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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卷 冠位決議 中 第一章(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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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正的英靈……征服王伊斯坎達爾……哈特雷斯與Faker想要召喚他……」

這話語,宛若惡魔的子彈。

自第四次聖杯戰爭以來,大約十年。

那麼,它便是自所謂十年的時間對岸,擊穿了我們的心臟。不,給予師傅的衝擊在此之上。縱是額頭被擊穿,腦漿散落一地,也只能茫然地立於其地——那枚子彈,正是以此般凝縮的絕望與惡意構成的。

「…………」

此乃哈特雷斯地工房。

令人覺得原為酒窖般的濃密氣味,也無以誘人酩酊大醉。分明,是如此想要令所有思緒變得曖昧,沉浸於酒神(Bacas)的恩惠之中。

師傅,一直注視著綢帶遍布的工房牆壁。

恐怕是哈特雷斯編織的綢帶。藉幾多絲線與便條,成為了如同刑事劇里的那般形態。數個便條上刻著包含封印指定的術式,師傅應該一直在推理著綢帶的盡頭……。

(……可是,為什麼)

這樣想著。

召喚英靈伊斯坎達爾。

到達盡頭的推理,對師傅而言過為致命了。縱是蛇(Satan)的誘惑也不會此般甘甜。等同於違背神的教誨、食下智慧果實的原罪,這份悲願強大地、實為強大地束縛住了師傅。

「…………」

無法出聲。

——『想讓你,見他』

就在幾個月前,這樣痛切地想到。

不,而今也仍是如此。但是,相同的內容竟然能聽起來如此恐怖,果然是由於與哈特雷斯的相關。夢想著的事情,絕對不會帶來好夢般的結果,如此直感到。

因為確信了。

「……究竟」

但是,想要將它否定,終於,喉中擠出了聲響。

詢問。

「……那究竟,是怎麼一回事啊,師傅」

伴隨強烈的聲音,桌子搖晃著。

那是,師傅任憑拳頭隨力量揮落的聲音。

「我才想問呢。將術式解體後,只能這樣想了……!」

咬牙切齒,漏出低聲。

縱是抑制著,也有無法隱藏的何物,搖曳其中。

他究竟壓抑著怎樣的內心衝突、怎樣的苦惱呢。過去,他所參加的第四次聖杯戰爭發生在十年前。那麼,他所傾注心血的十年時光,就在現在,正要在眼前四分五裂。

「恐怕——不,大概不會錯了,以自你故鄉的所學成為了術式的基礎。亦即,將亞瑟王分為精神、肉體與靈魂,想將其再現之物」

那是,方才的話題。

自己的故鄉,哈特雷斯一直在觀察者。想起來,自己與哈特雷斯,自己與師傅的因緣也是自此伊始的。那麼,哈特雷斯的計劃也是從那個故鄉發起的嘛。不,還是說在更早之前……?

「但是……這個術式在那之上」

將手置於綢帶側旁,師傅仿佛委身於其般精查著術式。

「以Faker為核,將在英靈伊斯坎達爾之上的何物給……探尋著……?比如說……以英靈為觸媒實行英靈連鎖召喚之類……」

低吟隨聲音一同持續。

綢帶彈出含混不清的聲響。

「喂喂喂,咋啦瘦小魔術師!」

連亞德罵詈般的話語,也無法傳遞到現在的師傅那裡。

「……可惡!」

彎曲著的指尖指甲,就那樣抓撓著牆壁。

「為什麼……我,無法搞明白……」

宛如向王者挑戰,最終敗北的拳擊手一般。

幾乎是條件反射般地將他人的術式無意識間不斷解體的師傅,到了這似乎受到了報應。

不明白,自己如何是好。

成為門生以來,就以為自己一直保護著師傅。與亞德一同戰鬥的對手,漸漸變得比自己更強大,只是與其對面,就需要很大的精神力。縱是如此,也能與其對抗。

要怎麼與這樣的敵人戰鬥啊。

看不見,聽不到,摸不著。

只存在於師傅頭腦中的,名為魔術理論的內敵。

「但是這樣一來,Whydunit就能解釋了……」

露出仿佛會立時大哭的表情,師傅喘息道。

「緣何,Faker會那麼輕易地順從哈特雷斯」

「那是」

「Servant順從Master乃是理所應當,你或許會這麼認為,但實際上並非如此。縱是使用令咒施以絕對命令,也絕不可能強行讓Servant長期順從。令咒的效用只是暫時的」

師傅的語氣中,滲透著言語層面以上的何物。

又或是,是他本身體驗過的事情。

十年前。

在那第四次聖杯戰爭中。

「所以……她是有著自己的什麼願望,才順從於哈特雷斯的」

「那個願望就是……伊斯坎達爾的召喚」

確實,Whydunit很明確。

若是能讓真正的主人伊斯坎達爾現界的話,Faker定會大力相助。那樣的,傾倒於誰人的女性(人),除她以外我不知曉。就算是要征服世界,她也會很樂意的遵從吧。

「……那麼,師傅究竟有什麼不明白呢」

「綢帶與貼上的術式,寫著某種顯而為之的誘導。正因如此,就算是我也能讀取到伊斯坎達爾的召喚。同時,若要將其視作令我混亂的謊言,完成這個術式所耗費的時間與代價太過巨大了」

抓撓著牆壁的師傅的手指,伴隨些微的顫抖,指向綢帶。

「所謂完成的術式,就算只是理論都不是能那麼輕鬆達成的。魔術的組合,原本便不單止相性良好,反發·暴走才是理所當然的。完成度越高、強度越高的術式,就越是無從下手,這才是基本」

突然想起了弗拉特。

每次都製作出魔術基盤,改編[Arrange]即興魔術的異能。作為代價,縱是本人也難以使用完全一致的魔術,師傅以前這樣說過。

那麼,師父面前的綢帶,也是花費了龐大的時間與代價,將本來無從下手的術式如弗拉特那般改編之物——會變成這樣。

「有穿針引線這樣的比喻。就算只到我解析出的地方,這個術式在做的事也很異常。啊啊,能看得出這是毫無疑問會被稱作天才的人物,持續的精心計算。絕非有著優秀的魔術迴路就足矣那種程度的東西。藉不尋常的執念執著,重複數次的想法轉換,才能到達這種地步。……然後,就算做到這種程度,不,正因為做到了這種程度,才是根據時期場所,在相當程度上被限定的魔術」

「……時期與場所」

比如,星的位置。

比如,靈脈(Ley Line)。

幾多要素都會影響魔術。正因如此,時鐘塔的教室會被建造在精挑細選的場所。融合複數的術式,它們的要素當然也會融合。春之術式和冬之術式,定是無法平行行使的。

若想要創造新的術式,每次都得直面這樣的問題。為此,有魔術師藉有用的新術式自法政科取得特許,自利用其的術者處收取著作權費用,以此為生。

「在其中央,有他在」

師傅的手指,顫抖著。

他(he)究竟感受著怎樣的複雜感情呢。

「那麼」

師傅繼續道。

「……我,去妨礙哈特雷斯,又能怎樣」

「師傅」

我的呼喊,他是否有聽到呢。

不曾視線交匯,師傅的聲音伏於碎裂的石地板上。

「不如說,如果哈特雷斯想要召喚伊斯坎達爾,我還應該協助他呢。時鐘塔的秩序什麼的,是否應該立時捨棄呢。縱是被再召喚的他,沒有過去聖杯戰爭的記憶,我也不是他的Master,這種事情都應該作為王的部下而接受,這不過是些瑣碎的小事吧」

啊啊,當然是這樣。

時鐘塔什麼的,對師傅而言不過牽連罷了。

雖然很喜愛埃爾梅羅教室的學生們,但那也無法與獻上自己人生的王相比。放棄了參加第五次聖杯戰爭,也絕非放棄了同王相會。而是想要看清身為王的影武者、另一人的王Faker的目的,是如此思慮的。

然後,師傅抵達了答案。

為了召喚伊斯坎達爾,這樣的答案。

(……那麼)

自己,是否也應該為此應援呢。

師傅的苦惱、師傅的心理衝突,作為在近旁目睹之人。是否應該推動他的背脊呢。是否應該勸導他,立於哈特雷斯的身旁,協助Faker召喚伊斯坎達爾呢。

「…………」

不明白。

無法發出任何聲音。

一句話就夠了。明明想成為師傅的支柱,但混亂的大腦卻給不出任何一句話語。如果在故鄉有學過一點詩就好了。費爾南德祭司一定很樂意教的。

「……那個」

勉強地,終於想到了一個。

「哈特雷斯召喚出伊斯坎達爾,又想要做什麼呢」

「不明白的,就是那裡。」

師傅的臉上,歪曲出苦澀。

「使用Faker的再召喚術式的主體毫無疑問。但是,哈特雷斯在其周圍,配置了複數的極為複雜的術式。其中甚至包含被封印指定的魔術師之物。方才談到的Emiya——衛宮的魔術也是」

「所謂的封印指定,確實是之前聽過的——」

為保護被判斷為僅止一代、極為貴重的魔術師的時鐘塔敕令。保護說起來好聽,實際上是將魔術師從腦髓到魔術迴路全部剝除,以此永遠保存的機構。

這個指定,正是法政科的一個重大工作。

「衛宮的魔術,乃是創造與他者隔絕的時間流之物」

師傅說到。

「原本,似乎是由此抵達時間的盡頭——以目睹根源為目的的。這是在我入學時鐘塔以前的事情了,覺察到的當時,成為了熱議的話題。啊啊,到達根源的計劃雖有數個,但那是相當現實的一個。時鐘塔會一躍而起封印指定也無可厚非。毫無疑問,這也是天才的工作。

我作為君主,知悉這樣的術式概要。根據場合,也能導出與其他術式組合場合的解。但是,這樣將複數未知的術式組合,進行先前的應用什麼的……」

至此,師傅的聲音堵塞了。

「……不,不對」

否定了至此為止的考察。

「如果只是單純的複雜,那還是會有辦法的。時鐘塔里也有構築過較此更為複雜的術式之人。但是,這個術式中看不到哈特雷斯培養至今的魔術。縱是組合複雜術式,其核心也應有著他的本質魔術,但是沒有。縱是並非魔術師的魔術使,用慣的本質也是會自然地滲透出的。他究竟想抵達何方。怎樣的思想才會肯定這種魔術?又或是,現代魔術科的學部長本來就應當如此嗎?」

不由地,覺察了。

師傅的觀察眼,大概會因人而異。

正如自露維婭格麗塔·愛德菲爾特的性質,看透了寶石魔術的存在方式與其未來那般。正如與製造了黃金姬與白銀姬的拜隆卿對峙時,看破了雙子的秘密與雙貌塔的神秘那般。

魔術師無法違逆Whydunit,過去師傅這麼說過。

——『就自出生前即已沉浸於魔術這個物語的魔術師而言,無論是反抗還是許容,都必然會被其侵蝕至內面。從這個意義來說,沒有比魔術師更不會說謊的人種了』

正如剝離城阿德拉時所述,師傅通過看穿魔術師自身或是被驗者的性質,來迫近其魔術本質。

但是,哈特雷斯所殘留的足跡,卻欠缺這樣的氣息。正因如此,對在我故鄉發現的術式,師傅也大為苦惱,對其解析需要月靈髓液(Volumen Hydrargyrum)的援助。

與其說作為魔術師,不如稱之為欠缺了作為人的存在方式。

宛如其名……。

「……哈特雷斯,他的目的也是根源嗎?」

不知不覺地,詢問。

幾多魔術師追求的,魔術的出發點與終了點。時鐘塔這個組織,也是為了抵達它而運營著的。

但是,師傅搖了搖頭。

「恐怕,不是。如果是那樣,根本不需要這麼複雜的組合。衛宮的魔術,是只要將其完成就可得以根源為目標的。故而被封印指定了、在其中混入伊斯坎達爾或是其他術式是沒有意義的……」

低吟中,漸漸漏出了別的感情。

自憤怒般的激動,轉變為了放棄般的沉靜。

「那麼,我應當委身哈特雷斯,聽聞其解嗎?」

並非是在詢問誰。只是向著自己的話語。

聲音自工房斷絕。

至今為止,無論是怎樣的奇怪事件,師傅的立場都是明確的。

雖然大喊著不是偵探,但師傅的所為正是謎題的解明。

然而,若偵探認定該事件不應得解,事件又會怎樣呢。更不用說,甚至還考慮著協助犯人——

宛如被切斷絲線的人偶,失卻力量的師傅的指尖,無意間稍稍動彈了。

孱弱地,兩根手指按上太陽穴。

「……怎麼了」

輕語道。

似乎,是某種念話。若是沒有結界,魔術師之間的通信更勝現代技術,對此縱是師傅水準的手腕也是符合的。

通信,大約持續了十幾秒。

與觀察哈特雷斯綢帶時一樣,又一次,師傅的身體不自然地緊張起來了。

「師傅,怎麼了?」

「——斯萊、被襲擊了——」

茫然的台詞,流淌過酒氣滿溢的工房。

2

(這、是、什麼——)

無以言語,我為之硬直。

身處斯萊。

就在剛才,我——萊妮絲·埃爾梅羅·阿奇佐爾緹,同弗拉特和斯芬一起,在書庫調查著資料。尋求哈特雷斯與其弟子的線索,翻閱著部分殘留於現代魔術科的書類與記錄。

這,在轉瞬間就被傾覆了。

在開啟書庫門扉的我面前,蒙蒙的粉塵飛舞而上。元學舍化作的瓦礫,散落於敷地各處。瓦礫的一部分,大幅陷入了建築物,乃是極為非現實的光景。

當然,魔術師之間的戰鬥數量繁多。時鐘塔雖崇仰神秘的隱匿,但不僅不禁止魔術師的戰鬥,甚至以修煉為名目提倡著。

可是,這樣公然的『攻擊』,我也是首次見到。

毫無疑問,是一種大魔術。將姑且算是在斯萊周圍張開的結界如薄紙般輕易破壞,甚至將建築物破壞殆盡的威力,顯現出此般威力的強大神秘。

「…………」

不對。

騙人。

我,轉移了目光。

在破壞先前,看到的事實。宛如自蒼穹降落的彗星般的光芒,與以前目視的寶具乃是同物,我為之直覺到了。

亦即是說——

「——等、等、等下這是啥呀萊妮絲親!」

最先回過神來,發出聲音的果然是弗拉特。

對本即未身處常識內側的他而言,或許這超越常識的事態也是習以為常的。只是,對他的反應,我無意識地展露出了惡態。

「……真是意外。畢竟是你,哇呀好強之類的、這樣的是第一次呀之類的,還以為你會興奮地說出這些呢」

「因為啊,埃爾梅羅教室可是大慘狀呀!大家說不定還受傷了,不是說那種話的時候了!」

對極為認真回答的弗拉特,

「……也是。抱歉了」

不經意地露出苦笑。

確實,他就是這樣的少年。過於規格之外,根本不是普通的魔術師,正因如此會此般真是這個場所。

考慮著這些的同時,令思考迴路逐漸巡迴。

「弗拉特,你聯絡大家,讓他們去避難。可能的話讓我的兄長也去。斯芬,你和特里姆瑪烏一起擔任我的護衛」

「誒誒!不帶這樣的吧!我也要和路·希安君一起去嘛!」

「不,照公主大人所說的去做」

以綽號稱呼我的斯芬首肯道。

「既然無法判定個人的被害狀況,你是最適合號召周圍人的。就魔術的應用性而言,你在埃爾梅羅教師是最好的。反之,尋找襲擊者、視場合帶公主大人一起逃走什麼的,我能做得更快。這是適材適所的判斷」

「嗚嗚嗚!」

對著語言堵塞的弗拉特,我聳起肩膀。

「不過,如果我不親自確認,也是無法報告的。被這樣小瞧了,如果還被說現代魔術科的後繼者根本沒有確認事態什麼的,實在是有失體面。在冠位決議(Grand Roll)之前,死也要迴避這種事情」

「啊啊我明白了!殭屍電影的規矩就是從不好好聽話的人開始死起嘛!讓大家都去避難後,我馬上會回來的!啊,這話好像是別的死旗[Flag]呀!」

舉起手臂的弗拉特跑了出去。

雖然不及斯芬,但那速度也是很厲害的。

對慢慢現身於通道的其他學生道出恰當的話語,立時為其作出引導。這就是Mood Maker的強處。縱是沒有完全理解狀況,也能無意中傳遞出想訴說的話語,此乃稀有的才能。

留下來的斯芬,轉向這邊。

「公主大人真的不去避難嗎」

「從剛才開始就是,被以那個綽號稱呼真是久違了呢」

埃爾梅羅的公主之類的,也有這樣稱呼我的人。當然並未秉持敬意。這是揶揄在原來的本家阿奇博爾德家失墜後,被強行擁立為後繼者的我的稱呼。

但是,斯芬只會偶爾,為別的意圖而使用。

「這種緊急事態,老師又不在的現狀,現代魔術科的代表就是公主大人了」

就是說,為這種事情。

回應需要,確立組織的上下關係,立時行動。為此而改變稱呼與態度,宛如野生的犬類。好好決定群體的Boss,乃是他的行動原理。

故而,我也為之首肯。

「啊啊,你的話語很有道理。順帶一提,是想通過促進我的自覺而讓我去避難吧……方才說過了吧?既然那能推託麻煩事的我的兄長不在,我也只能接下這個應酬了」

「明白了。但是,請保持十足的警戒」

「那是當然。特里姆瑪烏,變為自律防禦態勢」

「明白了。小姐」

微微首肯後,背後的特里姆瑪烏溶化了。為以防萬一能夠立時保護我,化作銀色的史萊姆狀的防禦態勢。

我們兩人,緩緩邁出步伐。

立時,斯芬的眼睛眯了起來。

是在注視著粉塵彼方,或是在嗅著嗎。

「破壞中心似乎是舊學舍……說起來,根本沒有使用過呢」

「埃爾梅羅被託付了現代魔術科時,那裡已經是被封印了的場所。當然,有過最基本的了解,說是作為靈地的歪曲過於難著手,若是隨意地使用魔術或許會大量產生惡靈之流,我和兄長也就沒有想去治理它了」

我也在談話間提起裙子,越過崩塌的牆壁。雖然稱不上是什麼高貴舉措,但因為是非常事態也為之妥協了。

在近旁邁開步子的少年,他的身體已經被魔力覆蓋了。

宛如青白色火炎的魔力,強到幾多魔術師可得目視的程度。根據他的魔術,有著野獸的形狀。銳利的爪牙,又帶有數倍於通常『強化』的瞬發力以及感覺增幅,此乃古拉雪特家的魔術。

獸性魔術。

這時而會帶來野獸狂氣故被厭惡的魔術,在斯芬這代結出了果實。我並不知道兄長的教導起到了多大的幫助,但獲得了在埃爾梅羅教室中最年少Class的典位,也足以證明其實力。

「有、氣味」

如履平地的輕盈步伐,時而將大瓦礫單手掃開,小鼻蠢動著,少年說道。自然嗅覺也是,藉獸性魔術的發動,確保了數倍的敏銳度。在這粉塵中也毫不迷茫,在碎落的瓦礫中捷足前進著。

舊學舍內側,是更加糟糕的狀態。

就是有一個龍捲風封閉了這棟建築,也不會顯出此般慘狀。窗戶全部粉碎,牆壁被燒至焦黑,縱情展現出所受襲擊的苛烈程度。

「徹底的……不如說,應該視作有此等破壞力吧」

因斯芬的話語,我咽下唾沫。

強行將那魔眼搜集列車(Rail Zeppelin)上的恐怖抑制住。若非如此,腳與大腦就會停止。或許這就是本能吧。作為同樣行使神秘之人,對差距過大的那個英靈,魔術師會本能地屈服。

「如果對手是哈特雷斯」

正因為有所自覺,為與之抵抗,放大聲音。

「如果是斯萊街的通常範圍,他變身為考列斯潛入時,想要什麼都是可以物色的。如果想對現代魔術科進行復仇,在最初的一擊後就沉默了也很奇怪。讓弗拉特有機會號召避難行動,空開這樣的間隙絕非上策,Faker的寶具也是能夠進行持續破壞的。你怎麼想?」

「有幾個想法」

行走於旁側,斯芬低語。

他的聲音中,也寄宿著些微的魔力。獸的咆哮,無關東洋西洋,是已經完成的魔術。時而喚來邪惡,時而相反的掃除魔性。人不可及的音域與野性的聲響有著這樣的意義,自古以來便是被此般認為的,兄長的講課曾有述及。

「一個是,魔力不足。使用寶具需求大量的魔力。關於聖杯戰爭有稍作調查,Servant的維持在一定程度上依仗著聖杯。但是額數外的她是沒有這種特典的吧」

「特地侵入進來,在敵方陣地缺油?怎麼說也是現代魔術科的元學部長,絕非這樣的愚蠢之人。如果是那樣的,那我還挺開心的呢」

「也是呢。這條線不用考慮」

原本便是這種打算嗎,立時撤回自論,斯芬繼續道。

「那麼就是另一方了。他的目的並非斯萊,而是這個舊學舍」

「……不壞」

我認同道。

「如果是施加於舊學舍全體的封印,將其解放需要花費時間。也會想著乾脆用寶具強行突破吧。但是,就算這樣也太過淺薄。若是他身為學部長的時代,這裡的封印是可以隨心所欲的。到了現在,覺得果然還是需要所以回首了嗎?」

「……我,不能像老師那樣推理哦」

「那裡,是我的兄長說我絕非偵探的台詞的地方」

想起了那愚痴兄長的口頭禪,我的嘴角泛起笑容。

「然後,埃爾梅羅教室的雙壁,與兄長共有相同答案的如果是弗拉特,那與兄長共有相同計算的就是你了。弗拉特只會在漏掉中途的計算式,在考試時只寫上答案,是完全得不到分的不及格類型,而你是和兄長是會寫出一樣式子的優等生」

「…………」

斯芬扭頭,輕聲細語。

「Whydunit」

「嚯」

「恐怕,老師也注意到了哈特雷斯的一個Whydunit」

哦哦,真的來了。不愧是埃爾梅羅教室現役的唯一典位優等生。

「哦。那是什麼?」

「哈特雷斯想要儘可能秘密地,不被魔術世界知曉地推動這個事件,就是這一點」

「嗯?秘密地,失蹤事件已經被把握住了吧?在秘骸解剖局引起殺人事件,根本沒什麼秘密了吧」

「不是讓事件秘密。而是,讓自己的手牌」

「……啊啊」

終於,能夠理解了。

「亦即,弟子的失蹤暴露也無妨——但把能使用對軍寶具的境界記錄帶(Ghost Liner)置於手中一事想要隱藏起來,是這麼回事呢」

「是。雖然在秘骸解剖局引起了殺人事件,但那時也沒有引起過剩的破壞。之後,我們認為那是由於有著事前準備的秘骸解剖局的加爾固的抵抗。……亦是說,哈特雷斯想儘可能地,不受時鐘塔注目而行動。只要能夠保衛神秘的隱匿,時鐘塔就會將魔術師的事件放置」

少年的話語,每一句都很明確。

比起細枝末節的魔術道理,遵從於單純的事實這方面來看,是不是比兄長還適合當偵探呢?不,懸疑小說的偵探,應該會抽著捲菸混進些更為含蓄的理論。

「但是,哈特雷斯在這裡乾脆地打出了手牌。大概這在很早以前就已經決定了。這老師不在斯萊的時間點。冠位決議(Grand Roll)近在咫尺的這個時間點。」

「……原來如此」

小聲首肯。

就像交涉一樣。哈特雷斯的行動與時間點,恐怕有著確實的意義。

「既然他在這裡出了牌,那這裡就是他的終點嗎?」

「至少是其中之一。順帶而言,應該有著必須在這舊學捨出牌的理由。所以公主大人也才跟過來的吧?」

「算是吧。我的兄長不在,被對面隨手將軍(Checkmate)後乾脆地輸掉,那就太蠢了」

撅起嘴唇,我回應道。

「兄長囑咐我若是遭遇到哈特雷斯以及Faker,就要立時撤退,但對面直接攻到斯萊來的話就不能那樣了。就算什麼也做不到,能掙扎的還是要掙扎。……話說回來,你的那個判斷力,應該稍微應用一點到日常上」

先行於舊校舍慘狀的斯芬,將視線轉向這邊。

「您在說什麼?」

「沒說錯吧?要是把這樣的判斷力放在格蕾身上,你們的關係進展得會更快的」

「公、公主大人?!」

對想著話中含義回以聲響的斯芬,我輕笑著。

真是青春啊。對啜飲黑暗生存的我們而言,談論著這樣的話題這個事實,實在是愉快。因為是魔術師所以無法向那種閃亮的東西伸手,這種話只是藉口,令人妄想著他因單純的膽小而瑟瑟發抖的樣子。

見到了,那樣的幻想(夢)。

定是,因為那兄長。

太像魔術師了

、太不像魔術師了,正因為那兼備雙方的兄長。

繞過崩塌的螺旋階梯,將『強化』過的神經緊繃,觸摸著牆壁前進。

立時,抵達了那個場所。

原本乃是學舍大廳的場所。

在長期不為使用的那裡,我發現了不為人知的空間。

「地下……」

大理石的地板陷沒,廣袤的空間被那漆黑窺視著。

「你剛才的推理,似乎Bingo了呢」

必須得在這舊校舍打出手牌的理由。

現代魔術科先代學部長哈特雷斯尋求的乃是何物——重鎮與而今的現代魔術科的我都尚不知曉的,潛伏於舊校舍地下的話?

「地下、地下、總是在地下。格蕾的故鄉那會也是,總感覺自己變成老鼠了。」

「對我們而言不是很熟悉的地方嘛」

「嗯,畢竟是魔術師呢」

「先走一步」

斯芬起身躍進那洞中。幾乎沒有發出聲響。宛如貓的身段般,以獨特的姿勢,少年向這邊揮手。

看到那個,我也下定決心,『強化』腳後跳了下去。

儘可能不發出著地音,環視四周。

「斯萊,竟有這種場所?」

雖然幾乎是全暗的,但只要有最低限度的光,對魔術師的兩眼而言就已足夠。

不敢相信。話雖如此,黑暗內側建起的構造物是勝於一切的雄辯,訴說著自身看到的絕非幻覺。

極為巨大,但又覺得是在哪裡見到過的形狀。

自頭上的洞口有碎片落下,那構造物將其彈開。

「……那是,什麼啊?」

咽下唾沫,伸出手。分明是那般想要否定,但那觸感仍是傳遞過來。傳遞過來了。雖然是那麼的巨大,但那仍是孩童時期習以為常的殼質[Chitin]外殼的觸感——亦即,

「……是蟲的亡骸、嗎」

小聲說著的斯芬的聲音,仿佛在哪裡缺失了一些現實感。

啊啊,是這樣的。

不想認同。但是,不得不認同。

在我們面前的,乃是巨大的蟲之亡骸。

大概是糰子蟲(Pill Bug)的種類吧。但是,那也太過巨大了。明顯超越了體高三米、體長十米的範疇。而且,亡骸不單止一枚,廣闊的地下空間的各處遍布數枚。

「不不不!怎麼說也不可能吧!」

搖著頭。

「這種規模的東西。不管張開著何等細緻的結界,把這種東西埋在地下,不管是我還是埃爾梅羅教室的學生們,不可能這麼多年都沒注意到。如果這種事情是真的,那我們是何等的愚蠢啊!」

很明顯,空洞並未止步於舊校舍內部。

甚至未止步於斯萊,甚至是越到了學術都市周圍布下的結界之外,此般巨大。

這樣的神殿就在腳邊,而我們卻毫無察覺天真地在它上面接受講課,這種事情才更不可能。

但是,縱是如此,那便更為異樣。

(……簡直像)

簡直像,就在數分鐘前,這個巨大的空洞才剛被構建出來。

「…………」

揮去妄想,我抬起視線。

姑且,就眼前巨大的殼質亡骸,得出了結論。

「這是,靈墓阿爾比昂的生物亡骸呢」

「阿爾比昂的?」

「想不到其他情況了。探尋世間,或許會有這種生物潛伏的異鄉,但在倫敦近郊的地下怎麼可能存在兩三個這種玩意」

我吐露出正直的感想。

怎麼可以存在。雖說不太像個魔術師,但還是不想接受這種荒唐無稽的事情——這樣的思考動作著。

(……可惡,就算和阿爾比昂有關係,我還以為最多是走私品的程度呢)

方才,在書庫中查詢者記錄時,我就懷疑過以前哈特雷斯率領之時的現代魔術科,是否與靈墓阿爾比昂間有著某種利益關係。原本,阿爾比昂的咒體若是不通過秘骸解剖局就幾乎無法獲取的,但既然哈特雷斯的弟子們被稱作生還者(Surviver)的話,有可能會知道些什麼漏洞。

——『在那個迷宮裡,聽聞傳出了走私的可能性』

與君主·特蘭貝利奧——瑪格丹尼爾·特蘭貝利奧·艾爾羅德的會談,是兄長自己提出的。我的推測和行動,自然也是以此為基礎的。

假如,在冠位決議(Grand Roll)的途中,這種事實暴露的話,那是相當致命的。如果阿爾比昂犯下了走私這樣的禁則事項暴露了,被摧毀還算是好,一不小心就會在今後百年間被奴隸奉公。

(……那是、什麼、這是?)

擊穿舊學舍的地板,就會抵達阿爾比昂,怎麼可能。

就算是最淺的層,如果不在地下前進十千米是不可能抵達的。

那麼,這到底是什麼?

「偶然,阿爾比昂中,異常接近地表的部分與現代魔術科的地下相連了?又或者,是這些蟲豸挖掘的結果,來到了這裡?實際上,哈特雷斯在地下建了個原子力發電場還比較容易接受」

發出低吟的同時,覺察到了違和感,我按住胸口。

「咳呃」

「公主大人」

眼球好熱。

無需用鏡面確認,現在我的瞳孔定已染成真紅。視野的一端,陰影慢慢滲透過來。

「……沒事的。斯芬,你也用獸性魔術徹底護住呼吸器官。會被濃郁的以太弄壞內臟的」

「——明白了」

立時,斯芬的魔力重新循環。

連空氣本身,都蘊含著深厚的神秘。這是只能視作靈墓阿爾比昂的環境。

無論是何般不想接受,這只能認同的事實,侵向身體。

(……但是,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哈特雷斯絕對不會是特地為了讓我們看到這個才襲擊了斯萊。

那樣的話,他的Whydunit是什麼。明明就是為了應對這種事態,我的兄長到底在做什麼。

凡俗的懊惱與焦慮,不單單只是讓心臟激烈跳動。

觀察著眼前亡骸的斯芬,小鼻蠢動後,將清澈的視線投向其背後。連我『強化』過的視覺也無法立時看穿那黑暗,少年卻用鼻子嗅到了。

「在嗎?」

「是的,還有一段距離」

毫不猶豫的,少年四腳伏地。

「公主大人,請上來」

「能向我約束阿斯頓馬丁的乘坐體驗嗎?」

「如果跳馬程度可以的話」

將體重放置於其背後,卻仿佛我像羽毛般輕盈,少年的腳踢向地面。

踢著巨大甲蟲的背部,貼到近側的地下牆壁上。並非二足步行,而是將曲折的手指——魔力形成的半透明鉤爪插入牆中的四足步行。將我背在背上,無視了重力般,斯芬的身體自牆壁向天井闊步前行。

「真是靈巧」

小聲稱讚道,因為斯芬使用同為魔力偽裝構築的尾巴支撐著我。不愧是優等生,細心周到。特里姆瑪烏稍稍伸長隱藏氣息,從後面跟了上來。

風,有些微的動向。這邊似乎是下風口,所以斯芬才能嗅到味道吧。

暫時這樣前進了一段路程,這次連我的視野中都發現了異常。

「那是……」

空間,搖曳著。

想稱其為陽炎,但季節不對。雖說在地下沒有什麼季節之分,但與地上也是無尚差異的寒冷溫度。

故而,那並非光的異常。

也並非黑暗。

僅是依仗著光的我們的視覺,無法認識其狀態。

「——裂縫(Portal)?」

不經意地,我低語道。

聯繫著靈墓阿爾比昂的裂縫(Portal)。在倫敦只存在四個,就連那也需要潛入地下數十階才能抵達的神秘入口正開啟於這個場所。

斯芬轉過頭來。

裂縫(Portal)的近旁,巨大的戰車正蹂躪著泥土。

那並非現代的軍用戰車。

而是古代的。

馬並排站立,橫掃士兵的歷史兵器。只是,現在牽引著戰車的並非馬,而是僅由屍骨組建而成的龍。每一頭都散發著大到荒謬的魔力,其鐵蹄纏繞著閃電,戰車整體散布著恐怖的紫電。

魔天車輪(Hecatic Wheel)。

那個名字,我記得。本來是英靈伊斯坎達爾的寶具,身為影武者的她用魔術操縱著。

指揮者(Faker)悠然地握著戰車的韁繩。

「……啊啊,來了嗎」

她的嘴角上揚。那是美麗而獰猛的笑容。

在同樣的戰車上,她的背後站立著的哈特雷斯,正按著那赤色長髮。Servant與Master。兩人並立的姿態極為自然,自召喚以來明明才過了大約兩個月,看起來卻像是過往共戰的戰友。沒有參加過聖杯戰爭的我不明白,那些Servant與Master也是這樣的關係嗎。

「太好了。 因為我感謝過Master給予我戰場了。要是不來的話,我不就顯得很蠢嗎?」

……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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