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第二章 未里愛之家（2/2）

話雖如此，只要就近欣賞就知道，她的動作十分優雅洗鍊。原來如此，這的確不是一般的走路，而是接近需要練習的舞蹈。

「訣竅是把身體站直，然後像是走在一條直線上。不要太彎曲膝蓋，好比用腰把腿往前推出去一般緩緩地大步走。廢丸因為是男生，所以要把手肘再稍微打開一點，讓肩膀和胸部看起來比較寬大。不過算了，這個待會再練習……」

豬熊同學這次走向揚聲器。

「再來第三個是掌握節拍。」

揚聲器中流瀉出節奏輕快的西洋音樂。感覺是時髦店家會播放的，類似Club Music的那種曲子。

「這也是舞蹈的基礎。簡單來說，就是要抓住『弱拍』。」

「弱拍？」

「比方說，這個音樂的節拍不是don、don、don、don嗎？你試著配合節奏搖晃身體。」

我照她所說的，與其說跳舞，更像是隨著曲子晃動身體。

「你還真忙……以廢丸的情況而言，因為你是在don、don的『do』移動身體，所以會看起來像是被音樂帶著起舞。而所謂抓住弱拍，則是配合don、don的『n』，同時又不拖拍。以感覺上來說，就好比移動身體蓋住『n』這個音一樣。」

豬熊同學配合音樂，和我一樣搖晃身體。她做的事情明明跟我一樣，感覺卻好像有在仔細聽音樂，模樣十分從容。

明明只是細微的差異，豬熊同學做起來卻有模有樣，帥氣十足。看來，有很多事情即使看似不起眼，實際上卻非常深奧啊。

「算了，這個我也會一步一步地教你們，總之在走伸展台時，必須去感受正在播放的曲子的節奏。這麼一來，如果順利的話，就會看起來像是掌控了音樂。」

「掌控……音樂？」

「就是看在觀眾眼裡會覺得很契合，好像和曲子合為一體了。」

「那樣……是很好的意思嗎？」

「是啊──正確地站立，正確地走路，然後掌控音樂。只要這麼做，就能完成一件『作品』。讓單單只是步行這樣的行為，成為令觀眾投入的作品。」

簡直宛如藝術的世界。那果然是以我的才識來說太過遙遠的領域。

「不過，只憑些許付出是不可能達

到那種水準的。好了，最後──」

豬熊同學突然拿出智慧型手機，然後冷不防用相機拍我。

「愛梨也是。」

就這樣，她喀嚓喀嚓地不停拍我和鶴姬同學。

「那……那個，學姊……可……可以請你不要拍嗎？我不喜歡照相。」

我非常能夠體會鶴姬同學的心情。我也討厭照相。

「那就來看看照片吧。好啦，我知道你們討厭照相的理由。你們擔心自己拍起來比用鏡子看來得丑，對吧？不過很遺憾，照片中的你就是你真實的模樣。」

嗚嗚，她說中我的心思了。而且，現在大家一起看豬熊同學的手機，照片中的我果然比想像中更不好看。

「會這樣的原因，是因為你們不會做表情啦。在鏡子前面因為可以調整，所以能夠做出好表情。可是，這一點無法在不能確認表情的相機前辦到，當然，平常在人前時也是一樣。」

自從上次之後，我就偶爾會練習笑，可是要在鏡子前做出好表情真的很不簡單。更別說沒有了鏡子，自然就會拍出這樣的照片來……

「如果是其他女生，因為她們有事沒事就會和一群朋友拍照，所以多多少少能夠擺出自己比較好看的角度和表情。若是到了專業模特兒的水準，更是能夠完全掌握自己從各種角度拍起來的樣子。」

原來這種事情也需要練習啊，真令我吃驚。

「唔嗯，我也很少意識到這件事情耶……」

但是居然連白星同學也喃喃地這麼說。

「廢丸，這下你懂了吧？至於繪馬你比較特別，不用認真聽啦。」

「未里愛你真是的，我……唔哦哦，你為什麼要捏我的臉頰？」

「啊啊啊啊，真受不了，繪馬你不要說做表情了，你根本做什麼都好可愛！」

「唔哦哦，到底要稱讚還是捏臉頰，麻煩你選一個啦！」

說得也是，白星同學不管做什麼都可愛，根本就不需要特別做表情。

「所以說，廢丸和愛梨，你們因為做表情的經驗跟一般人比起來太少了，所以必須好好練習，趕上別人。」

豬熊同學按下牆上的開關。

在此同時，整面鏡牆開始移動──出現了另一個房間。

房間裡，有大片從上方垂掛到地上展開的素麵布幕，以及裝在腳架上的相機。感覺像是一間攝影棚。

「接下來要做的事情目標，是你們能夠自由自在，隨時隨地擺出好表情和好角度。為此，你們得拚命地親身感受，自己從客觀角度拍起來是什麼模樣，直到覺得面對相機是一件芝麻小事為止。」

豬熊同學緩緩地站在相機前，用看似遙控器的東西對準相機。

「這是一秒一拍的三百連拍。首先由我來示範。」

就這樣，相機開始連續按下快門──

那簡直只能用跳舞、舞蹈來形容。

豬熊同學配合每一秒都會按下的快門，每一秒都擺出完全不同的姿勢。毫不猶豫地在一瞬間，從容不迫地擺出像是會出現在雜誌封面上的完美姿勢。

這完全是靠累積而來的技術。她徹底消除了我內心深處，「所謂模特兒，不過是擁有天賦資質的人，呆呆地站在那裡讓人拍照」的誤解。

「好了，五分鐘內三百個姿勢完成。那麼……來看看照片吧。因為我有點在意三三、八七、一二七的角度有沒有取好。」

我們用相機旁的電腦，迅速瀏覽照片的資料。

「學……學姊好厲害！這根本就是雜誌的封面啊！」

鶴姬同學興奮地睜大眼鏡後方的雙眼。確實厲害，每一張照片都拍得很可愛。甚至有部分照片把她拍得比本人還要好看。

真令人尊敬。豬熊同學真不愧是職業模特兒──

「………………不過我從來沒有登上雜誌封面就是了。」

豬熊同學小聲地嘀咕。

鶴姬同學單純是因為聽見情報而愣住，但是我因為稍微知道豬熊同學在模特兒界的立場，所以心情有些複雜。

「重點是，你們當然也要三百連拍了。」

確認完影像之後，豬熊同學提起令人討厭的現實。

「對了，如果要給你們一個建議……」

豬熊同學目不轉睛地注視我和鶴姬同學的臉。

「廢丸把臉朝對方往右偏三十度，應該會看起來比較帥。」

「往……往右偏三十度？」

「沒錯，愛梨大概是往左二十度吧？你們因為只照鏡子所以不曉得，但這是我連整體輪廓和側頭部的線條，這些從鏡子裡面看不到的範圍也綜合起來所得出的結論。那部分由於只能透過照片客觀地看見，因此這項訓練的目的也是為了讓你們意識到這一點。」

對喔，透過鏡子只能看到正面，但是別人也看得見正面之外的其他地方。

「不過呢，你們還是先習慣被拍吧。好了，開始。」

我們兩人一併肩站在相機前，三百連發的射擊就突然開始了。

我果然僵住了。鶴姬同學也是。

「真是的！至少有點笑容嘛！連七五三節的小孩子都比你們好一點！」

三百連拍結束，我意志消沉地來到電腦前。看到照片中的自己果然笑容僵硬，我真的好想哭。

「哇……哇哇哇！我完全想不到要擺什麼姿勢！未里愛真是太厲害了！」

不知何時，白星同學也挑戰了三百連拍。

正好在電腦前的我，看著白星同學困惑、慌張的臉孔接連出現在螢幕上。

然而不一會兒，白星同學下定決心似的深呼吸──

露出笑容。

光是如此，我的心便為之狂跳。彷佛朗朗陽光和開滿周遭的黃色花朵在笑顏旁蔓延一般，如此明亮燦爛的畫面掠過腦海。別說是雜誌封面了，甚至會讓人覺得是一件藝術作品。

「…………才幹果然有差啊。」

我感覺豬熊同學好像低聲說了什麼，但她隨即恢復原本的表情。

「啊啊啊啊，真受不了！繪馬的每一張照片都好可愛！」

然後一副自暴自棄地大喊。

幾天後的午休時間。最近午餐我都不是一個人吃，只要沒有被白星同學叫出去，熊谷都會陪我一起用餐。

「喂喂喂，那是什麼啊……？」

熊谷咬著麵包，看到我的便當後整個傻眼。

因為我正在吃的，是豬熊同學讓我當成便當帶來的三劍客：花椰菜、雞胸肉、水煮蛋。是每一樣都分別塞滿保鮮盒的便當。

「還有，那個小水壺裡裝的是什麼？」

「油。」

「咦？」

「……油。」

「…………好……好吧，你要是有什麼困難，記得跟我說喔？」

熊谷嘴角抽動，似乎不打算繼續追究下去。

我一邊嘆氣，一邊咀嚼花椰菜，望向窗外。

外頭正下著像是梅雨季節會有的小雨。由於看著看著，總覺得心情快要沮喪起來，我於是再度將視線拉回教室內。

結果，我看見即使在這種天氣下依舊亮麗的雙馬尾，豬熊同學的身影。

『──不過我從來沒有登上雜誌封面就是了。』

我想起昨天那句話。在親身感受到豬熊同學的厲害之處的同時聽見的那句話。

為什麼豬熊同學無法活躍於模特兒界呢？在我看來，她明明比一般模特兒可愛多了。難道光是身高差距，就會造成這麼大的落差嗎？

我帶著煩悶的心情望著豬熊同學──忽然察覺一件事。

不知何故，圍繞在豬熊同學身旁的朋友比平時來得少。

我們班的三位女神──白星同學、鷹見同學、豬熊同學雖然基本上都在一起，但也時常會分別被不同的朋友所圍繞。

誓言守護女神開關的兩人也不是隨時隨地都黏著白星同學，她們會視狀況，有彈性地調整守護等級。

她們三人只要像今天這樣坐在不同的位子上，人群便會以受歡迎的三人為中心聚集過去，在教室里形成三個大小相同的美麗圓圈。

然而今天，卻唯獨只有圍繞豬熊同學的環很小。聚集的人數沒有多到足以形成圓圈。

正當我為此感到不解時，長褲口袋裡的智慧型手機忽然振動起來。

是LINE的新訊息。對方是……鷹見同學？

『十分鐘後，臨時白星會議。到文藝社辦公室來。不准遲到。』

「英玲奈，怎麼了？為什麼突然把我們叫出來？」

大家圍坐在文藝社辦公室的桌旁後，白星同學疑惑地偏頭問道。

由於傳說只要在白星同學手掌上寫下願望就

會實現，如果放著她不管，大家就會蜂擁而至，因此必須進行審查以縮減許願的人數和社團。而那就是所謂的「白星會議」。

只不過，正式的白星會議是星期一，而今天是星期二，照理說不是召開會議的日子。

訊息里寫著臨時會議，究竟發生什麼事了？

「繪馬，你把左手打開一下。就是你從第二節開始就一直握著的左手。」

面對鷹見同學氣勢洶洶的逼問，白星同學的肩膀抖了一下。

「里……裡面什麼也沒有啊……？」

「你不用藏了。自從你在第二節的體育課，從我的視線中消失大約三分鐘時開始，我就一直很在意，不過剛才我終於聽說了，聽說繪馬你偷偷地從體育館的器材室里出來。」

說起今天的第二堂課，是和別班一起進行體力測驗。那個時間，體育館裡的人明明很多，鷹見同學對白星同學的觀察力真是太恐怖了……

「那麼我就開門見山地問了。是哪個社團向你許願？我要對他們予以制裁。」

「不……不是社團的請託……！」

「呵呵，這麼說來，你承認有被寫了。而且還可以確定是個人的許願。」

「哇……哇哇哇哇哇哇，英玲奈你好狡猾！但是不是的！不是這樣的！」

白星同學敗給了大概只有等級一的誘導訊問。

話說，這次的臨時會議原來是為了這件事啊。

不過，這件事的確值得掛心。因為不只是對方許願的內容，更重要的是，如果對方在懇求拜託的同時提到了「死」這個關鍵字，很可能就會啟動女神開關。

「繪馬你真是的，怎麼又輕易答應別人嘛！讓我看一下！」

「不……不行行行行行行！未里愛不可以啊啊啊啊啊啊！」

豬熊同學試圖抓住白星同學的手，白星同學卻連滾帶爬地逃到辦公室深處。接著，白星同學拿出手帕，「嘿！嘿嘿！」開始用力地搓自己的左手掌。

「啊啊啊啊，繪馬你在做什麼？」

「那……那個，就算因為洗澡而一下就消失，願望還是能夠實現，所以……啊，不對！我手上什麼也沒寫！」

白星同學莫名地頑固。見她隱瞞到這個地步，連我也忍不住感到好奇。

「呵呵，繪馬，我真的希望你能告訴我。」

正當我心想怎麼有一股濃烈殺氣時，原來是從鷹見同學身上散發出來的。

「我沒有辦法忍受。不只是有人偷偷向你許願，一想到繪馬你可能和不知道是誰的人，單獨在體育器材室那種超色情的空間裡親熱，我就氣到全身快要噴血了。沒錯，我氣得好想讓嫌犯一字排開，隨便見到誰就將對方踹死。」

鷹見同學的雙眼完全死盯著白星同學不放。看來，儘管只是短短三分鐘的事情，依舊令深愛白星同學的鷹見同學焦慮不安。

「哇……哇哇哇，英玲奈！我知道了，你冷靜點！」

白星同學慌張地舉白旗投降。

「那個……是某個女孩子向我許個人的願望啦。」

一聽到女孩子這三個字，鷹見同學瞬間放鬆肩膀，將警戒等級降低一級。

「呵呵，她一副快死了似的拚命向跟你拜託是嗎？許願的內容是會讓大家開心的嗎？」

「嗯嗯，稍微有那種感覺。而且那個願望也……我想大家一定都會很開心。」

「既然如此，那就算了。不過，你下次可要注意喔？因為這種事情會沒完沒了。」

見到鷹見同學無可奈何地嘆氣，白星同學點頭應允。

豬熊同學的眼神雖然冷淡，但可能是因為約略確定了許願的方向和女神開關並未啟動，她也嘆口氣，同樣接受了這次的事情。

「那就解散吧。還有，龜丸你留下來。」

我也暫時放下心，但鷹見同學卻不知為何把我留下。

豬熊同學和白星同學說了句「我們先走嘍」，就一起離開文藝社辦公室。

門關上，辦公室籠罩在寂靜之中。鷹見同學用惡作劇般的眼神注視著我。

由於內心有一種強烈的不祥預感，我決定後退到房間深處。

「我……我是不會下跪的！因為我這次沒有做錯任何事！」

唯獨這一次，我沒有理由遭受責備。我才不要被當成擱腳凳！

鷹見同學毫不遲疑地走向我，然後突然伸出手臂──

突然「咚！」一聲地把手貼在我背後的牆上，把我逼到走投無路！

「呀！你……你突然這是在做什麼？」

「這是壁咚啊。呵呵，最近你為了校園帥哥選拔賽，有在鍛鍊身體對吧？如何？你有變帥到能夠對女孩子壁咚嗎？算了，照你反被壁咚竟發出女孩子似的聲音來看，我看是沒指望了。」

鷹見同學美麗的臉龐離我極近。比起被駁倒的不甘心，我更擔心我倆靠得這麼近，她不曉得何時會吻我，不料這時鷹見同學卻忽然眯起雙眼。

「先不說那個了，你有注意到嗎？就是關於未里愛朋友圈的狀況。」

此時我才察覺到，這恐怕才是她把我找來開會的真正用意。

「……有。」我點頭回答之後，她說：

「──她漸漸被當成『冒牌貨』了。」

被留在文藝社辦公室的我獲得釋放後，獨自在走廊上往教室走去。

這時，我見到一幅最近已經變得熟悉的景象。那就是人潮從我們班隔壁的二年B班的教室後門滿出來。

稍微瞄了一眼，身處在那滿滿人潮中央的，是擁有一頭花俏褐發，翹著長腿坐在椅子上往後靠，身材兇猛的──蛇乃目杏南。

「啊，我說的小熊是指豬熊未里愛啦。我從以前就一直叫她小熊。」

蛇乃目同學似乎剛好正在說鷹見同學告訴我的那件事。

「我是很想跟她好好相處，可是啊，我總覺得她好像討厭我～」

聽了蛇乃目同學的話，圍繞四周的女學生紛紛點頭，還基於同情和共鳴眯起雙眼。

只有言語表面上的「想要好好相處」。

只要知道她和豬熊同學之間的關係，便能察覺那並非真心話，可是不了解實情的人就只能聽出表面上的意思，甚至如同鷹見同學所說的──

『──她漸漸被當成「冒牌貨」了。』

這正是蛇乃目同學的「想要好好相處」所製造出來的氛圍。

簡言之，現在正吹起「豬熊同學因為嫉妒態度始終友好的蛇乃目同學，而甩開她的手，不理睬她，是妒忌一流的三流角色」這樣的風潮。

「杏南，你不用放在心上啦，不過，豬熊同學講話的確偶爾是挺苛刻的。」

「而且，她願意幫忙給服裝、化妝上的建議雖然是很令人開心，但有時也讓人覺得很累。」

周圍的女孩子們也都贊同蛇乃目同學。畢竟是知名雜誌的頂尖模特兒所說的話，或許有十足的說服力足以影響他人。

「沒錯，沒錯，小熊她總是太努力了啦。不管是服裝還是妝容，那麼大費周章，最終只會讓人有種勉強的感覺，還不如放輕鬆一點比較好。況且就算不那麼努力，小熊還是有她自己的優點啊。」

那句話倒是真的。豬熊同學是以「改變能夠改變的一切」為傲，非常努力的一個人。像我這種意識低落的人很難跟得上她，有時也會因此感到難受。

但是，那樣的豬熊同學拯救了我。那不正是豬熊同學的優點嗎？

那天晚上，在開了空調的豬熊家房間裡，健身完的我沖好澡後，穿著五分褲，以半裸姿態吹乾頭髮。

開始訓練至今已經過了一段時間。一開始，我總是在結束的瞬間倒地不起，但現在已經進步到多少可以活動的程度了。

我確實感受到訓練的成果。不過，我也感覺體內深處累積了些許疲勞。

豬熊同學的按摩恐怕也不是魔法吧。

「龜～丸♪那我現在要回去嘍，咦？哇哇哇哇哇！」

「哇……哇哇，白……白星同學？」

房門冷不防打開，身穿便服的白星同學站在門外。對了，她說過今天要在豬熊家沖完澡再回去！

見到我半裸著身子，白星同學瞬間把門關上，卻又悄悄地探頭窺視我……她就這麼仔細端詳我一陣，最後大大方方地進到房裡。

「龜丸，你的身材變得好有男人味喔。」

因為白星同學忽然伸手不停觸碰我的身體，我不由得發出「耶？」的怪聲。

「感覺變得比以前結實，嗯嗯……好棒！呵呵，真帥氣！我雖然也很喜歡之前的龜丸，但是現在的龜丸也好帥氣，我好喜歡喔！呵呵，真喜歡！」

白星同學握著我的雙手手掌，開心地蹦蹦

跳跳。

嗚嗚，白星同學的讚美方式太過直接，讓人好害羞，而且我明明半裸著身體，她卻做出這種好比情侶十指交扣的肢體接觸，實在令人超級難為──

「不准碰繪馬！不准興奮！喝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唔哇啊啊啊啊啊啊，豬熊同學，剪刀很危險啊！」

豬熊同學無聲無息地出現，企圖用熟悉的六把剪刀，將我和白星同學牽著的手從我這一邊砍斷！

「呼……呼，真是一點都大意不得……！這是怎樣？為什麼廢丸你沒穿衣服？啊啊啊啊，居然企圖在別人家明目張胆地襲擊繪馬！你根本就是回歸野生的色猴子！去勢！我要將你去勢！」

「不……不可以──！小雞雞很重要，不可以啊──！」

「呀啊啊啊啊繪馬，你不要每次都抱住這傢伙的臉啊啊啊啊！」

一如往常的哀鴻遍野……但是，今天卻有一個不一樣的尖叫聲混在其中。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這次又是什麼事？如此心想的我仔細一聽，發現那是鶴姬同學的聲音。

騷動中斷。我們急忙離開房間，打開隔壁房間的房門。

結果見到──鶴姬同學裹著一條浴巾，一副剛洗完澡的模樣。

「咦？等……學……學長不可以！」

「喝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唔哇啊，豬熊同學，我馬上出去，拜託你不要戳瞎我的眼睛！」

我趕緊從門前退開，在房外聆聽對話。

「愛梨，你怎麼了？咦？……你瘦了三公斤？很不錯嘛！」

「是的！那個，我真的是不敢相信！因為太開心，就忍不住尖叫了！」

「愛梨，你好厲害喔！而且未里愛教的方法果然很有效呢！」

「還……還好啦，如果是我……呃，先不說那個了，愛梨，待會我要幫你上課。穿睡衣就可以，你換好衣服就到健身房來。」

幾分鐘後，三人魚貫來到訓練室。

「今天我要教你的是──『化妝』。」

豬熊同學指著身穿睡衣的鶴姬同學說。

「這件事對愛梨來說很重要，不過因為跟廢丸沒關係，所以你可以去睡了……那麼，愛梨你平常都是怎麼化妝的？雖然我大致可以想像得出來啦。」

「那個，因為覺得好難，所以我只有塗上粉底液就結束了……」

這話或許有些失禮，不過我真沒想到居然連鶴姬同學平常也有在化妝。如果是像班上那些比較花枝招展的女生一樣顯然有化妝的人，那麼我還看得出來，但一般女生究竟有沒有化妝，這我就無從分辨了。

「Make up，也就是化妝。學校的校規上明明寫著要節制低調，但是一出社會，就理所當然似的要求我們要有一定的化妝能力，這樣實在太不合理了。哼，要是不累積相當的經驗，就會只有男生在校慶上扮女裝那樣的程度，所以大家平時都很辛苦地在練習。」

從她的話聽來，似乎就連看起來沒化妝的人平常也都有在化妝。

「化妝絕對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學會的事情。化妝的方法會依每個人的臉型千差萬別，化妝工具也得像畫具一樣懂得巧妙運用才行。化妝是一門必須好好地去面對自己的臉和自身技術的學問。」

以前我只有稍微見過化妝工具的種類，覺得化妝好像是一件麻煩事，直到現在我才知道化妝原來是這麼辛苦的事情。一想到「麻煩事＝必須努力的事情」，我就覺得平時得上妝的女生真是辛苦啊。

「我……我平常也只有做保濕工作，所以很感興趣！……唔？咿呀咿呀，未里愛，你不要捏我的臉頰啦～」

「啊啊啊啊，繪馬你另當別論！你太可愛了，所以閉嘴別說話！」

白星同學又被揉捏臉頰了。話說，白星同學的整張臉都好可愛，原來那是脂粉未施的純天然狀態啊……真是驚人。

「總之，就是因為這樣，所以愛梨，你去躺在那張長椅上。我要在今天之內改造你。」

豬熊同學一副自信滿滿的樣子。難道說──接下來，豬熊同學的那個說不定要開始了。就是瞬間改造我的那個魔法。

「首先是保濕。無論做什麼事都要從基礎開始。」

豬熊同學走向仰躺在長椅上的鶴姬同學的頭側。她一一拿出各式化妝水和保養油，從鶴姬同學的脖子開始替她按摩臉部。

「呼啊啊啊♡豬……豬熊學姊，感……感覺好舒服……」

「愛梨，你的臉因為容易水腫，所以首先要一邊保濕，一邊利用按摩確實消腫。之後再塗上妝前乳加強保濕，同時緊緻肌膚。結束後，這時才可以塗上粉底，鎖住並固定水分。」

豬熊同學不停按摩鶴姬同學的臉。她先是輕巧地將某樣東西按壓似的塗抹延展，之後又使用刷子和海綿薄塗上某樣東西。

明明還沒有開始正式化妝就有這麼多的步驟，實在是超乎想像。

過了一陣子，豬熊同學拍拍手說：

「好了，你坐起來。接下來要開始正式化妝了。首先是眼妝──」

豬熊同學中途止住話。

我也目瞪口呆地愣住了。

那是因為，消除水腫後的鶴姬同學的臉，要怎麼說呢？感覺相當──

「愛……愛梨，我看今天的化妝課還是先到這裡結束好了。因為你在校慶之前還會有所改變，所以，那個……今天就到此為止。」

豬熊同學突然感覺語無倫次地宣布中止。

「未里愛，你現在就幫她化妝啦！我想看看愛梨化妝後的樣子！」

白星同學興奮地說出我也在想的事情。

「──夠了，繪馬你閉嘴！」

可是豬熊同學卻忽然大吼起來。

房間頓時一片安靜。

雖然她以前也開玩笑地說過「繪馬你閉嘴」這種話，但是剛才的語氣……總覺得帶有惡意，而且是認真的。

房裡靜悄悄的，充斥著合宿初期曾經好幾度發生，和這兩人不相稱的緊張氣氛。

豬熊同學赫然回神。

「……抱……抱歉，不過今天就到這裡為止。因為要是不等愛梨更瘦一點再上妝，適合你臉型的妝容有可能會變……你……你應該也不希望我教你的東西變來變去吧？」

這話似乎有道理。上次挑選衣服也是，豬熊同學教學時會連今後自己要如何應對也一併考慮進去，所以，她的話大概是真的吧。

只不過，為什麼非得用大吼的方式來表達這件事情不可呢？而且，還是對白星同學大吼。

「愛……愛梨，我們到你房間去！我要先徹底教會你如何保濕和按摩！還有，廢丸，因為這個練習很花時間，所以今天就你一個人送繪馬回家吧！」

說完，她就拉著鶴姬同學的手，快步進到房間裡。

訓練室再度安靜下來。在此同時，我不由得望向白星同學。原以為她肯定會很慌張不安……

「欸嘿嘿，我覺得愛梨一定會變得很可愛！」

結果卻見到白星同學若無其事地笑著，我不禁感到有些混亂。

「不曉得龜丸的體態會不會也變得更帥氣？欸嘿嘿，好期待喔！」

她一如既往地紅著臉，注視著我。

「等等，白星同學。那個……你還好嗎？」

「嗯？什麼意思？」

「豬……豬熊同學剛才對你那麼大聲……」

「沒關係啦，我想未里愛應該也累了吧？所以沒什麼好在意的啦！欸嘿嘿，校園美女選拔賽是校慶的活動，大家就開開心心地迎接吧！」

這話或許沒錯，但豬熊同學的那種態度還是有點奇怪。

可能是察覺到我的困惑了，白星同學頓時垂下肩膀……

「……我希望未里愛能夠開開心心地笑著參加校園美女選拔賽。」

露出看似困窘的微笑。這恐怕才是她的真心話。

「因為未里愛有時會因為太過努力而鑽牛角尖。」

無論是豬熊同學偶爾顯露出來的悶悶不樂表情，還是像剛才那樣的緊張氣氛，白星同學或許早就帶著滿面笑容，察覺得一清二楚吧。

「我想說的就只有這樣！欸嘿嘿，不過這畢竟是校慶！當然要玩得開心啦！預備～耶！」

白星同學十指交扣住我的雙手，無視氣氛和時間點，精神飽滿地舉手歡呼。

直到我送她回到家為止，白星同學始終都是那副模樣。而且──

隔天。

「大家早！」

在晨光照耀下顯得透明的髮絲，閃耀出金色的光芒。白星同學穿著制服走出玄關。

一如往常地，大

家一起去接住在附近的白星同學。

「未里愛，早安！」

白星同學用跟昨天一樣的態度微笑打招呼。

然而豬熊同學卻垂下視線，「啊，嗯……」地回答得很含糊。

「未里愛早！欸嘿嘿，我跟你說，昨天晚上啊──」

白星同學興高采烈地搭話，豬熊同學含糊回答。這樣的情形反覆上演。

雖然我和鶴姬同學都感到很不安，但白星同學還是一直開朗地跟豬熊同學說話，豬熊同學則是始終閃爍其詞。

放學後的學生會辦公室。我一邊揉著膝蓋周圍的肌肉，一邊進行文書工作。

感覺疲勞漸漸開始累積了，尤其關節四周的感受格外強烈。豬熊同學的按摩雖然會讓肌肉恢復，但是看來骨頭和關節例外。

「你看起來好累的樣子，怎麼了嗎？」

「不，沒什麼。我沒事。」

為了不讓玲花學姊擔心，我微笑著這麼回答。

堆起練習過的笑容，並且照豬熊同學提醒過的將臉往右偏三十度。

玲花學姊應了一句「這樣啊」就把臉轉回文件上。不曉得我的表情有沒有生效。

我嘆了口氣。然後──回顧今天午休以前發生的事情。

豬熊同學到了學校之後，依然持續和白星同學保持距離。

儘管她取而代之的跟其他朋友說話，但圍繞在豬熊同學四周的朋友圈又變得更小了。蛇乃目同學為了將她塑造成「冒牌貨」所做的小動作，或許真的生效了吧。

不僅白星同學的事情令人苦惱，蛇乃目同學更讓我想起一件關於校園美女選拔賽的事情。

校園美女選拔賽是由五位評審，每人最多按鈕給到二十分來炒熱現場氣氛，之後等到所有表演結束，觀眾可以將自己手中的一票投給任何一位候選人。

理論上，如果獨占全校學生的觀眾票，可以得到一千兩百票。觀眾票的影響力相當大。

假使豬熊同學因為那些將她塑造成冒牌貨的小動作，被眾人視為愛嫉妒的三流角色，並且在這種狀況下參賽，其他學生說不定會以不當的形式評價她。與蛇乃目同學之間的比賽，此時此刻已是敗勢濃厚。

一面這麼想著──我也起了「我會不會煩惱太多了？」的念頭。

自從聽到昨天白星同學說「因為是校慶，所以要開開心心地迎接」之後，我就開始覺得，不如將這場比賽作廢算了。因為這場比賽的「不管什麼事都要聽命於對方」的這個約定，本來就太過火了。

抱著輕鬆的心情參加就好。然而，豬熊同學很執著於輸贏，不僅如此，她還讓自合宿初期就一直懷抱在內心的「某樣東西」爆發，讓自己與摯友之間產生隔閡。

受到「不曉得這場校園美女選拔賽和合宿之後會變得如何？」的不安影響，我也開始擔心起一同合宿的夥伴，學妹鶴姬的事情。

仔細想想，令鶴姬同學感到困擾的是霸凌，絕對不是校園美女選拔賽。說起為了校園美女選拔賽所做的練習，和解決問題有多少關聯，坦白說關聯性十分間接。

我們……到底是為了什麼參加校園帥哥、美女選拔賽呢？

「啊，廢丸，我終於找到你了。我有打電話給你，可是你都沒接。」

豬熊同學突然打開學生會辦公室的門進來。經她這麼一提，我才想起我好像把手機切振動，放在書包里。

「關於今天的行程，你的膝關節不太舒服對吧？所以，我打算這幾天改成到泳池訓練。我已經將鎮上健身房的泳池包場了，我現在就告訴你地點和集合時間──」

我明明沒有告訴她膝蓋不適的事情，她卻事先預料到這個情況並且做出對策，豬熊同學果然好厲害。雖然我好像又聽到包場之類的驚人字眼就是了。

「你……你是哪位？找……找他有什麼事？」

玲花學姊不知為何不太高興。可能是因為豬熊同學也沒打招呼就擅自進來，所以她有點生氣吧。

「啊，我只是為了校園帥哥選拔賽，正在稍微對他進行調教而已，請不要擔心。」

居然說出調教這種像是鷹見同學會說的話。而且，學姊果然眯起眼睛，交互望著我和豬熊同學，一臉無法接受的表情。

「──抱歉打擾了。」

這時，繼剛才的豬熊同學之後，學生會辦公室的門再度開啟。

進來的是大約十名女學生。

那些人都是生面孔，唯獨帶頭那個女生的長相我有印象。

如果記得沒錯，她是冴木同學，是二年H班的班長。因為學生會的關係，我曾經見過她幾次面。她綁著將額頭露出來的丸子髮型，眼神感覺有點嚴厲。

「又……又是你們啊。這……這次是什麼事情？」

玲花學姊顯得有些慌張，而且從她的口吻，學姊和冴木同學她們可能已經見過好幾次了。只不過，氣氛感覺不太平靜。那群人的領導者冴木同學瞪著玲花學姊，然後啪一聲地將一疊紙擺在桌上……

「我們是來向學生會長再次請求。這次，我們收集了一百位學生的署名。因此──請即刻中止校園美女選拔賽。」

提出過於唐突的陳情。

不，或許一點都不唐突。這肯定就是玲花學姊之前想找我商量卻作罷，關於中止校園美女選拔賽的申訴。

「學生會長，你不曉得嗎？最近這樣的行動，也正在大學的校園美女選拔賽中擴大。你難道不明白，只憑女性的外貌來決定排名的校園美女選拔賽的存在本身，帶有多麼強烈的歧視意味嗎？這種活動已經落伍了啦。」

冴木同學身後的女生也點頭同意她的主張。

「再說，我們學校的校園美女選拔賽不就『只是』穿著衣服走路嗎？雖然你可能會說，今年也有舉辦校園帥哥選拔賽，所以沒有性別歧視的問題，但是，光憑長相和打扮來評斷一個人的美醜，這種行為實在太膚淺了。至少也該像世界級比賽一樣，包含參賽者本人的人格和社會活動在內一起評分。如果做不到這一點，就應該即刻中止比賽。」

冴木同學的言詞殺氣騰騰，就連玲花學姊也感到畏縮。

我感覺學姊正朝我投以求助的目光……

可是，這件事該怎麼處理才好呢？這樣的意見我以前不是沒聽過，也知道有其一定的正確性。

我好苦惱。然而這時──卻聽見說話聲從意想不到的地方傳來。

「啊？你們在胡說什麼啊？」

是豬熊同學。

「是啦，我是知道有這樣的爭議啦。不過既然你們這麼說，那我就特地告訴只會把那種似曾聽聞的話拿出來說嘴的你們吧。」

豬熊同學用手指著冴木同學等人。

「校園美女選拔賽反而應該『只比外貌』才對。假使把參賽者本人的人格和社會活動也包含進去，就會變成一場『人類競賽』了。你們難道不明白哪一種比賽的歧視意味比較嚴重嗎？──無論什麼樣的人皆為平等。正因為是在這樣的前提下比較流行時尚和外貌『這一項』，所以校園美女選拔賽和舞蹈、健美那類計分競賽一樣公平，難道不是嗎？」

聽了豬熊同學宣戰似的發言，冴木同學儘管退縮，仍狠狠瞪著她。

「如……如果只以外貌作為評分的標準，那種比賽果然根本不應該存在！怎麼可能會跟舞蹈競賽一樣，太離譜了！世上可是有人因為這種肯定外貌歧視的行為，而正在受苦耶！」

「有人受苦？既然如此，我也說說我身邊的例子吧。模特兒之中，也有那種腦袋不好，又不擅長運動，而且個性差、沒人望，除了長得可愛外一無是處的人。那種人要讓社會認同自己的才能的方法之一，就是參加選美比賽……照你們的意思，難道是要那種人在社會最底層，默默地當男人的玩物嗎？因為那種才能是一種歧視，所以她們就該孤苦無依地死在路旁，不該受到半點讚揚？」

「那個跟現在又沒關係！你講話太極端了！」

「是啊，是很極端，畢竟中止校園美女選拔賽也不會有人死去。可是同樣的，你真的認為毀了校園美女選拔賽，那樣的歧視就會消失嗎？就算要反對歧視，也應該有更像樣的活動可以進行吧？」

「這個活動哪裡不像樣了？現在已經有許多大學都廢止這種比賽了！」

「我的意思是要你用自己的腦袋思考啦！和擅長運動的人在運動會上表現活躍一樣！長相可愛的人在校園美女選拔賽上展現自己有什麼不對？為什麼只是因為這樣，就非得被當成壞人不可？」

「互相較量外貌這種事，和運動、學業的競爭不同！不可能只是單純地比較！運動比賽的輸贏，和因為外表可愛與否而被烙上贏家或輸家的印記，你覺得哪種比較殘酷？其實你應該感受得出來吧？」

「不對，『美麗

』也是一種單純的才能！而且，輸了時的不甘心純粹只是個人內心的感想！你怎麼會以為憑那種飄忽不定的根據，能夠壓抑想要參加校園美女選拔賽的人的自由意志和權利？」

這場爭論激烈得像在互毆一樣。我當然什麼話也說不出口。然後──

「「──學生會長！」」

豬熊同學和冴木同學同時向玲花學姊徵求意見。

玲花學姊臉上冒著冷汗，神情畏縮地發出「噫……！」的聲音。

這也難怪了，因為玲花學姊很善良，是一個會尊重眾人意見的人，所以非常不擅長應付這種場面。

氣氛緊繃。玲花學姊不停冒汗。

但是，玲花學姊這個學生會長也不是當假的。

「我……我……我不知道哪一方才是正確的。」

聽見「不知道」這三個字，豬熊同學和冴木同學兩人差點就要大聲嚷嚷。

「可是，大家都很期待，況且立刻中止即將迎接第五十屆的傳統活動這件事，以全校學生共一千兩百名的人數來說，一百位的署名實在太少了，再說這件事也關係到已經發包出去的設備廠商。而且，雖然你說要重新斟酌校園美女選拔賽的內容，可是因為從今年開始也加入了校園帥哥選拔賽，即便改以往年最為簡單的內容形式來進行，時間上還是非常緊湊……」

聽了玲花學姊的話，豬熊同學吐了口氣，冴木同學的眼神則變得銳利起來。

「但……但是！我已經知道校內有這樣的意見，也對你們收集一百位的署名後直接前來談判一事深表敬意。如果是你們，說不定就有可能透過正式程序廢止校園美女選拔賽！」

這次換成豬熊同學瞠目結舌，冴木同學偏頭「哦？」了一聲。不只是中止而已，整件事情已經擴大到廢止的程度了。

「至於正式的程序，比方說……參選下屆學生會選舉，把那個想法當成政見提出來徵詢民意如何？當選之後，再以營運幹部一員的身分向各相關部署報告及商談，如此一來，我想事情應該會進行得很順利。」

玲花學姊的話令冴木同學等人陷入沉默。

反觀豬熊同學則是耀武揚威地哼哼笑著。

「算了啦，你們根本沒打算做到那種地步對不對？因為你們一點都不想負責任，只是一群人藉機起鬨抱怨罷了。」

「才沒有那回事！我知道了……只要參選就行了吧？」

「好好好，但願你的這股衝勁能夠維持到那個時候～」

就這樣，校園美女選拔賽姑且得以繼續舉辦──

隔天的課堂上，我感覺到隔壁座位的佐藤同學微微扭動了身子。

轉頭一瞧，好像是前面座位的同學偷偷傳紙條給她。

佐藤同學打開那張紙條，看了內容後嘆了口氣，然後一臉不情願地又摺起來，傳給隔壁座位的同學，接著那張紙條又被交給隔壁座位的女孩子，一個傳一個──

幾天後，窗外下起了這個時期最大的一場雨。根據校內廣播的內容，校方好像正在考慮讓學生們提早放學。

在那樣的情況下──豬熊同學周圍的朋友人數已經變成了零。

豬熊同學一個人坐在自己的位子上玩手機。平時總是圍繞在她四周的女學生不剩半個人。

其原因也已經傳進我耳里了。就是豬熊同學在學生會辦公室說的那句話：

『模特兒之中，有那種腦袋不好，又不擅長運動，而且個性差、沒人望，除了長得可愛外一無是處的人。』

這句話其實還有後續，然而卻只有這句話被拿出來誇大渲染，逕自散布開來。比方說，以我最近偶然聽見的對話為例──

『──聽說她好像說除了她自己，其他模特兒都是一無是處的笨蛋喔。』

那句話根本不是那個意思，反而是在擁護緊抓著一樣東西不放，拚命生存下去的人。

這件事恐怕是那個集團中的某人說出來的吧，但這個曲解究竟是偶然？還是故意散布？真相不得而知。可是，實際上流傳的結果卻是──

「她瞧不起同業。」、「得意忘形。」、「也不想想自己只是三流角色。」

原本就存在的惡評火種被澆上油，引發熊熊大火，最後只剩下一片被野火燃燒殆盡的荒野。

就這樣，豬熊同學的周圍不剩半個人。

只不過回想起來，豬熊同學的發言確實也很刻薄。不管她的話再有道理，被她這麼一頂撞，爭辯都變成吵架了。即便她是因為事關自己的工作才情緒激動，還是可以用更和平一點的方式來解決問題才對。

「…………」

我再次注視豬熊同學滿是寂寥的背影。

但是，這間教室里有女神。

白星同學在其他朋友的圍繞下，不時瞥向豬熊同學，關心她的狀況。

最後，她趁著對話告一段落，從圍繞自己的朋友圈中衝出來。

「未……未里愛，你聽我說！……啊。」

在她攀談的瞬間，豬熊同學無言地離席。

──豬熊同學真的變成孤單一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