傑出的強烈意志。
「那麼,同向Mrs.伊萊諾宣言過的,我來坦白情報來源吧。所以先介紹一下」
瑪格丹尼爾開口道。
「這是Dr.哈特雷斯的弟子——恐怕是接受直傳的最後一人,秘骸解剖局資材部門的Miss.艾席拉」
梅爾文對那個名字有所印象。
他時常會與萊妮絲交換情報。自然也受立場所制,並不會什麼都說,但對艾席拉這個名字有所記憶,正如瑪格丹尼爾方才所言,乃是哈特雷斯弟子的一人,同埃爾梅羅二世在解剖局的設施會見過一次,之後便隱去行蹤的對象
但是,令人驚愕的,乃是女性之後的回答。
「請別這樣,父親」
「…………」
梅爾文因那稱呼而瞠目。
「啊啊,正如方才所說」
落落大方地首肯著,瑪格丹尼爾繼續話語。
「她是我第十二位女兒」
「怎麼回事,瑪格丹尼爾」
伊萊諾也繼續問道
「需要說明嗎」
「當然要吧?我知道你被數人的妻子包圍,生出了數倍的女兒。這無關緊要。畢竟是君主,這種程度的任性是能被允許的。但要是當上了秘骸解剖局的局員那就另當別論了
「沒辦法了。就跟您說吧」
瑪格丹尼爾輕巧地說道。
「以前在同秘骸解剖局的共同調查時,稍稍潛入過靈墓阿爾比昂呢。那時在採掘都市與她相遇,然後便一見鍾情了呢。外表自不必說,在那種殘酷的環境下,仍能直率地看待事物,那種心態實為美妙。本以為在特別拜託後能把她帶回地上,但艾席拉這邊卻拒絕了」
「那樣的話,我就無法為父親派上用場了」
「…………」
梅爾文自然也知曉瑪格丹尼爾奇怪的性癖
。愛有很多,應該這麼形容吧。算上妻子女兒的話,似乎能集齊兩支棒球隊。雖然並非全員知曉,但仍讓人感到政略結婚在華麗的魔術世界也是極為有效的戰略。
但是,沒想到。
沒想到,哈特雷斯的一名弟子,竟是瑪格丹尼爾的女兒——
伊萊諾以極為冰冷的表情注視著她。被枝形吊燈照亮的褶皺之手,握著對外部保密的秘骸解剖局的書籍。
「但是,Dr.哈特雷斯或許會對過往的弟子下手……那就沒法放著不管了。畢竟是我重要的女兒啊。所以像這樣把她叫回來了。或許會被嘲笑為笨蛋父親吧」
瑪格丹尼爾快活地笑著,起身挽過女兒的肩膀。
僅是如此,就令人感受到了無關人種的、有著堅固羈絆的家族。至少從他人眼光來看是這樣的。
(……不妙了,韋伯……)
梅爾文咬緊牙關抑制住恐懼。
(君主們還藏有數枚手牌)
為了明日的冠位決議(Grand Roll),或是收集著一張張手牌,或是將其開示來動搖周圍。在此打出艾席拉這張手牌,是為了令民主主義的團結更為凝固——不如說,是為了防止背叛。暗示著,取有這麼多手牌的自己為敵可不是好主意。
其後若是有必要,他還會打出更多的牌來威脅周圍。叫來分家梅爾文的理由一直成謎,現在看來就是個簡單易懂的樣本。對特蘭貝利奧本家有一般般的反抗,作為有一般般看頭的情報發信源,梅爾文用起來是最為方便的。
正因為是這樣的梅爾文,他的評價足以讓周圍信服,故被選中了。
直至那個時間點,都放著中立主義派的使魔不管,自然是計算過的。手握秘骸解剖局的資料,瑪格丹尼爾本就打算讓到那裡為止的情報流出。
時鐘塔里怪物應有盡有。
但是就能這樣自由操縱情報卡片一點來看,超越特蘭貝利奧的人少之又少。特蘭貝利奧道破著民主主義不就是對大眾的誘導嗎,他也正採取著相符的行動。
新時代之王。
看著那微笑,僅想起了一件事。
(……啊啊,最後的掙扎,有傳達到你那就好了)
5
抵達鐵路車站時,已是完全的夜晚了。
枯萎的樹木垂在混凝土已然老化的站台上,我抬頭仰望那冬之星座。或許是由於街上的燈光稀少,雖不及故鄉,但星星也很清晰地閃耀著。
這次的事件,正在那光輝無法傳達到的地底蠢蠢欲動著。
仿佛想逃過繁星的眼瞳般。
「可惡,打不通」
一時舉起手機的師傅,以複雜的表情按下電源按鈕。
「怎麼了」
「在乘上公交前,大致的事情都跟萊妮絲說了。剛想談論下今後的方針她就掛掉了,無論重新打過去幾次都不接。……只發來了一句簡訊,說你的話我理解了。正有個不像話的垂死掙扎向你那邊進發,判斷就交給你了」
「垂死掙扎?」
確實像是萊妮絲的口吻,但卻不能明白這話的意思。
所以,察覺到車站的異變,稍稍遲了些。
(沒有其他的客人……?)
自然,因為是鄉間,根據時間點是可能沒有人的。但是剛到晚上七點左右的時間,無論是車站內還是外面的道路上,所有氣息全部斷絕這種事真的會發生嗎。
這是魔術師之流張開結界的場合才會發生的現象。
「師傅」
「……啊啊」
師傅已然進入了臨戰態勢,向四肢實行了『強化』。或許是因為較他人更為膽小,現在這樣的師傅給人感覺很值得依賴。
慢慢的,濃霧包裹了世界。
明顯不是自然之物的魔性之霧。比它慢一點,傳來了本應早已廢止的蒸汽音。
「師傅,這是」
在蒸汽音後,鈍色的機關割開了迷霧。
將霧與黑暗一同切開的金屬車體。如樂團指揮棒般優美地驅動著的,車輪的邊杆[Side Rod]摩擦著軌道的聲音,聽起來都蘊含著未止步於鄉愁的美麗。
「……魔眼搜集列車(Rail Zeppelin)」
在古舊車站的站台,那列車為其增添了一份冬季的幻美。
因事發突然,我和師傅都無法動彈。回想起在這列車上發生過的事件,那是理所當然的反應。
自開啟的列車門扉中,緩緩地出現了人影。
瘦弱的男子。
魔眼搜集列車(Rail Zeppelin)的車長,名字確實是羅丹來著。他端正地彎下身,低聲說道。
「久違了。君主•埃爾梅羅二世」
「緣何,您會」
「梅爾文•威因茲氏的某種直覺還真是准呢」
車長答出了令人意想不到的名字。
「梅爾文先生他……?!」
看著不禁插嘴的我,車長首肯道。
「聽聞Dr.哈特雷斯藉裂縫(Portal)突入了靈墓阿爾比昂,梅爾文殿下考慮到您是否會有追趕他的必要。然後作為手段,他與我們進行了接觸。……嗯嗯,畢竟我們同Dr.哈特雷斯也有一筆不小的帳要算呢」
聽似冰冷的聲音底部,蘊含著令人驚異的熱忱。
「不僅讓我們終止了聲名遠揚的魔眼競拍,還讓我們因無益的交戰遭受浪費魔眼的下場。加之,因那次戰鬥的消耗,本列車的支配人代理至今仍沉睡著。此般的目無王法、此般的恥辱,怎可能放置不管」
確實如此。
魔眼搜集列車(Rail Zeppelin)因哈特雷斯以及Faker而傷亡慘重。無論是作為榮譽感深重的死徒眷屬,還是作為生存於神秘世界的一族,都不可能對這份屈辱棄之不管。所以梅爾文才瞄準著出牌的那個瞬間吧。
亦即,為了將哈特雷斯逼入絕境,魔眼搜集列車(Rail Zeppelin)不惜伸出援手的時間點。
「然後,也同萊妮絲大人交談過了。理解了您要前往靈墓阿爾比昂的動機」
所以萊妮絲才會說,垂死掙扎正向你進發著。
豈能有這樣胡來的垂死掙扎,縱是不是師傅,大概也會想這樣口出惡語吧。
「若是吾等的魔眼搜集列車(Rail Zeppelin),自能將您帶往靈墓阿爾比昂的採掘都市。您若是想獨自追逐哈特雷斯,這應當是最為妥善的手段」
他這樣提出。
魔眼搜集列車(Rail Zeppelin)運行於現世與異界之間。我們也在以前的事件中遇到過數次這樣的場面。若靈墓阿爾比昂不存在於通常的坐標,或許藉這輛列車移動能抵達更為適當的場所。
但是,輕易地接受真的合適嗎。
「師傅」
「……既然萊妮絲給了你這種程度的情報,那她就已是做好自己接手冠位決議(Grand Roll)那邊的覺悟了。原來如此。所以才不接我的電話。比起隨便說明被問倒,把我丟到漩渦中心更能叫她開心」
微微咂舌。
短暫沉默過後,師傅向車長說道。
「但是,只有我和格蕾做不了什麼。就時間差來看,哈特雷斯早已潛入至了迷宮的大魔術迴路。能成為戰力的只有格蕾根本是無法考慮的。況且我也不能允許繼續將我的學生捲入了」
「這已是知悉的。已經讓他們先坐上列車了」
「先坐上列車?」
在提出疑問的同一瞬間,回答給出了。
「喲」
在同車長現身的相異車輛門扉里,那個魔術師詼諧地揮著手。
健碩的體格,日曬的膚色。任其生長的鬍鬚,包著骯髒的頭巾。夜霧之中,令人想起了閃亮的太陽。我遭遇過的大部分魔術師都身纏黑暗的氣息,但這個男人無論被怎樣的污垢塵埃染黑,都會令人想起爽快的沙漠之風。
「發啥呆呢。難道你完全忘了我啦。嘿,試著用舌頭髮發看弗利烏的音,能想起來不?」
集聚於那剝離城阿德拉的一名成員。
飄飄然的占星師——弗利烏加站在那裡。
「為何、弗利烏先生會」
「呵呵呵,明講的話,在挺久前就接下了你義妹的委託啦。加入了這樣那樣的調查之中。她這次叫我前往靈墓阿爾比昂,所以我才乘上了這趟列車。真是會使喚人呀」
「萊妮絲小姐的」
恐怕是在師傅振作起來、離開斯萊後不久,她就與梅爾文取得了聯繫吧。其後在梅爾文準備魔眼搜集列車(Rail Zeppelin)時,萊妮絲
也募集著突入靈墓阿爾比昂的成員。考慮到時間問題,可能在師傅看透哈特雷斯目的以前,她就考慮到了這種可能性吧。
不,不止是弗利烏。
在占星師背後,還有一個人影敬而遠之地站著。
「久違了。埃爾梅羅二世,格蕾小姐」
那位青年注視著這邊。
他缺了右腕。不,難以忘懷。那隻手腕,是由於我的Rhongomyniad而失卻的。
以黑色的眼帶覆蓋右目,額頭上戴著被稱作頭襟的小帽。這種風格,是被稱作修驗道的日本獨特信仰由來之物,我回憶起了在那剝離城阿德拉師傅教導過的事情。
師傅的口中漏出了其名。
「時任次郎坊清玄。不,你是……那個,叫清玄可以嗎」
說起來輕巧,但在那剝離城阿德拉,清玄正是犯人——取締了修復完成魔術刻印的人格,實行了犯罪。
即是,藉魔術刻印行使的人格侵食。
所以,師傅曾說過,清玄這個人格是否已是消失了呢。
「……清玄即可」
修驗者唾棄般回答道。
那是混雜著極為苦澀之物的聲音。
「現在還能這麼叫。那個剝離城的令郎,跟我的記憶混在一起了。一不小心就沒法分辨自己到底是時任次郎坊清玄還是古拉尼德·阿修伯恩了。即便如此我也是清玄。能那樣稱呼我會很開心的」
抵達這種地步,究竟需要多少時間呢。
連己身的人格與記憶到何處為止是自己之物都不明白。這種狀態只是想像就令人膽寒。那具身軀不再是自己之物的時刻,他經受過何等的恐懼,至今都是無法忘卻的吧。
「……明白了」
師傅首肯道。
然後,清玄以混雜著憂鬱的表情詢問道。
「海涅·伊斯塔利的妹妹——羅薩琳德,你還記得嗎」
「自然」
海涅乃是犧牲於剝離城阿德拉的修道士之名。又名騎士(The Knight)。他是與那別稱相稱的高潔守禮的好青年。
為修復因妹妹羅薩琳德的體質而惡性化的伊斯塔利家魔術刻印,那位聖騎士來到了剝離城阿德拉。然後在那裡為人格被取締的清玄=古拉尼德·阿修伯恩所殺害。
回想著這樣的背景,清玄難為情地苦笑著。
「您的義妹,絕對是個惡魔吧。說是藉埃爾梅羅之名照料著羅薩琳德,令其不至於悲慘地被捲入家系後繼者騷動中而傾盡著全力。所以也想請你來幫個小忙,說著就給我提了一堆亂來的要求」
確實,那樣的話清玄是無法拒絕的。
就結果而言,被他人操縱的清玄殺死了海涅,但那之前都和大家構築著友好關係。甚至連那海涅都將妹妹羅薩琳德拜託他保護。
「十分抱歉。我也覺著她確實是個惡魔」
師傅謝罪到,我也不得不認同。
之後或許應該給萊妮絲至少一句的忠告。不過她自己也一定是十分清楚的,我的考慮大概只是多餘的吧。
「然後呢,要進攻靈墓阿爾比昂就通例而言至少需要五人。所以還有一人在等候著哦」
清玄催促著,轉向背後。
隨後,列車中就響起了極為不滿的聲音。
「啊啊真是的,分明方才已經說過後日再會了!」
那是在大約半日前聽到的聲音。
本以為這位少女不適合夜晚,事實卻正好相反。黃金般的縱捲起伏於迷霧中的車站,裝飾著那端正的側顏,較任何飾品都更顯美麗。每當那蒼青禮裙的裙擺擺動,就令人誤以為身處舞會其境。
自然,其乃露維婭格麗塔·愛德菲爾特。
「連你都」
「被那邊的占星師抓來的」
因露維婭的睥睨,弗利烏隔著頭巾撓著腦袋想糊弄過去。
「啊啊,稍微占了個星,您猜怎麼著,在我所知的人中最厲害的小姐居然就在這倫敦。那肯定是要去邀請一下的吧?」
「雖是極度的不愉快,但我對事態也稍微有了點興趣。嗯嗯,乘坐魔眼搜集列車(Rail Zeppelin)的機會本來就很少見,居然還是開往靈墓阿爾比昂的」
回憶起露維婭格麗塔曾在阿德拉僱傭過弗利烏。
那時,沒錯,她是想殺了師傅的。而且,還絕不是使用暴力這種無聊的方式——
——『那位大小姐,說是要證明你的無能而讓你在業界等同死亡』
——『正攻法做過頭了簡直引人發笑呀』
弗利烏曾這樣笑著告白過。
大概,我對露維婭抱持好感,正是在那時刻。
尚且未對師傅敞開心扉的時候。離開故鄉,剛來到倫敦,覺得魔術師無論誰都是奇妙至極的怪人,又或是沉浸於千年以上毫無著落執念的人,這樣的偏見凝固著的時代。
那剝離城阿德拉的黑暗是尤為深刻的。
但是,我也知曉了有想從正面將那黑暗打破的魔術師在。……啊啊,大概,那時是我第一次,對魔術師開始抱有些許好感。
露維婭緩緩地踏著站台上的混凝土,走向師傅。
「我深知你想儘可能地不讓學生被捲入」
她指著師傅胸口說道。
「但是,我還只是個旁聽生。並非您正式的學生。既然如此,把我帶去攻略靈墓阿爾比昂就不算是違反原則吧」
「明明求著我當導師,真是糟糕的詭辯……」
被指著的師傅單手遮住面龐。
他這次終於發出了長長的嘆息,露維婭微微笑道。
「啊啦,您認同當我導師一事了嗎?」
「沒有。所以,就讓我這樣請求吧」
放下遮住臉的手。
然後,師傅一人一人地,看向魔術師們。
「拜託了,露維婭格麗塔·愛德菲爾特。占星術師弗利烏加。時任次郎坊清玄。能請你們將力量借於解決我的個人危機嗎。時間僅是大約二十四小時。這會是個直至明日深夜的冠位決議(Grand Roll)為止,要攻略那大迷宮·靈墓阿爾比昂,還要將哈特雷斯以及同他簽訂契約的境界記錄帶(Ghost Liner)逼入絕境,這樣前所未聞的任務」
「事到如今還要說是個人危機嗎。不過我也是個傭兵啦。接下了僱傭就不會對僱主說三道四」
「我也是身處沒得選的處境呢」
弗利烏與清玄都略有含蓄得欣然接受了。
「我很清楚事態緊急。在現在丟下你一事更無法叫人認同」
露維婭也終於大為滿足地閉上單眼。
然後,
「這是,最初事件的成員呢」
我小聲說道。
自然,嚴密地說,對我而言的最初事件發生在故鄉。
但是先不提那個,剝離城阿德拉作為最初事件的印象十分強烈。那是我首次見識到師傅的推理與魔術的解體。要是我做個像是事件簿一樣的記錄的話,最初一章的事情一定會分給那座城中發生的故事。
或許是這樣的思考傳遞到了,師傅首肯一次,朝向了車長。
「那麼,能拜託您嗎」
「嗯嗯,賭上魔眼搜集列車(Rail Zeppelin)之名,將您帶往靈墓阿爾比昂」
行過一禮後,車長羅丹指示著列車門扉。
仿佛與之迎合般,汽笛鳴響了,如此的崇高,如此的勇猛。
〈中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