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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卷 冠位決議 下 第五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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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那時候師父才會說出了哈特雷斯所擁有的魔眼啊。就是因為他誘導了野獸的視線。

「正因如此、特莉夏也才預測了拍賣會上會出售虹之魔眼。無意識地活用就能解讀未來的預測之魔眼,是很難防備這樣的串線(連線)的。因為畢竟那不是用理性組裝出的邏輯論理,所以也很難區分開原本的虹之魔眼持有者,和能篡奪虹之魔眼視界的魔眼持有者。」

「……唉呀唉呀,真是讓人無所遁形的對手啊。」

哈特雷斯苦笑道。

那也就是,承認了師父所說的意思。

「不在魔眼蒐集列車(Rail Zeppelin)上使用那個魔眼,是駕馭的問題嗎?」

「那可不是在戰鬥中能隨便使出來的廉價魔眼哦。假設將其使用出來卻反而使戰況更加混亂、就很可能會不利於Faker。再說了,本來在那種局面下、我也沒有必要贏啊。」

原來是這樣。

Dr·哈特雷斯在召喚Faker的同時就已經達成了那件事的目的。會到跟我們交戰這一步,也只是因為阻止不了猛衝的Faker。

師父在一呼吸間,組織好了語言。

「還剩十分鐘。讓我們把話題還原到最初吧。」

他恐怕是通過魔術迴路計時的吧。以前說過的,哪怕以師父的能力、這點事還是能做到的。

「雖說冠位決議(Grand·Role)上蒼崎橙子也已經看破了,找出存在於阿爾比昂(Albion)的裂隙(Portal )這種屬於克洛的異能,恐怕是化野家的魔眼、即能與死去的龍之瞳同調的能力吧。對了,你的篡奪之魔眼,與這個能同調的魔眼,雖說是經過神隱變化才得到的,基本是同一種能力。」

「……誒?」

不行了。

我要混亂了。

不是說找出裂隙(Portal)的異能是克洛的異能嗎?跟哈特雷斯又沒有關係。

應該是沒關係,的吧。

「師父,你在

,說什麼?」

「在我獲得確信之前花了不少時間。實際上,得出這個結論,還是在我們潛入阿爾比昂(Albion)之後呢。萊妮絲在冠位決議(Grand·Role)上所說的、現在的哈特雷斯是其弟子克洛冒充的,絕對沒有錯,但也不正確。」

「…………」

哈特雷斯沉默地微笑著。

「因為原本,Dr·哈特雷斯就是克洛」

4

接二連三的反轉,讓我都已經把握不住這次的事態了。

在那樣一波三折的冠位決議(Grand·Role)上,終於暗示出克洛可能冒充哈特雷斯,可那應該也已經被艾席拉的自首給否定了呀。

然而,此時此刻,那個可能性又再度回歸了嗎?

不,不是的。

師父剛才說了,是【原本】。

但是,我不明白是什麼意思。哪怕提示就在眼前,我還是沒法接收到。

「三十多年前,聽說被那位醫生救了的哈特雷斯,因重傷而失憶了。」

師父說道。

「假如那其實是十年前因被同伴背叛而負傷的克洛呢?」

「…………哈?」

在一旁聽著的我發出了不經大腦的聲音。

果然我還是不明白師父在說什麼。

順序顛倒了。把十年前被背叛那件事說成三十年前發生的事、到底打算幹什麼。

「沒錯,順序反過來了。」

仿佛能讀取我的思考一樣,師父說道。

「問題是克洛才有往來於阿爾比昂(Albion)和地面上的手段。而且,若艾席拉的自首所說是真的,那麼背叛行為是發生在阿爾比昂(Albion)才對。──那不就是說,在臨死前,克洛成功發現了另一個裂隙(Portal)嗎?但是,克洛想逃往地面上卻沒能成功。——沒錯,所以實際上他是反其道而行之的。」

師父手指指向下方。

「恐怕、他是通過連接著虛無之穴(Naru pitto)的裂隙(Portal),前往了妖精域。」

妖精域。

那是靈墓阿爾比昂(Albion)的最深處。比這古老心臟還要更下方的地方。

「沒人知道在那兒實際發生了什麼。因妖精而起的神秘對魔術師而言依然是未知的領域。但是,也有能知道的事。比如,神隱是能超躍時代和地域的。」

神隱是能超躍時代和地域的。

師父確實這麼說過。在跟藏匿哈特雷斯的醫生對話時,他在診察室里講授於我的。

──『極東有浦島太郎一類的傳說,而那就是典型的神隱。被掠走的人類被帶到了時代和地點都不同的地方去。』

而且,在探索這阿爾比昂(Albion)時也說過的。不只師父說過,凱爵士不也說過一樣的話嗎。

他們都說,這地方,無論是時間空間都很曖昧。

但是,就因為這樣,這樣的荒唐事就能強行成立了嗎?

「當然,確實是很荒唐無稽的。就算別人一臉認真地對你說這話,你也只會感到困惑罷了。所以我才沒有對萊妮絲說。因為在冠位決議(Grand·Role)上要是說出這種話,也只會被人付之一笑,發言也到此為止了吧。」

他沒有全部都告訴萊妮絲的理由。當然,應該還有師父當時也沒有確信自己這個想法的緣故吧。

「但是,這裡就不一樣了。在這裡的,是兩個魔術師。」

師父目光銳利地盯著哈特雷斯。

「啊啊,需要附加說明的是、發現通往妖精域的裂隙(Portal)也不一定就是克洛。原本,你(哈特雷斯)如果曾經是克洛的話,也能用同樣的能力靠自己去發現那種裂隙(Portal)、畢竟曾經穿越過一次,要發現也很容易。」

「也就是說……哈特雷斯把瀕死的克洛送進了妖精域?」

「沒錯。十年前,被那隻野獸吃掉的化野九郎=克洛、通過神隱移動到了三十年前。這次神隱讓你產生的變異、我很難推測全貌。到底是在什麼時機你想起了全部?是化名哈特雷斯的時候嗎?還是說,是在跟身為自己過去的克洛面對面的時候?不,莫非是被同伴背叛,克洛快要被殺死的時候?」

「…………」

我茫然。

光是看表象的話,這跟我故鄉發生過的事有幾分相似之處。阿特拉斯的七大兵器之一【Logos React】是將過去再演出來,把我和師父送入那個世界。

然而,這次是現實。

雖說是經由名為靈墓阿爾比昂(Albion)的隔絕人智的地方、不是七大兵器的演算世界、而是現實世界發生的事。這種事真的會發生嗎?就算假設能做到、時間悖論又怎麼講?

接著、

「……真虧你能想到。」

只聽哈特雷斯嘆了口氣道。

化野九郎=克洛=Dr·哈特雷斯。

一個等式在此結成。像被遙遠從前定下來的圓環一樣。

「時間溯行是魔法的領域。雖然憑我們的魔術無法到達,但作為神秘它並不是不存在的。別說五大魔法中本就存在著有這種作用的方面,更何況我還在格蕾的故鄉看到了Logos React。」

「唔。原來那並不是單純地再演過去嗎?」

「不,它本身只是單純的再演而已。」

哈特雷斯說出了跟我一樣的疑問,師父也同樣頷首。

「但是、同時我也窺見了可能性。從那再演中發現的你的論文裡,除了讓神靈伊斯坎達爾再臨的術式,還有幾個其他正在研究中的理論的痕跡。當我終於意識到其中的意義時、很遺憾已經是在我下到這迷宮之後了」

「……原來如此。不過、那些我早都已經放棄了。實現觀測過去,通過一種應稱之為靈子轉移的逆召喚而實現的時間溯行,這在理論上是可行的。但是,我發現要使這種時間溯行保持安定,最少也必須要阿特拉斯院的全面協助,和輩出時鐘塔君主(君主)那樣的名門家的秘術。呵呵呵,光是這些就已經是不可能完成之事了。另外再考慮到新建設施和預備實驗,還有必要的天文數字般的費用、這還真是不去贏得那個聖杯戰爭都不行呢。還有,哪怕這些都做到了,有時間溯行可能性(靈子轉移適性)資質的人類也很有限吧」

哈特雷斯淡淡地說。他口中的一項又一項,在真正的魔術師聽來無異於驚天動地的內容。

師父只是小小地抽了口氣。

「太好了。說真的、我還以為免不了要被指責妄想了呢。」

「那麼,你已經知道我的共犯是誰了吧?」

「冠位決議(Grand·Role)共犯的話、是伊諾萊吧」

師父坦率地揭露道。

「這只是單純的排除法。麥克達內爾的女兒既然想殺哈特雷斯的弟子、就很難爭取跟她家聯手了。而純粹的貴族主義尤利菲斯,怎麼想也不可能會贊成神代的魔術形式。奧爾加瑪麗和伊諾萊嘛,雖然我確實煩惱過一陣子,但如果是天體科出面,那出場的應該會是君主(君主)馬里斯比利本人才對。

而且、Ms·伊諾萊她沒什麼特別複雜的想法,單純是因為有利可圖才站你那邊。沒錯,她像呼吸那樣自然地親近權力。沒有任何惡意、沒有任何執念地,鋪開陰謀的蛛絲。」

「畢竟很久以前開始伊諾萊老師就一向如此。」

「哪怕是對現在的現代魔術科、她也經常囉嗦說快改換門庭到民主主義來嘛。」

哈特雷斯說道。師父閉起一隻眼睛。

「話雖如此,Ms·伊諾萊也並不打算讓你成功……不管你成功也好,失敗也好,她都在控制局面。即使是麥克達內爾,恐怕也有些察覺到伊諾萊跟你勾結了吧?」

「麥克達內爾也,察覺到了……?」

我就像鸚鵡學舌般說道、師父頷首。

「所以,萊妮絲放棄了尋找犯人。既然已經定位出來了,再把對手退路切斷只會徹底與其為敵。當然,最壞的情況下,雖然會留下欺騙麥克達內爾的壞名聲、但這種程度的損失總能用政治手段找回來。對君主(君主)而言,這是理所當然的判斷。」

那個會議到底絡合著多少重的思考和陰謀呢?

哪怕都已經像這樣解明了、我依然覺得半分都不明白。

哈特雷斯仰望穹頂。光落到他臉上,他閉上了眼。

「你並不是偵探,你的角色並不能給事件判罪。……你只是,出於必要而解剖事件罷了。」

故而、不可揭露犯人。

故而、不可追究罪責。

只是在解剖事件罷了。仿佛

將機械的齒輪卸下。簡直像把自己所熱愛的神秘之根干變得毫無意義。

「那麼,我究竟會有著怎樣的Whydunit呢?」

像在惡作劇似的,哈特雷斯問道。

之前見到他那次也是、我覺得這位魔術師身上仿佛有著奇妙的兩面性。搞不好可能是作為克洛的性質和作為哈特雷斯的性質並存的緣故。

「通過時間溯行,你其實是從弟子克洛和師父哈特雷斯兩方的視點去注視著時鐘塔和阿爾比昂(Albion)。然後,被既是同伴又是弟子的愛茜拉他們,背叛了兩次。」

師父莊重地說道。

「從中得到的教訓(Whydunit)就是【無論多少次都一樣】。」

「真是漂亮的回答。」

啪啪啪,哈特雷斯鼓掌道。

「錯的並不是我。當然也不是艾席拉、蓋塞爾茲、喬雷克或是加爾固。」

後面幾個名字都是曾經和克洛一組的隊友。

背叛克洛、打算殺死他的魔術師們的名字。也是在這次事件中,除了艾席拉,克洛=哈特雷斯報復過的魔術師們的名字。

「……那時我們的隊伍很棒。艾席拉是我的青梅竹馬。蓋塞爾茲是個使用魔藥的可靠鍊金術師;喬雷克和加爾固兄弟能彌補我的不足之處,不管是戰鬥還是活躍氣氛都相當積極。而他們,又全部都是我心愛的弟子。」

哈特雷斯從兩種角度跟他們相處。

是生死與共的同伴、也是在同一個教室里討論魔術之深淵的師徒。他們也跟克洛=哈特雷斯相交,到頭來卻一而再地背叛他。

「那麼,錯的就是唆使他們去背叛的現代魔術師的世界吧。這個不管做什麼都會導致如此悲劇的魔術世界,才是宿疾。」

……啊啊。

終於、到這一步了。

Dr·哈特雷斯的Whydunit。他為什麼這麼做的動機。神代的魔術形式也好、靈墓阿爾比昂(Albion)這個大舞台也罷,都不過是達成他目的的手段。

沉默數秒後。

「……你並不是想通過神代的魔術形式,去救贖新世代(New Age)。」

師父繼續道。

「把你的人生,獻給最璀璨的事物。說出過這句話的你,早已失去了最璀璨的事物。所以、你只好做出這種代償行為。不是取回失去之物,而是憎恨讓你失去的愚蠢人們。只不過那個對象不是人類,而是名為魔術師的世界。你只是想以神代魔術的形式,將其作為炸彈、將這現存的魔術師的世界炸得什麼都不剩罷了。」

(……那、是)

我想起來了。

我曾經跟Faker說過兩次話。

她憎恨著在王死後發動了繼業者( Διάδοχοι )戰爭的戰友。恐怕正因為憎恨的戰友死了,她才代償性地希望王能成為神吧。

那麼、寄宿於她身體的那份憤怒,豈不是跟哈特雷斯的那份簡直是同一性質的嗎?

「正是如此。」

哈特雷斯再度點頭。

「那,又有什麼問題?」

「並沒有問題。」

師父搖頭道。

「只不過,那我就一定得阻止才行。即使是崇高的理念也沒有值得一賭的價值。我弟子們的未來不可能僅僅是因為破壞衝動就押上去。」

「阻止我、嗎……」

哈特雷斯仿佛聽到什麼好笑的事一樣笑了。

「阻止我也沒意義,我早就已經【停止】了。我早就將接力棒交到她手裡了。沒錯,這之後就全靠我的神去完成了。」

恰好是在哈特雷斯說完的那一刻。

他背後的光柱中,有什麼站了起來。

【那個】用令人髮指的緩慢速度睜開眼睛。

光是睜開眼皮,就少說也應該是花了數年時光。

人類和神靈對時間的感覺是不一樣的。所生存在的時間和次元也不同。對人類的行為,神靈不會去正確地認知——更不如說,正因為是認知得太正確、才已經跟人類大不一樣了。

【那個】的自我認知、已經與人類不一樣了。

靈基虛影再臨。

哈特雷斯如此稱呼的術式、能夠讓從者再次接續上英靈座。

包括Faker這職階(Class)在內的境界記錄帶(Ghostliner)中,已經通過這個術式同時輸入了作為Faker的記錄和伊斯坎達爾的記錄。

原本,只能被允許作為英雄的一個側面而再現的,是為從者,而這已經大大超出了從者的限度,記錄的規模被擴大,甚至到達了作為信仰對象的現象──神靈規模。【那個】既是伊斯坎達爾實際經歷過的歷史,也是眾多民眾所信仰著的伊斯坎達爾這位英雄的兩千數百年;而在它反面,既是Faker經歷過的歷史,也是僅此一位魔術師對Faker信仰過的幾個小時。

然後、【那個】看到了世界。

一瞬間,一切都置換了。

哈特雷斯架設了魔法環的靈墓阿爾比昂(Albion)空間在剎那間飛逝,我們站立的地方變成了紅色的荒野。

「誒……!」

我趕忙環視四周的變化。

不止有土地。

不知何時我們還被眾多的士兵包圍了。

各種不同文化的鎧甲裹身、或是持槍、或是騎馬。數量多到、讓人都惶恐是不是會延綿不絕到地平線的身影排成行列。

「是王之軍勢(Ionian Hetairoi)……」

師父呻吟道。

我聽過這個名字。伊斯坎達爾作為從者現界時使用的超規格寶具。跟固有結界一起、召喚與自己結下羈絆的數萬士兵,超出常識的神秘的軍勢。

那軍勢里的士兵對神靈伊斯坎達爾的甦醒必然是要獻上祝福的嗎。

果然,士兵們人影的中心,有一尊高大的騎馬身影。

不,是在誇張的身影中、只有那個存在正在發光。

神靈伊斯坎達爾。

我無法正確認知那個身姿。

明明身高體格都不一樣、但卻讓人覺得既像是那位Faker、又像是我只在傳聞里聽過的巨漢伊斯坎達爾。連我現在這經由亞瑟王的召喚而無限接近從者的視覺、都無法直視那個存在。認知不過來的過剩情報,被自己的視覺誤當成是炫目的光了。

「……啊啊、這就是神靈降臨啊。」

哈特雷斯的聲音充滿掩藏不住的喜悅。

如他所願,神代的魔術形式降臨到這個世界。由此、時鐘塔·貴族主義所統領的魔術師的世界、宣告終結。

過了一會兒,師父開口了。

「我想確認一下。在聖杯戰爭中,御主是從者的拱心石(核心)。不論多麼強大的魔力、一旦失去御主就會迅速枯竭最終消失。對這種情況下的神靈也同樣適用嗎?」

「啊、你是想如果殺了我神靈伊斯坎達爾或許會消失嗎?這問題對你來說可有點愚鈍了。那毫無意義。地面上的新世代(New Age)已經通過數個路徑將金幣分發了出去,他們是不會同意的。」

哈特雷斯苦笑道。

「持有斯達特金幣的魔術師們,早就以跟御主一樣的通路(Pass)連結上了。當然也同樣兼有拱心石的機能。」

「……也就是說、我也是神靈伊斯坎達爾的御主之一了吧。」

手握金幣的師父咬住唇。

「與你預想的不一樣?」

「不,是終於放心了。」

師父緩緩撣了撣西裝上的塵埃。

他的目光投向了神靈伊斯坎達爾。

「你打算怎麼做?」

「Rider……」

師父邊說著,邊向著光芒閃耀的伊斯坎達爾走去。

「那位伊斯坎達爾可並沒有與你在第四次聖杯戰爭並肩作戰的記憶哦。不,說到底英靈伊斯坎達爾和神靈伊斯坎達爾,只不過是只有本源相同的不同人罷了。不管你會覺得如何感傷、神都不會停駐自己的目光。」

也不知道哈特雷斯的話語他有沒有聽到。

師父的腳步沒有任何變化。

虛浮的腳步,宛如在沙漠快要渴死之前看到聖地的信徒一樣。哪怕那聖地只是臨終前看到的幻象,他感覺到的救贖也絕不可能是夢幻泡影。

啊啊,真的不是幻影。

師父褪下手上一直戴著的手套——從潛入靈墓阿爾比昂(Albion)之前就一直戴著的手套。

「什麼……!」

「誒……」

哈特雷斯

、還有我全都驚訝得說不出話。

不可能存在的東西,卻就在那裡。

僅僅一划。閃耀著赤紅色的光、畫成奇怪形狀的紋樣。

──僅此一划的令咒!

「怎麼可能……埃爾梅羅二世。那令咒你是從哪裡……」

「第三次聖杯戰爭。」

那話語根本稱不上是回答。

但我卻是明白的。因為我看到過那個現場。

露維雅澤麗塔·厄德菲爾特曾經交給師父一個寶石盒,稱其是授課費。厄德菲爾特的血親曾經參加過第三次聖杯戰爭——那時她說過這樣的話。

啊啊,那麼。

自詡為世界上最華麗的獵人、即使被毀謗為鬣狗也昂首挺胸的她,如果是她的血親,那麼保存令咒並帶回故鄉這種事、恐怕也十分有可能吧。

「你剛才說我也是御主之一了對吧?哈特雷斯……!」

「快住手!」

哈特雷斯領悟到其中的意味、第一次發出了驚喊。

他抬起手,射出一發魔彈。

「──唔、休想!」

我用腳蹬地躍出。

哈特雷斯的魔彈一個不剩地擊在死神之鐮(Grim Reaper)上。伴隨著前所未有的敏捷身手的,是在我身體裡流竄著劇烈的痛楚。因正在轉變成亞瑟王的身體而滿溢著前所未有的活力、但現在也在不斷付出著轉化的代價。

神靈伊斯坎達爾就是那個關鍵原因。

剛剛再臨的神靈放出的魔力,灼燒了我們的魔術迴路。

師父應該比我更痛苦吧。他甚至沒有我這麼強固的魔術迴路、此時此刻他的全身應該都在被地獄般的痛楚折磨著吧。他邁出的接近著神靈的每一步,應該都在遭受著煉獄之火的炙烤吧。

「……你以前、說過,想要得到肉體吧。」

我看不到師父的臉。

但是,我那被磨鋒利的感覺,察覺到了他頰邊滴落的水珠。

「對不起、Rider。我也曾想實現你的願望的。」

「住手!快住手、埃爾梅羅二世!」

師父仿佛根本聽不到哈特雷斯的嘶喊一樣。

「師父……」

以前,師父說過。

第五次聖杯戰爭中他想召喚伊斯坎達爾,是因為想證明那位從者有贏得聖杯戰爭的實力。那絕對不是什麼謊言。那是他一直一直在考慮著的,作為曾經幼稚又愚蠢的自己的贖罪。

但是那願望深處,還有一個願望。

哈特雷斯是想把神靈伊斯坎達爾作為道具使用才打算使他再臨。

Faker是想讓神靈伊斯坎達爾作為神靈而被崇拜才打算使他再臨。

但是,歸根到底,師父的話。

「我真的,是想過要實現你的願望的。」

師父道。

那是異常平靜的聲音。

我也是第一次聽到這個人用這種聲音說話。

因為沒有主人的命令,身為士兵的影子們沒有任何動作。神靈伊斯坎達爾也還是跟被召喚出來時一樣,身體紋絲不動。只是存在於彼處。剛剛經歷誕生過程的神靈是這樣的嗎。

哈特雷斯也開始奔跑起來。

我繞過去截住他。

至少哪怕這一瞬也好、我也必須守護好師父。我就是為此才跟到這兒來的,發自肺腑地這麼想。

「所以都說了嘛,你這人總是太性急啊。總是在我還沒準備好時就來了、自顧自任性地侵略一番就又走掉。」

師父一邊走一邊道。

仿佛比起魔術迴路的疼痛、反而是現在從心裡沸上來的某種情感更重要。

「啊啊,所以,起碼這次你就乖乖給我等著吧。像平時一樣放聲大笑著,好好守望著我去做的事吧。總有一天我會到座(那裡)去的,你也適當聽聽我的話,我把背給你敲總該行了吧笨蛋!」

或許,也有其他不一樣的方式吧。

像是【能正常地用魔術的話】、或是【像其他君主(君主)那樣能幹的話】、師父都不知抱怨過多少次了。

即便如此。

「約好咯。哪怕誰也不相信我、哪怕連我自己都不相信自己、哪怕我無論如何都沒有成為英靈的器量。」

每說一句,師父都像是要泣血一樣。

「直到燃盡這條命、我都會不斷向你靠攏。」

每邁一步,師父都像是要交出性命一樣。

「因為啊,我是你的御主……你的臣下……你是我的王……」

這次我能看到他的臉了。

師父用仿佛哭到崩潰一樣的表情說道。

「你是……我的、朋友啊……」

他緩緩地,舉起右手。

淚如斷線的珠子、最後的一划發出了紅光。

「我以令咒之名下令。」

「住手!韋伯·維爾維特!」

哈特雷斯也抬起了手。

他恐怕也打算使用令咒吧。就如同這一方也是想用這最後一划,向神靈下達什麼指令一樣。

剎那間,那隻手飛向了空中。

是我用鐮刀砍飛了它。被撕碎的手、血沫紛飛地散入虛空中。

「退去吧、Rider!」

他說的是,Rider。

不是現在這位神靈伊斯坎達爾、而是以師父曾經召喚出的靈基相稱。

然而、他的意志竟然也還是正確地傳達給了已成為神靈的他。

「啊……」

我覺得聽到了什麼聲音。

而那一定是師父聽不見的。

只有我這種對靈極度敏感的、布拉克莫亞的守墓人才能感覺到的思念。

自出生以來第一次要感謝自己的體質,能讓我聽到那個『聲音』──

變化如果發生在一瞬間、那麼果然一切復原也只用一瞬。

「師父!」

在我呼喚之前、紅色的荒野已經消失了。我們回到了靈墓阿爾比昂(Albion)的古老心臟。死去的龍的魔術迴路照得周圍一片空濛白色。這地方恍若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

「……那個笨蛋。」

師父仰望著古老心臟的穹頂。

「明明總是不聽人說話,偏偏只有這種時候老實聽話嗎。」

只從字面聽的話像是玩笑話、但實際聲音卻很沉重。

而後,一個聲音慢慢道。

「……埃爾梅羅二世……!」

倒地的哈特雷斯捂著自己的斷手處。

他旁邊,還有另一個回到這個空間的人。

「為什麼……!」

她呻吟著。

「為什麼,用最後的令咒呼喚了我,哈特雷斯」

「Faker……!」

我也只好睜大了眼睛。

黑髮的女戰士支撐著哈特雷斯的身體。

在手被切掉之前、或者不如說哪怕手被切掉了卻還依然強行連接通路(Pass)、完成了哈特雷斯的命令。使用了最後的令咒、將身為神靈伊斯坎達爾的核心的Faker剝離了出來。

我不知道,那種事真的有可能嗎。

但是我想至少,那一瞬間哈特雷斯成功做到了。

「機會對半開,或許更糟——但如果你用令咒下令的話就可以無視掉區區埃爾梅羅二世、神代魔術的形式就十分有可能成立。為什麼?」

「為什麼呢……」

血跡斑斑的哈特雷斯皺起了眉頭。

「在我想到阻止不了埃爾梅羅二世的那一刻、為什麼比起完成大魔術,我還是更想再見你一次呢。」

「…………」

我好像略微明白了。

克洛=哈特雷斯曾經一再被靈墓阿爾比昂(Albion)的隊伍背叛。不管是作為同伴、還是作為弟子,所以不得不像那樣憎恨著魔術師的世界。

而Faker卻,跟她的名字相反地、是第一個不會背叛他的人。

或許,哈特雷斯真正所求的是……

「……師父。」

我擺好架勢,把死神之鐮(Grim Reaper)換了個手。

然而,師父卻拍了拍我的肩膀,對我搖了搖頭。

「已經夠了,格蕾。現如今哈特雷斯的大魔術已經……」

「……呵呵,真不愧是你,還真了解呢。」

哈特雷斯歪了歪嘴。

突破了靈墓阿爾比昂(Albion)、讓從者釋放好幾次寶具才設立了這次的大魔術。雖然他確實燃燒了魔眼持有者來補充

了魔力、但施術者本人也絕不可能毫無損傷。哈特雷斯也早就已經到極限了。

不然的話,他剛才去阻止師父的時候,也不會陷入只用了幾發簡單的魔彈這種窘境了吧。

「十年──不,花費了你三十年的大魔術已經結束了。」

師父宣告到。

「你還有什麼要說的話,等你被押到埃爾梅羅派駐地再說不遲。至少比起其他派系,我想我能保證你會有個更好的待遇。」

「您可真體貼。這要是換Ms·伊諾萊說出來的話,就肯定是在考慮著下次怎麼玩陰謀了,而你說出來只是出於單純的善意。這在時鐘塔可不是什麼美德哦?」

「這點我也清楚得很。」

師父臭著張臉、把哈特雷斯看笑了。

「但是,在這種地方悲慘地腐朽下去給人看也夠讓人火大的。沒錯,唯獨不想給你看到,看來我似乎一直很介意這個。……Faker」

「幹嘛?」

「請幫我站起來。」

哈特雷斯借Faker的肩站了起來。

被切斷的前臂抵在胸前的衣服上。

流瀉出的低語,好像是這樣一句。

【翻轉吧,我的心臟】

隨著這句咒文,兩人消失不見了。

通過代替心臟而被封入身體的裂隙(Portal)進行的瞬間移動。可是,那樣的話……

「……使用那樣的神秘,哪怕準備萬全都可以說死定了啊。」

師父的嘟噥跟我想得也一樣。

「那麼,結果已經出爐了。」

哈特雷斯選擇了終結的結局。

他會跟Faker一起,看到什麼樣的景色呢。既是克洛又是哈特雷斯,這奇特人生的最後、他又想要看到什麼呢。

是不是因為魔術迴路被燒灼得還在疼呢,師父捂住了上臂。

「還剩兩分鐘。恐怕像約定好的一樣、讓他們放棄冠位決議(Grand·Role)了吧。明明都一無所有了……卻還是失去太多了啊。」

「我……那兩個人……」

正要說話的時候。

我的手邊突生異變。

師父也注意到了嗎,他轉過頭來。

「怎麼了?」

「是亞德……」

我舉起淡淡發光的死神之鐮(Grim Reaper),手在微微顫動著。

地面上的研究樓里,一位少年落下了視線。

那裡是地板。

更嚴密地說、是地板下方更深的地方──他仿佛在注視著地底一樣。

「嗯,怎麼了嗎?路·希安君?」

弗拉特歪頭道。

他們正按照萊妮斯的吩咐整理書庫。

準備根據冠位決議(Grand·Role)的結果、整理這樣那樣的文書──去隱藏毀滅一部分證據這種事,總不能拜託講師們吧。

當然,根據冠位決議(Grand·Role)結果的不同,這些努力也會白打了水漂、弄不好整個現代魔術科就要被取締——這些一本正經的事他們當然是沒有在想的。不如說,弗拉特不想這些事,而斯芬比起那些小的道義更優先恩師,正因為他們是這樣兩個人,這任務才會選了他們的組合。

只見、斯芬·古拉雪特抗議似的撅起了嘴。

「別叫我路·希安(狗)……剛才,我感覺聞到了結束的味道。」

「結束的味道。」

他的這位同學聞到的,其實不是實際存在的氣味,弗拉特想到。他聞到的是因果糾纏本身。會覺得那是氣味,說到底不過是他的大腦給轉換成了他對應的知覺罷了。

所以,弗拉特無比率真地點頭應和。

「路·希安既然說了是,那就一定是啦!」

如此斷言的少年的背後。

窗外的夜空中,一顆流星飛逝而過。

倫敦,酒吧一角。

只有內部的人,或者說跟神秘有很深關聯的人才知道的、常去的酒館。

光源少得可憐,如果不是能『強化』視覺,在店裡走動都很困難。坐席的間隔也設得很寬敞、必要的話可以為了不讓任何鄰座聽到而施展迷彩偽裝魔術。

眼下,坐在桌旁席位的是個十分稀奇的組合。

一邊是,帶著星形眼罩的、頭髮染成粉色的少女。

另一邊是,腳下擱著小提琴箱子的,銀髮的青年。

伊薇特·L·雷曼,和梅爾文·威因茲。

「啊、差不多該結束了吧,冠位決議(Grand·Role)。」

「是該到時間了。」

梅爾文單手拿著酒杯點頭道。

桌子的角落裡放著染成紅色的手帕,表明他又毫不例外地吐過血了。

「如果是你、應該好歹聽了一些民主主義派的情況吧?畢竟,你不是特蘭貝里奧的分家嘛。」

「非常遺憾,這次我可是儘量不去接收情報的哦。」

對於梅爾文的回答,伊薇特像是從下往上窺入他心裡一般轉動著視線。

「是為了不想自己一個不小心出賣了點啥,給朋友造成妨礙?」

「嗯!畢竟我可是篤重友情的!」

「雖然我覺得篤重友情的人根本不會不小心背叛。」

一邊極其理所當然地吐槽、伊薇特一邊伸了個懶腰。

「不過,雖然也真是苦惱呢,只有剛才那才是真心話。或者不如說,突然遇到了所以就邀請人家到酒吧這種地方,是因為你覺得對象是我的話,就算不知道啥時候出賣了都不會有罪惡感吧。」

「嗯。你不也是,隨時會出賣我嘛?」

「當然。人家可是魔術師啊。」

這對於時鐘塔住民而言是非常普通的思考方式。

事到如今也不會羞恥於這樣的自己了,所以,伊薇特覺得,不是這樣的人反倒才更惹眼吧。

不論是埃爾梅羅二世還是格蕾,都是魔術師中的異端。

「聖誕之前的雪夜,我跟格蕾談過。」

梅爾文說道。

「唔,我動了那麼一丁點壞心思。我揭破了韋伯其實不是自願當上埃爾梅羅二世的。不僅如此,我還說了他之所以會對萊妮斯唯唯諾諾,是因為對方保管著他們維爾維特家不入流的魔術刻印。」

「格蕾是怎麼回答的?」

「她什麼也沒說。」

像是驚呆了一樣,梅爾文聳起肩膀。

「只是,她說,就算以後韋伯不做君主埃爾梅羅二世了,他也還是自己的師父。對其他學生來說也是一樣。」

「就像小孩子一樣呢。」

伊薇特像歌唱一般地說出感想。

仿佛有點羨慕似的。

「就像笨蛋一樣。」

雖然她又說了一遍,卻沒有回答。梅爾文舉起玻璃杯。

貴腐酒(翻譯者註:貴腐酒 ( Noble Wine ) 是源自匈牙利的一種很珍貴的甜葡萄酒,因利用附著於葡萄皮上一種被稱之為「貴腐霉」的黴菌釀製而成,故名「貴腐酒」。世界三大頂級貴腐酒是匈牙利托卡伊Tokaji、德國萊茵高(Rheingau)和法國波爾多蘇玳三大產區。)的金黃色沾染了他的嘴唇。

「吶,韋伯。」

他低聲說道。

「你,追上你的夢想了嗎?說自己有一件無論如何都想去做的事所以要我借你錢、把我嚇一跳的,那時候的夢想?」

低至不可聞(感知)的話語是否斷絕(結束)了呢。

恰在此時此刻,窗外划過了一顆流星。

好一個,寂靜的夜。

好一個,萬籟俱寂的冬夜。

而後,宛如夢的眼淚一般,一顆流星划過了夜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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