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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第四章 暴風雨之夜的決戰,以及關於壁咚的考察(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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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學後。今天是偶然的晴天。文藝社辦公室內一片安靜,只聽得見在殘留水窪的校園裡,久違地展開練習的運動社團的吆喝聲。

我向對方報告了豬熊同學的現況和事情經過,並且試著詢問了鶴姬同學的應對方式。

那人是鷹見英玲奈,她是交談的專家。

「原來如此,我了解狀況了。首先跪好──我是很想這麼說,不過在那之前,我有件事情要問你。」

為了乞求她,我本來打算照她所說的跪下,不料鷹見同學卻伸手制止我。坐在椅子上的她重新換腳翹,對我露出惡作劇般的笑容。

由於事態緊急,我個人是很希望她可以趕快進入正題。

不過算了,我早有預感這個惡魔不可能會乾脆答應我的請求了。

「你之前好像和繪馬去約會了?」

她指的似乎是那次去水族館的事情。最近都是鷹見同學陪在白星同學身邊,她們兩人會聊起這個話題也很合理。

「我問了繪馬那天的情況,結果她找我商量『是不是也得上床才行?』。」

啊,原來白星同學還放不下那個誤會啊……!

「好了,現在給我跪好。」

「噫!」

鷹見同學散發出濃烈殺氣,讓我不由自主反射性地跪下。接著,她原本翹起的腿果然放了下來,陷進我的頭頂。

「我問你,你究竟給繪馬灌輸了什麼?我本來還以為你多少算是人畜無害的那種人,結果你果然跟發情期的狗沒兩樣。」

「不……不是的,那不是我的錯!」

「呵呵,我可以輕易想像出來。你肯定反過來利用女神開關,像狂熱的色情漫畫開頭第二頁那樣,說『既然是練習女友就得上床!』逼迫繪馬對吧?」

「沒……沒有,我沒有!」

「我感應到了危險。所以,我打算來真的了。」

我的腦袋變輕了。

鷹見同學從椅子上下來,跪在地上。

雖然心想「啊,慘了慘了,我得快逃!」,但是從跪姿閃避需要好幾個動作唔嗯嗯嗯嗯嗯嗯嗯嗯嗯嗯!

鷹見同學又堵住我的嘴唇,「啾啾啾啾」地纏住我的舌頭!

而且她還將我完全壓倒在地,用十指交扣的方式束縛我的雙手!

「呵呵,如何?平時是因為有繪馬和其他人在,你才覺得害臊對吧?好啊,你就儘管放膽來吧。從現在開始五分鐘內,不管你要做什麼都可以。你想摸哪裡都無所謂,對我下令,我也會全數照辦。呵呵,那就開始吧。」

「啊……啊?開……開始什麼?」

「啊,對了,不過這當然也代表你我完成了契約的簽署。你的女朋友是我,要是你敢毀約,我就將你監禁在我家暗無天日的房間裡,把你踹死。」

「不……不會……我不會那麼做!」

「還有,幫忙你拜託我的事情,對我沒有好處。所以我打算以此作為交換條件,確保你答應和我立下契約。」

「你……你先快點放──可以請你放開我嗎?」

一想起那件事,我頓時冷靜下來。

並且對試圖轉移話題的鷹見同學,湧現些許怒意。

鷹見同學無言起身,重新坐回椅子上。我也站起來,拍掉衣服上的灰塵。

「豬熊同學和鶴姬同學的事情讓我很傷腦筋。」

「被你一臉嚴肅地這麼說,我也覺得很困擾。所以,我有什麼好處?」

「…………」

「……我知道了。最近繪馬都只有我一個人在守護,一直和繪馬在一起,害我都沒辦法專心寫作了。雖然從昨天開始,繪馬就請假沒來學校了。」

沒有錯,經過一個周末之後,白星同學從昨天開始就沒來上學。

女神開關的副作用……不對,應該說是失控吧。

因為太關心對方,一旦對方的願望沒有順利實現,她就會極度懊惱地把自己關在房間裡。白星同學在我那個時候也曾經如此,總而言之,這次她是為了豬熊同學的事情煩惱,陷入了那種狀態。

「呵呵,恐怕在繪馬心中,未里愛還是跟『當時』一樣吧。所以,她才會再次對未里愛啟動女神開關。」

「你說當時……」

「就是未里愛和繪馬相遇的時候啦。你應該也曉得那件事吧?」

那件事我是聽豬熊同學親口說的。

豬熊同學也曾經有過一段黑暗的時期。因為討厭自己的外表,痛苦到無法振作,而就在那個時候,她遇見了白星同學並且受到鼓勵,從此對時髦打扮萌生熱情,甚至還因此當上模特兒。那是對豬熊同學而言很重要的回憶。

「呵呵,雖然未里愛很氣繪馬『用和當時一樣的態度對待自己』,但實際上並非如此。不管她變得多可愛,她還是跟當時一樣,一點都沒變。呵呵,我真想跟她說『所以你才會永遠都是第二名啦』。」

豬熊同學的確說過白星同學和當時一樣,始終不肯對等地對待她。但是依鷹見同學所言,沒有變的似乎是豬熊同學。

「未里愛真的完全都沒變。應該說,她可能忘了吧。忘了變漂亮這件事本身,根本就不是她從繪馬身上得到的收穫。唉……就是因為這樣,只對化妝和布料感興趣的單細胞才讓人傷腦筋。」

鷹見同學獨白似的話讓我似懂非懂。

「算了,不說了。關於你的請託,既然那對修復繪馬和未里愛的關係,以及解除女神開關可能有幫助,那我就幫你吧。」

鷹見同學眯起細長的雙眼,重新換腳翹。

「那麼,我們就開始進行關於如何讚美女孩子的調教吧。」

「鷹見同學……謝謝你。」

她比想像中還要乾脆地答應了我的請求。

沒錯,因為說到底,鷹見同學終究是一個善良的人。之前她教我的交談秘訣,也是只有具備考慮對方的情況和心情的體貼善良之心,才能夠辦到的事情。

雖然她老是口出調教這種超苛刻的言詞,又好幾度踐踏我,可是那樣的言行卻也讓人感覺像是那份善良的相反表現。

「好了,你先跪好。」

「……是是是。」

我微笑著跪下。雖然她的腳隨即重重落在我頭頂上,但是我會忍耐。

然後,嗯,雖然我果然可以透過黑絲襪清楚看見內褲,不過這一點也挺讓人開心啦。

「對了,有件事情我從之前就想問你。」

「嗯,什麼事?」

「我在想,你恐怕可以在那個姿勢下看見我的內褲。」

「…………」

「於是,我冷靜思考了一下那樣的你是處於何種心境。也就是想像一邊被當成擱腳凳,一邊凝視我內褲的你的心情。你明明處於被當成擱腳凳這種屈辱的狀態,卻在看見自己所屈服的對象的內褲後,心中產生了情慾,對吧?呵呵,你不覺得羞恥嗎?你竟然把身而為人的尊嚴都拋棄了。」

「啥?我……我才沒……」

「你難道沒有自尊嗎?應該遭到唾棄的存在,這句話根本就是為你而生。啊,不過要是我照字面上向你吐口水,你大概反而會覺得開心吧。你這人還真是麻煩耶。」

「唔哇啊啊啊啊啊啊,不要把我當成變態啦──!」

她果然不善良!鷹見同學果然一點都不善良!

「呵呵,對不起,因為我實在看不慣你那副得意洋洋的表情,才會想用言語羞辱你。」

「拜託你,可以請你快點進入正題嗎……?」

我感覺鷹見同學似乎挺直了背脊。她好像終於要開始授課了。

「好了──我先來確認一下這次的任務。簡單說,就是讚美鶴姬同學,讓她振作起來,對吧?」

我點點頭。事情正是如此。

「那麼,你為什麼想要那麼做?」

「為什麼……」

「如果你都惹對方生氣了,卻連到了這個地步還不知道為什麼,那麼即便是我也無計可施了。調教到此結束。」

經她這麼提點,坦白說,其實我心中早已有了答案。

「我想要讓鶴姬同學受傷的心好起來。」

「我想也是。然而,你的心思卻被未里愛的請求吸引過去,一心只想著要讓她回去為校園美女選拔賽進行練習,對吧?我猜,你應該沒有深入思考那樣是否真的是為她好,就隨口說出敷衍的話來。」

沒錯。我內心的搖擺不定和猶豫,全都表現在態度和言語上了。明明當時我應該面對直視的不是豬熊同學對我的請求,而是眼前的鶴姬同學。

「所以,首先最大的前提就是將目的單純化,也就是將焦點擺在治癒鶴姬同學的心這件事情上。」

目的一旦決定

,我的腦袋頓時變得清晰。

「我……好像想太多了。」

「困難是可以分割的。問題只在於如何將困難細分,然後一一徹底地解決它。」

她說得對。現在首要的工作是設法撫平鶴姬同學受傷的心。無論要用何種方法,即便最後她說要退出校園美女選拔賽也是一樣。

「呵呵,所以,為了治癒鶴姬同學的心,我將會教導你如何讚美女孩子……不過在此之前,首先很重要的一點,就是思考所謂『讚美』是怎麼一回事。」

鷹見同學之前似乎也說過類似的話。以前她在教導我時,也深入探討了「何謂愉快地交談?」這種基本的問題。

「首先呢……好吧,我看這次就從實戰開始好了。」

「實……實戰?」

「沒錯。那麼,你試著讚美我看看。」

真是突然。我記得她以前明明是從理論開始,仔細地解釋給我聽啊。

可是,我也只能照做了。雖然只能照做……

「要……要讚美什……(踩)」

「反問的當下就扣三十分了。不然,你就讚美我的外表好了。」

「外……外表?」

「我都特地幫你縮小範圍了,快一點。」

我思考了一下,唔嗯,還是想不到耶……算了,挑個比較保險的說詞好了。

「你……你好可愛。」

「去死。(踩)」

「什麼?等……等等,你叫我去死?」

「呵呵,你的讚美詞給我一種『只要我隨便稱讚一下,她八成就會高興地飛上天吧,啊~我真厲害~』的感覺。因為覺得自己非常地被瞧不起,所以我就踩你了。」

「我……我並沒有那樣……」

「首先第一點,所謂『讚美』是一種工具。是用來表達情感的工具。應該說,所有語言皆是如此。」

語言是用來表達情感的工具。以辭典上的定義來思考,這話確實沒錯。

「在男人的世界裡,語言的功用可能就只是傳達、接收表面的事實,然後就沒了。但是,女生會去揣測話語『背後』的東西,也就是隱藏在那後面的『情感』。」

經她這麼一說,我想起昨晚發生的事情。當時,我的確感覺鶴姬同學察覺到隱藏在我話背後的曖昧心情。

「呵呵,基於這一點,一般在讚美女生時,只稱讚對方『可愛』是最差勁的台詞。這話聽起來就像在說『我想跟你上床』,是完全不經大腦思考的發言。」

對我而言,「可愛」這個詞光是說出來就夠讓人緊張了,但如果換成輕易就能脫口而出的人們,或許就會給人那樣的印象。

「接著回到讚美的秘訣上。要讚美他人,首先最基本的就是要知道人在交談時會為了什麼事情感到高興。」

以前鷹見同學教過我這一點。

因為大前提是「人對他人不感興趣」,所以──

「記得沒錯的話,人會因為『別人對自己感興趣』而感到開心?呃,鷹見同學,我感覺你好像準備再踩我一次……」

「虧你還記得,你很聰明嘛。我還以為你肯定忘了,本來準備要踩你的,不過這下可以省去不必要的管教,真是太好了。」

「我是覺得,這個擱腳凳的姿勢本來就非常不必要……!」

「不說那個了,重點是讚美的基礎。和交談的基礎一樣,關鍵在於表達『我對你感興趣』的態度。讚美應該是用來表達『那個』的話語才對。」

在一般交談的秘訣中,其方法的核心在於如何聆聽對方說話,以及如何對對方感興趣並挖掘話題。

但是……「讚美」具體來說應該要怎麼做呢?

「具體來說就是要具體。因為具體具有其具體性。」

「那個,可以請你不要故意講得讓人覺得很混亂嗎?」

具體這個詞都要語義飽和(註:是一種心理學現象,指人在重複盯著一個字或者一個單詞長時間後,會發生突然不認識該字或者單詞的情況)了啦!

「總而言之,就是要具體啦。比方說,無論是文學或藝術,不假修飾地直接描述是非常俗氣的。讚美他人也是如此。形容美味的蘋果是美味的蘋果,是笨蛋才會做的事。例如鮮紅的色澤、濃郁飽滿的蜜汁、撲鼻的香氣等等,一般不是都會像這樣形容周遭的元素嗎?」

「這個嘛……就跟鷹見同學你所說的一樣,聽到別人用好聽話讚美自己,心情的確是會比較好。」

「沒錯,首先就是會心情好。因為,女孩子會感受到對方為自己絞盡腦汁的這份努力。」

剛才也有提到這一點。那就是女孩子會去揣測話語「背後」的東西。

「除此之外,還有一個重點就是推測對方想要被如何讚美──舉例來說,剛才你稱讚我可愛,可是你覺得我是會因為被那樣稱讚而感到開心的人嗎?可愛這種形容詞對我來說,就跟大象的鼻子很長、長頸鹿的脖子很長一樣,是老套到不能再老套的台詞。」

唔嗯,這個黑髮魔王果然有夠傲慢不遜……

「這個嘛,如果是現在的我……首先你至少要注意到我星期天去美容院剪了三公分的頭髮。」

「咦?你有剪頭髮唔哦!(踩)」

「然後如果要達到及格分數,就要注意到我現在新小說的截稿期明明快到了,卻還是自己一個人保護繪馬。你要察覺儘管我嘴巴上說這沒什麼大不了,但其實心裡並不是這麼想。換句話說,就是要找出這種對方『努力在做的事情』,然後說聲『辛苦了』讚美對方。」

此時,我總算發現這和剛才提到的交談基礎相通。

「瞧你那副表情……你似乎已經明白了呢。和交談的秘訣一樣,真正的『讚美』是探索那個人在人生中對何所有堅持。有些人希望別人稱讚自己的外表,有些人則是學業、社團、工作,甚至也有可能是某種嗜好。而找出那一點正是你的工作。」

一如鷹見同學所言,無論過程或是目的,幾乎都與交談的基礎無異。

之前她教過我,交談的基礎也是最終目標,是「在疲倦的時候說辛苦了」。

為了做到這一點,要利用記事本填滿時間上的空白,從客觀角度探索那個人花費最多時間和勞力在什麼上面,然後當成話題一步步地挖掘下去。

回頭想想,鷹見同學之前的確有再三提到新小說的事情。如果把早上和放學後守護白星同學的時間加入行程中,我確實應該要注意到她很忙碌才對。

「掌握那一點後再讚美對方,會讓對方產生『啊,這個人很努力地在了解我呢,真令人開心』的情感──『讚美』並非只是單純美化對方的行為,而是一項努力去理解,非常踏實的作業。」

「踏實的作業啊……」

「簡單歸納起來,重點就是①用具體的話語陳述,②尋找本人堅持的事情。」

鷹見同學把腳從我頭上放下來。看樣子調教結束了。

關於鶴姬同學的事情,雖然我沒有自信能否以這兩個重點為主軸讚美她,但也只能放手一試了。

「鷹見同學,謝謝你。那麼我……」

「──只不過,接下來又是另一個領域。」

正當我準備站起來時,鷹見同學又補上一句。

「人總是希望別人對自己用心說出好聽話,希望別人能夠了解自己的堅持、讚美自己。但是,如果要逼近核心,說到底還是要有『誠意」。」

「…………」

「一旦到了那個領域,只要有純粹的誠意,言語就變成次要的了。即便言詞笨拙像不鋒利的刀,也能變成足以連同對方的盔甲一起刺穿心臟的寶劍──所以,你要再一次好好地思考自己對她的想法,還有你究竟想怎麼做。」

我走在返回豬熊家的路上。

針對讚美鶴姬同學這件事,鷹見同學教我的重點是如何理解對方。這和一般的交談相同。

可是,我對她一無所知。我們才不過認識幾個星期,她希望別人讚美她什麼?她又是一個對什麼有所堅持的人?我手邊的情報近乎於零。

而且,那個也是一個大問題。

『──請你出去!我絕對不會再聽學長說任何一句話了!』

現在的鶴姬同學,恐怕連我想要從現在開始了解她也不允許,更遑論以前那種利用記事本,踏實勤懇地交談的行為了。

所以,不論如何,首先我得讓她聽我說話。必須從這裡開始突破才行。

若辦不到這一點就束手無策了。可是,我究竟該怎麼做才好──

「我說了,我要跟你分手!」

女性的怒吼聲傳來。在前方不遠處的斜坡上,似乎有一男一女正在爭吵。

其中一人是身穿套裝,感覺精明干

練的美女。

另一人則是穿著綠色運動服,個子很矮──真央哥?

白星真央。白星同學的哥哥。

只有長相超級俊美的美少年,女性關係無敵複雜,人稱超渣大魔王的他,儘管女人一直拉開嗓門大吼,他依舊一副無趣地忍著呵欠。

「我已經找到下一個對象了!和只是大學生的阿真你不一樣,對方雖然年輕卻年收一千萬日幣,個性又溫柔,更重要的是和你不同,他絕對不會劈腿!」

呃……他們正在為了感情問題吵架啊。而且,那女人跟以前在白星同學家碰見的女人不是同一人耶。雖然這人也是年長的美女,類型感覺很類似啦。

話說回來,瞧真央哥一臉無趣地把手伸進運動服里搔肚子的模樣,看來他已經很習慣這種事了。

「你懂了吧?我要跟你分手!我絕對不會再見你!絕對不會!」

「好了,跟我來。」

女人發出「呀!」的短暫驚叫聲,被真央哥帶進小巷裡。

怒吼聲一消失,四周頓時變得鴉雀無聲。

一分鐘後。

「對不起喔,原來阿真你也有認真在替我著想,我明白你的心情了。」

臉上滿是口紅印的真央哥,和女人一起從小巷走出來。

「今天我會去你家過夜。」

「嗯,我等你。我會做好飯等你來♪」

之後女人親了真央哥,就招了一台計程車去別的地方了。

「感謝你留下零用錢~」

真央哥拿著兩張鈔票揮呀揮的,還一面用另一隻手挖鼻孔。

哎呀,他還是一樣差勁到了極點……

這時,那樣的真央哥似乎注意到我了。他懶洋洋地打著呵欠,把手插在運動服的口袋裡,慢吞吞地朝我走來。

「嗨,你還是一樣一臉衰相耶。」

一開口就這麼失禮。只不過,他一近看我的臉,就忽然眯起雙眼說:

「真的是一臉衰相。下垂的眉毛、僵硬的表情肌肉、駝背又把下巴往後縮,一副想保護身體不受逼近的壓力侵害似的。這是輸了比賽,從高階級滾到低階級的雄性,換句話說就是敗犬的生理反應。」

對了,我記得真央哥在大學念的是生物學。

是嗎……現在的我是那副模樣啊。

「話說,我正在想差不多該去找你了,結果你剛好就出現在我家附近,真是幫了我一個忙。」

由於豬熊家就在白星家附近,我本來心想我們只是偶然遇見而已,不過聽真央哥的口氣,他好像有事要找我。

「是繪馬的事情。那個笨蛋又把自己關在房間裡了。」

是女神開關失控那件事。真央哥稱之為「詛咒」的那個特性。

不過話說回來,真央哥雖然一副對白星同學不感興趣的樣子,但他們畢竟是兄妹,他大概還是很擔心白星同學吧。

「我就直接問了……這次是怎麼回事?又跟女人有關嗎?」

一瞬間,我很猶豫要不要點頭,但是真央哥目不轉睛地看著我,似乎在等我開口。那副模樣讓我覺得他和白星同學好相似,好像什麼事情都願意聽我說。從這一點來看,他們兩人果然是兄妹。

況且,回到原點想一想。

光憑我一人什麼也辦不到。所以,我要抓住所有向我伸出的援手。

「其實……」

我簡單扼要地說明了這次的事情。

「既然如此,就得先解決另一個閉門不出的傢伙的問題了。要不然,那個小不點恐怕也沒法跟繪馬和好。」

真央哥針對現況,做出和鷹見同學相同的判斷。

「──好吧,我就教你如何讓女人聽自己說話吧。」

然後,這個魔王露出野獸般猙獰的笑容。

聽天氣預報說,今晚是今年梅雨季的最後一場大雨。

訓練室里只點了小燈泡,燈光昏暗。在風的吹襲下,大顆雨珠不停敲打著排列在牆上的小窗戶。

我敲了鶴姬同學的房門。

沒有回應。

但是,我知道她在裡面,而我必須跟她說話不可。

我敲門並等待,重複兩次後便直接進到屋內。

房間裡,鶴姬同學和昨晚一樣,在床上用毛毯裹住自己。

「……房間不能上鎖這一點真令人討厭。」

一道細微卻充滿強烈拒絕意味的說話聲響起。

「我說過,我不會再聽你說話了。你為什麼還要來呢,學長?」

那是努力壓抑怒氣的聲音。

可是,我不能就此回頭。我繼續往房內走去。

「……你不要過來。請你出去。」

鶴姬同學的怒氣指數不斷上升。儘管如此,我還是往前走了一步。

枕頭「啪」地砸在我身上。

「我再說一次,請你出去,不然我要生氣了。」

戰鬥狀態。這招好強大。如果是昨天以前的我,大概會垂頭喪氣地回房去吧。

但是,如果不稍微惹她生氣,就無法使用「那個」了。

最適當的時間點,位在冷靜的怒氣和熊熊燃燒的怒氣的,正中間。

「請你出去……!」

點火。身穿睡衣的鶴姬同學下了床,站在地板上。

「請你出去!我不想再聽你說那種表面話了──!」

爆炸。那是化學上最不穩定的狀態。我立刻採取真央哥教我的「那項行動」。我砰地把手撐在地上,揚起頭──

「求求你,拜託你聽我說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跪下的同時放聲大喊。並且一邊把頭「咚」一聲地撞上地板。

與地板撞擊的聲音響起後,房內變得一片安靜。

在寂靜到甚至可以感覺到寒氣的房間裡,只有嗡嗡嗡的耳鳴聲響著。額頭好痛,我用力過猛了。但是──

「請……請你不要這樣!你在做什麼啊,學長?」

抬起頭,鶴姬同學的爆炸已無影無蹤。

「你……你這樣讓我很困擾,那種行為……!那個……請……請你不要這樣!」

我所做的事情是懇求。是立場極弱的人所做的事情。然而,鶴姬同學卻反而露出被逼到走投無路的表情。

『──我來告訴你女人的一種習性吧。』

我想起真央哥的話。

『女人會本能地討厭當「壞人」。因為在原始智人的聚落里,雌性被當成壞人,就等於會遭到其他雌性排擠,然後死亡。但如果是雄性,就算是壞人,還是會站上打獵或戰爭的前線,最壞也會被當成用完即扔的棋子,成為聚落的資產──女人的本質是協調,所以女人會本能地避免成為壞人。』

所以要下跪。真央哥接著說。

『──沒錯,這種時候就是要下跪,為你所做的事情,表達過多的歉意。只要你完完全全地徹底投降,她就沒辦法再繼續責備你。因為攻擊舉白旗投降的人,是壞人才會做的事情。啊,對了,你要假哭也可以喔。』

這個嘛,我是不會哭啦,不過說到這是否為女性特有的習性,我也抱持嚴重懷疑就是了。

重點是眼前的鶴姬同學。

沒有追擊。她一副畏縮地,猶豫著不知該採取何種態度才好。

也就是說我勉強得以留在這裡了。說不定,她會就這麼冷靜下來聽我說話──

「不要……我不要聽你說。什麼跟什麼嘛……那種胡鬧的道歉方式……」

可是真央哥也說了,事情應該不會發展得那麼順利。

『但是呢,這個下跪不過是為了踏上對方的相撲台,在開幕時所使出的奇襲招式罷了──好了,接下來要開始正式互毆了。那句話要來嘍。』

真央哥的話掠過腦海的同時,鶴姬同學閉上眼睛。

她小口吸氣後,吐出那句話。

「我……討厭學長。」

啊,我都這麼低姿態了,結果還是行不通啊。

而且真的好討厭。不得不承認,我真的覺得很厭煩。

為什麼鶴姬同學會一如那個魔王所預測的,說出那句話啊?

『──我來告訴你女人口中的「討厭」是怎麼回事吧。好了,你覺得這句話是什麼意思?』

真央哥的話浮現腦海。我記得他說和一般的討厭不一樣。

『一般人不會特地當面對討厭的傢伙說我討厭你,對吧?「討厭」這樣的字眼會在這個狀況下出現,意思其實是要測試你的心意。』

對了,真央哥還舉了一個非常離譜的例子。

『不是常常有女人一跟男友吵架,就馬上嚷嚷說「我要跟你分手」嗎?這其實是在測試對方會

不會克服這句話來挽回自己。如果這時候,男人固執地回答「不管發生什麼事,我都不會跟你分手」,那個女人就會感受到男人對自己是真心的。相反的,假使因為想尊重對方的心情,而照對方所說的回答「那我們就分手吧」,女人就會勃然大怒。』

說到底,主控權是掌握在女孩子手裡。

『沒錯,女人握有主控權。所以,她們才會像這樣採取測試男人的行動。不論什麼樣的女人,她們都會有意無意,或多或少地經由本能築牆來測試男人。這次的情況也是一樣,她是在利用「討厭」二字來測試你是否真的是值得交談的人。』

我倒吸一口氣。如果下一堵「牆」來了,我必須採取那個行動不可。

「討厭……真的好討厭。學長你終究……終究……」

我感應到一股不祥的氣息。眼前的鶴姬同學猶如幽魂般佇立著。

「學長你……終究也是一樣。跟平常只會說漂亮話,卻在私底下談論有沒有辦法跟我接吻,然後裝出快吐的樣子彼此笑鬧的那些男人一樣。」

光憑這一句話,就能夠想像她的過去有多麼辛酸。

「學長你……終究也是一樣。跟那個老是不在家,偶爾回來就對媽媽暴力相向的人一樣。而且,媽媽說因為我和爸爸長得很像,會讓她想起那個人,於是每天都半夜才回家……!所以我好討厭……討厭這張臉,討厭嘲笑這張臉的人,討厭隨便扯謊說這張臉可愛的人,所有的一切我都──討厭!」

她的口中吐出了絕望。經歷過剛才那場爆炸的悲傷能量,逐漸形成巨大構造物的形體。這恐怕正是最大等級的「牆」。

『──這個時候,你就要準備接受挑釁了。不只是跨越她所築出來的牆,你還要打穿牆壁,連同她一起刺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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