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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安達QUESTION(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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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作了和島村接吻的夢。

醒來之後,複雜的情緒依然在內心來去好一陣子。我感到自我厭惡,抓亂自己的頭髮。

我發出「嗚~嗚~」的聲音,腦中浮現像是藉口的話語。

我才不是那一類的人。島村也肯定不是。所以我覺得做那種夢很對不起島村。她得知之後應該會和我保持距離吧。說什麼都不能講出口。

在夢裡沒有感覺到島村嘴唇的觸感。我不可能會知道那種觸感,因為我不曾碰觸過。不過上次手指交纏時的柔軟觸感卻忠實重現,這份真實感使我如同窺視到自己的潛在願望般不自在,內心激盪無法鎮靜。

夢中,我位於未曾進入的島村臥室,和她一起看電視。島村靠牆而坐,我坐在她雙腿中間,背靠著她。島村只對我投以未曾看過的溫柔笑容,而那種表情就近在身旁。後來我不經意轉頭,就和島村——我逐一回想起細節,思考越來越混亂,全身也流出討厭的汗水。

這大概是想和島村更進一步增進感情的心情表現吧。希望自己和島村的距離感,比其他朋友稍微特別一點。例如別人都叫她島村,只有我叫她名字之類的。我覺得我想要有一點點這樣的特別待遇。不過事到如今以其他方式稱呼島村,彼此應該會覺得很突兀,何況我想破頭也想不起島村的名字。

島村就是島村。她在我心中大概永遠都會是島村。

雖然莫名其炒,卻也因此有種安心感。聽起來會讓人不經意放鬆心情。是個好名字。

所以這絕對不是那樣。接吻也沒什麼太大的意義。

「…………………………………………不可能不可能。」

我不會說我絕對不想這麼做,但也不認為我絕對想這麼做。

如果以島村為中心的半徑五公里內完全沒人,而且島村正在熟睡,加上全知全能的神還保證她整整二十四小時絕對不會醒的話,我可能會在經過二十三小時之後耐不住無聊而試一次看看。

就是這種程度。我想說我就是這麼沒興趣。就說沒興趣了喔。

「咦,不管是什麼狀況,從我冒出想這麼做的想法開始就有問題了吧?是嗎?」

但是相對的,如果島村說想吻我,我大概不會拒絕。

我或許會感到困惑也會害怕,但應該不會抗拒。

我總覺得這樣果然不對勁。

再怎麼苦惱,也不會對承受這股沉重想法有所幫助。

但我再三強調,我不是那一類的人。

我只是希望位居島村心中的優先順位。

希望島村聽到「朋友」這個詞的時候,能第一個想到我。

我承認自己多少擁有這種程度的,像是獨占欲的心情。

實際上,我一直在意島村將我當成何種程度的朋友。和其他朋友沒兩樣?還是有稍微把我當成比較特別的朋友?島村很少聊到自己或他人,所以很難推測這一點。

島村似乎不太清楚我這個人,但是彼此彼此。

既然看不出來,就只能問了。

島村對我的喜歡,是怎樣的感覺?

我哪能當面問她這種問題。要是她說不喜歡我怎麼辦?

我像機械般的抄著板書,閒下來的頭腦持續思考這種事。我主要是在思索自己和島村的距離感,但我目前也沒有其他的煩惱,所以嗯緒難免偏向這個部分。

第三堂課是數學,反正就算認真聽課,沒打好基礎的我也完全聽不懂,所以抄黑板筆記的工作更加無聊。我偶爾會以眼角餘光看向遠方島村的座位一眼,發現她也是有些睡眼惺忪地握著自動鉛筆。

開始乖乖來上課之後就發現和島村交談的機會很少。上課時當然不可能交談,中間短暫的下課時間,也因為和她的座位有段距離而莫名地不太敢過去。原因在於我總覺得特地從教室這一頭走到另一頭有點太誇張了。

再來是打掃時間。我們負責的區域不同,所以幾乎見不到面。剩下的機會就只有午休與放學後。但島村午休時大多和日野與永藤兩人一起行動。

她和那兩人在一起的話,我就會忍不住退讓一歲。並不是有所顧慮,而是我實在無法融入這種氣氛。和眾人和平相處,並向他們投以親切笑容的這種行為不符合我的個性。若非得要如此顧慮他人,那我也沒必要和他人打交道。

島村或許是察覺到我散發出這種氣息,才沒有強求這一點。不會纏著我,一下子就離開。雖然只是偶爾,但我曾經希望她離開其他朋友,陪在我身邊。

午休時間沒機會了,只剩下放學後。島村經常獨自早早回家。最近她似乎為了追上蹺課沒上到的進度,都在家裡用功讀書的樣子。我覺得說來說去,島村的本性終究正經。這麼一來,我也變成得回家用功讀書。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今天作了怪夢的關係,我異常地在意她卻又刻意避免接近她。

我們大多像這樣在沒有交集的狀況下度過每一天。島村基本上不會主動邀我做什麼事。邀我一起上課是例外,所以我當時真的嚇了一跳。

我不曾在假日過過島村。見到島村時都是在學校,在校外也都是在穿著制服的時候見面,「我們是這種朋友」的感覺總是限制著我。

這麼一來,會讓我有點難以啟齒。因為會變成像是我單方面對她有所求。

雖然有人依靠過去就會接受對方,卻不會主動靠近任何人。

這就是島村在我心中的形象。

什麼叫做創意新中華料理?

這問題拿來問我,我也不知道。而且即使問店長,店長大概也是一頭霧水。

我打工地點的招牌寫的這句話,只能以「謎」這個字來形容。

雖然似乎只限於我們居住的這一區,但城鎮裡有很多台灣風味的大眾中菜館。店長與店員也儘是台灣人,其中甚至有人仍然幾乎不會講日語。店的外觀一定會大幅使用黃色,午餐很便宜,炸雞塊也大得很誇張。

這種店就是我打工的地方。我打工的原因,在於我覺得這樣能讓我感覺自己的生活有意義。我想比虛耗時光好得多。

雖然我自己也對於不只是放學後,連周日沒行程時也來打工的自己感到有些不以為然。

放在各桌面的菜單似乎是沿用的版本,每間店刊登的料理照片都一樣。端出來的料理看起來和原本點的不一樣是家常便飯,甚至和圖片一致的例子還比較罕見。而且這種店都會放漫畫單行本給客人看,但集數與內容都零散不齊。天花板有看起來很廉價的龍擺飾,營造出微妙的異國風情。

在這種店打工就算了,卻得穿成這樣。為什麼只有我非得要穿旗袍工作不可?這套水藍色服飾上有著梅竹刺繡,而長裙上有著明顯的開衩,遮不住腿。雖說制服也是有露腿沒錯,但這害羞的感覺又和穿制服的時候不同。大概是因為光澤的關係吧o明明其他女店員沒穿,為什麼只有我穿?我曾經問過老闆娘大嬸,得到的回覆是「因為你很年輕」。嗯,淺顯易懂。

我從暑假開始打工,所以也很習慣了,但有時冷靜下來想想還是會突然覺得很難為情。

店外停車場已經停了一輛車。但是還要兩分鐘才五點,所以店裡沒人有動作。絕對只會在既定時間做事這點不知道是不是該國的作風。我也從店門口望著這輛白色自用車,暗自祈禱今天最好不會太忙。

五點整,共事的阿姨(當然是台灣人)走到店外,搬開入口處擺放的「準備中」大看板,然後開燈。白色車子上的人見狀便隨即打開車門。

太陽已經開始西沉,外面變得有些陰暗。在沒有路燈這種時尚玩意兒的鄉下地方,根本無法清楚分辨人影。只會講生硬日語的阿姨走回來,隨後便有一家四口進入店內光顧。我幾乎沒看著對方,就習慣性地打聲招呼。

「歡迎光——啊。」

才說到一半,聲音就和視線的動作一同靜止下來。

跟在中年男女身後進來的人,是島村。

她也立刻發現到我,和我一樣張開嘴「啊」了一聲。

我明明沒告訴過她我打工的地點。雖然我認為這應該只是巧合,但事情發生得太突然讓我大吃一驚。

接著她馬上很感興趣似地看著我以及我所穿的服裝。所以我立刻低下頭。

「喔~喔喔~」

感覺從頭到腳都被仔細打量。如果她不是島村的話我應該會生氣。

中年女子回頭詢問島村。

「是你的朋友嗎?」

「嗯,學校朋友。」

島村簡短迅速地說明。大概因為是和母親說話,所以語氣有些愛理不理的。

我察覺這種細微的變化,不知為何有點高興。為什麼會這樣呢?

同行的兩位應該是島村的父母。島村(父)隱約散發著圓融溫和的氣息,島村

(母)雙腿修長,肩膀卻又寬又厚實,感覺有鍛鏈過。

此外緊站在島村身後的,推測就是上次提到的島村(妹)。我們目光相對。不曉得是否覺得旗袍很稀奇,她的視線不時投向我。

「喔~旗袍。原來安達在這種店打工啊。」

「……四位這邊請。」

因為還要顧慮其他店員的目光,所以我先帶他們入座。帶領他們走到角落的桌位之後,島村的父母坐在左側的座位,島村則與妹妹一起坐在右側。島村妹黏著島村不放,而且已經把手伸向了菜單。看來感情很好。

我端水過去接受點餐之前,小聲地朝著注視我的島村說:

「所以我才說會害羞。」

再怎麼拉衣服也藏不住開衩處露出的腿。

「有什麼關係嘛,很適合你啊。」

島村露出很有活力且一臉想惡作劇的表情看向我。雖然她難待會露出這種純真表情,但我一點也不覺得她是在稱讚我,感覺只是隨口說說而已。

「你叫做安達?」

島村伯母向我搭話。我看見視野角落的島村嘴角因此失守。

「是的。」

「嗯~朋友啊。她升上高中之後,就幾乎沒邀朋友到家裡玩,所以都不曉得她到底有交到什麼樣的朋友呢。」

「這樣啊……」

「好了啦,別在意。不要問這種問題。」

島村像是感到困擾般,搖手想打斷母親的話題。我很能理解她的心情。

「喔~喔~你們同班?」

「別問了啦。」

島村似乎更顯得不耐煩,揮手試圖阻止母親。

「你做什麼啦。」母親說完一笑,沒有正面應付女兒的不滿。感覺這一幕在我家也司空見慣。尤其在國中時期,我的自主意識過於強烈,發生過各種糾紛。

不過,看到這麼慌張的島村,我也稍微冷靜下來了。

「請問,今天,那個……」

我想詢問他們為什麼光顧這間店,卻無法好好說出口。在我支支吾吾時,島村似乎察覺到我想問什麼,便回應我的問題。

「呃~市內雜誌有折價券,所以我們家決定來一次看看。」

「啊,這樣啊……」

真是多此一舉。我有點恨這裡的店長。這樣不是彼此都會覺得很難為情嗎?

今天的島村將頭髮往後綁。光是這樣,就感覺她的氣氛比平常穩重。還是因為和妹妹坐在一起,所以才有種姊姊的感覺呢?

雖然是理所當然,但島村妹和姊姊不同,她並沒有染髮。她頭髮是黑的,如果島村沒染髮,我想也是相同的發色。我覺得黑髮應該也很適合她。

「請在決定要點餐之後叫我一聲。」

無論如何,先逃再說。島村的母親害我差點忘記我現在穿著旗袍。我難以忍受自己要穿著這種平常不會穿的服裝一直站在島村眼前。

我想島村不會把這件事說給同學聽而讓事情傳出去,但是讓島村得知這件事才最令我難為情。我甚至走到店門口旁邊,儘可能和他們保持距離。「朋友?」共事的阿姨以生硬的日語詢問,我微微點頭回應。

對,島村和我是朋友。我們的交情好到即使如此宣稱也沒人會否定。

島村妹看著島村打開的菜單。「魚翅好貴喔!」她驚訝地瞪大雙眼嬉鬧著。「不準點喔。」父親如此叮嚀,實際上的確也希望你們不要點魚翅。就算點了,我們也端不出這種東西。這就是沿用菜單的壞處。

不過,看起來感情真好。看著島村一家人就有這種感覺。我家的親子關係與其說是淡薄不如說是稀薄,交集非常少。因為是一家人所以住在一起,乍看之下雖然是理所當然的,但若只有這個理由時,彼此間的關係就會相當空洞。我甚至有點羨慕島村。

說是這麼說,但我也不希望他們一直和樂融融地待在這裡,反倒希望他們早點回去。或者說我想早點走。我不曉得拉了自己的裙擺多少次。如果至少能和其他人一樣穿便服該有多好。唔哇,島村在看我。我不由得移開目光。

就島村看來,或許只是因為同學在場而感到害羞而已,但其實還有其他理由。我看到島村,就回想起兩天前所作的夢。

為了讓我自己能接受,要我說幾次都可以,那並不是因為我有非分之想才產生的夢境。只是難以拿捏自己和島村的距離感,而這份煩惱反應在夢境裡,就只是這樣。

但如果要我正面回應島村的視線,目前還很難。

這有點過於例外,過於出其不意。

擁有隻屬於我與島村的秘密。如果以這種積極的想法解釋,我想在某種程度上我也能夠接受這段時光。不過旗袍真的讓我很難受,難受到感覺皮膚在刺痛。

「安達同學。」島村伯母招手指名我,似乎已經決定好要點什麼餐了。

「好啦,去吧。」聽見生硬日語的同時被拍打的肩膀,比雙腿還要輕盈許多。

我閉著眼睛面向前方,踏出沉重的腳步。

我要去丟無謂的臉了。不,說到底,也不可能有丟臉還會有意義的場面。

隔天,我待在體育館二樓。當然我們班現在不是在這裡上課。

簡單來說,我蹺課了。在島村的邀約之下,我已經有一周左右都很認真地去教室上課了,所以算是周休一日吧。我靠坐在牆邊發呆。

視線沒對焦,因此景色看起來有好幾層。某些人似乎會因為這樣而靜不下心,但我會覺得這樣有種在發呆的感覺而莫名沉醉其中。像這樣動也不動的話,身體就會像忘了呼吸跟眨眼一樣去除了各種事物,而感到輕盈許多。

現在應該正在上第二堂課。體育館一樓傳來球彈跳的聲音。我揉了一下雙眼之後貼在牆邊悄悄往下看,發現男生們正在追著籃球跑。沒幹勁的人則聚集在牆邊談天說笑。如果我是男生,我應該會在牆邊吧。島村也一樣。被發現可能會引起騷動,所以我立刻縮回脖子。

我將手伸進旁邊的書包。雖然拿出手機,但我沒有要打給誰,也沒收到郵件。我隨便玩了一下手機,又馬上把它放回書包。我的個性讓我的手機不會頻頻響起聲音。

即使如此,雙手閒著的時候還是會忍不住拿起來玩。這或許就是被稱為現代孩子的理由。

我將頭靠著牆壁,輕輕嘆息。

並不是發生了討厭的事。只是昨天發生那種事,讓我有種——該說像是參加慶典的心情嗎,隱約有種浮躁的感覺。被這股浮躁感籠罩著,就讓我不想乖乖待在教室。想想當初第一次蹺課的理由說不定也是這樣。

久違一周所吸入的體育館二樓空氣深沉而混濁。越是吸入這種空氣,身體就越是沉重,使我無法離開這裡。怠惰的味道擴散開來,讓我差點因此嗆到。

戒菸的人再度抽菸,也會是這種心情嗎?雖然我沒抽過。

被少許的悶熱感以及體育館鞋子和地板摩擦的聲音所圍繞著,眼皮開始變得沉重。

些微睡意搖晃我的腦袋,嘴角不經意地微微開合。

「……或許是假的。」

雖然不太清楚自己待在這裡的理由,但有一件事我很清楚。

若我不在教室,島村或許會發現我不在而來到這裡看看。如同在耍脾氣的孩子做起古怪的行動或是待在別人找不到的地方,期待會有人擔心自己。我多少承認自己處於類似的心境。

而且,我隱約覺得島村或許也會在這裡。

雖然她不在就是了。

將昨天視為特別日子的人,就只有我嗎?

感受得到我和島村在態度上的冷熱差別。是沒錯啦,但只有我單方面地這麼在意,我反倒擔心起自己了。我還好嗎?

我擔憂自己的行動會變得以「島村」為基準。

這樣簡直像是單戀啊。我用手遮住眼角感到無奈。

外面進到午休時間後,我聽到上樓的腳步聲。

我吐光身體裡傭懶的空氣,重新坐好。我勉強自己伸長脖子想確認一下入口處。室內鞋隨著腳步啪啪踩響。正當我在思考樓梯有幾階時——

「安達。」

我驚訝到感覺耳朵好像跳動了一下。我縮起脖子,戰戰兢兢地朝上看往聲音傳來的方向。

為了不顯現出驚訝的情緒,我邊壓抑著我的表情及聲音邊回應搭話的島村。同時我也感受到她符合我的期待前來的喜悅,以及內疚。

「什麼事?」

「偶爾一起去學校餐廳如何?」

島村的態度一如往常,絲毫不在乎昨天的事。但她會來這裡,就表示她多少也有些自己的想法吧。我擅自如此解釋她的行為。

「嗯,好啊。」

我抱起書包,撐著地面起身,輕拍裙子之後面向島村。

是一如往常的島村。不是穿便服,也沒綁頭髮。

她等我整裝完畢,才一超走出體育館。

我邊走邊想到似乎還沒跟她打過招呼。雖然這種事很常發生就是。見到島村時會打招呼的次數比較少,分開的時候也很隨便,乾脆俐落。

「才想說終於肯認真來上課,結果又來了。」

島村下樓時忽然這麼說。語氣和平常完全不同。

「這是在模仿誰?」

「班導。他問說『今天安達怎麼了』。他這樣問我,我也很傷腦筋啊。」

島村聳了聳肩。班導會這樣問島村,就表示——

也就是說,班導似乎覺得島村和我交情很好。

好到想找我的朋友打聽時,第一個想到的就是島村。

……這樣啊。

「有這麼有趣嗎?我覺得模仿得不太像耶。」

島村詫異地瞪大雙眼。

「……咦?什麼事?」

我不曉得她指的是什麼而感到困惑。「這個。」她說完指著我的臉。

我的表情看起來有覺得那麼有趣嗎?我輕捏臉頰,圓鼓鼓的。我連想都不用想就知道了我擺出那種表情的原因,感到非常地丟臉。

「用不著害羞吧?」

「別強人所難。」

看來她以為我是因為露出毫無防備的表情而感到害羞。

島村不太懂我。不,要是她懂的話我會更加為難。

我一直捏著臉頰,跟在島村身後走,前往入口位於校舍一樓外側的學生餐廳。

其實我第一次光顧學生餐廳。畢竟這裡變得像是二、三年級的聚集場所,營造出一年級難以進入的氣氛。最重要的是,我的作息沒有規律到每天都會吃午餐。

為了避免點餐時慌張出糗,我在移動時順便觀察要怎麼點餐,看來是採用餐券制度。人們在學生餐廳入口旁邊的機器前面排隊,而我們也跟著排在他們後面。藍色柱子擋住的隊列旁邊還有一排人,看向排頭發現是福利社。

原來島村都是去這裡購物。我沒去過所以不曉得。一旁也擺著賣礦泉水的自動販賣機,而一起販售的黃色汽水亮起賣完的燈號。

我與島村排隊時沒交談。似乎是周圍學生的喧鬧聲讓她覺得有點壓迫感,因而靜了下來。雖然覺得這種時候被此講點話比較好,我卻完全想不到話題。一直注視島村的纖細頸子可能會和她四目相對,於是我只能看向另一邊。

校舍窗戶反射的陽光強得刺眼,吸入陽光的雲朵輪廓在發光,淡藍色天空從雲層間露臉,人們的喧囂與活力強烈得像是要從背後貫穿我的身體,還有些微的料理香味在空氣中瀰漫著。

我只能利用欣賞這幅常見的中午景色,來消磨漫長的等待時間。

持續忍受這段煩人的時間之後,總算輪到我們買餐券了。先備好零錢握在手中的島村選擇了每日特餐中式什錦丼。我回想起她昨天也是吃中式什錦燴飯,決定點同樣的東西。在後方櫃檯拿餐券換取餐點,到旁邊飲水機用杯子裝水,再來只要找好座位就好。藍色長桌各處都有人坐。

我和島村一起到處繞,發現角落剛好有空位。我們相對而坐,先喝起裝來的水。溫溫的,喝下後舌頭上殘留了些許金屬味。

味道和家裡的自來水一樣。礦泉水比這種水更能令我靜下心來。

我放下水杯拿起筷子時,感受到對面傳來一股視線。

抬頭一看,「嘿嘿!」島村笑了出來。「什麼事?」我停下手邊的動作詢問。

「我覺得昨天的安達好可愛。」

這是最能有效讓我臉紅的一句「可愛」。

加上島村難得露出牙齒天真地笑著,我無法直視她。

我想說至少要做出最低限度的反擊而回嘴。

「島村也很可愛啊。」

「咦?不,我什麼都沒做,跟平常一樣啊?」

你平常就很可愛。島村似乎不這麼認為,而是當成玩笑話。不知為何,島村似乎認為我才是美女的樣子。這堪稱一大誤會。

就我看來,島村可愛得多。但要是一臉認真地講出這種話,氣氛似乎會變得很尷尬,所以我沒有特地去認真強調她很可愛就帶過這個話題,默默低頭動起筷子。

「我改天再去光顧一次好了~」

「住手。請不要這樣。」

我左右搖手認真拒絕。要是島村一家人成為常客,我就要換地方打工。

「開玩笑的。我也不太願意和家人一起去。」

「我就知道是這樣。被家人看見感覺莫名地難為情啊。」

「一點都沒錯。我要開動了。」

島村合掌開動,我也跟著做。最近幾乎沒做這種動作。在家裡吃飯時大多一個人吃,所以常常不小心就會忘記。

兩人開始用餐之後,對話再度中斷。昨天島村來店裡的時候,就算在用餐中也會和家人談笑,但我們之間不太能產生這種氣氛。家人果然特別。

我也想和她成為這種將別的關係。

換言之就是變成手帕交,或是戀人?不,再怎麼說都不可能變成戀人吧。不可能嗎?不可能吧?

我一邊像是舔著筷子般慢慢吃,一邊思考著。

說真的,如果和島村交往將是怎麼一回事?

以我們現在的年紀,即使和男生交往,我想應該也不會到想和對方結婚成家的程度。既然這樣就沒必要堅持異性交往。這麼一來,感覺女生在這個時期進行同性交往應該也不會有什麼問題。這樣沒問題嗎?

不不不,肯定有問題。即使自己接受,他人也會投以奇異的目光,島村是否能接受也是完全不同的問題。不過這都是他人、島村之類表面上的問題。但我自己本身有這種想法,就不會造成問題嗎?

不,應該會吧?我認真苦思之後,想到一件事。

我可能會背負著這種價值觀長大成人,這麼一來將會影響到後代的繁衍。雖然覺得反正只有我所以無妨,但要是出現一個例外,或許會以我為源頭掀起軒然大波。我不曉得是否真+的有那麼多這樣的人,但若真是如此,便會造成整個社會的困擾。所以例外很恐怖。

原來如此。

「………………………………………………」

原來我這麼喜歡島村嗎。

我試著看她。我一邊以飯碗遮住臉,邊偷看島村。

染成栗子色的頭髮隨著動作晃動。比我稍微用心的化妝與散發慵懶氣息的眼角,以及動作不會太大的嘴。吸引我目光的儘是島村的臉,尤其是嘴邊。

我覺得她好可愛。明明之前很少注意到她。

突然注意到這一點後,就覺得她各方面都好特別。

我呆看著她,差點看到入迷。我覺得不能這樣而搖頭分散自己的注意力。

先不論這些因素,我突然想到——

說起來,為什麼會是島村?

「喔,是島村與安達~」

突然有人以奇怪的語氣叫我,手上的碗差點因此失手摔落。我連忙放下碗抬頭一看,旁邊有兩個端著相同飯碗的人。島村「喔」一聲回應她們,兩人隨即理所當然地在一旁坐下。記得個子小的是日野,個子高的是永藤。「你明明有來嘛。」日野坐在我旁邊向我搭話。

「咦?啊,嗯。」

剛開始我還搞不清楚她在說什麼,但立刻聽懂了。因為我沒到教室,班導也肯定在出席簿上記我缺席。原來如此,我了解她為什麼會有這種反應了,但還是搞下懂很自然地加入我們一起吃飯的這兩人是怎麼回事。

「那個……同學。」

坐在斜對角的永藤輕聲搭話。她看起來明明沒那麼內向。

「是安達。你一定心想就算名字忘了,只要小聲點講就能瞞混過去了吧?」

日野以筷子指著永藤並吐嘈她。啊啊,原來是這麼回事。「哈哈哈……」永藤發出生硬的笑聲。

「沒什麼關係吧?所以,安達同學。」

「什麼事?」

「早安。」

永藤露出沉穩的笑容。這時候打招呼?我雖然如此心想,但果然一見面還是要先打招呼吧。雖然是正確的做法,我卻不覺得她有在正確的時間打招呼。

「……早安。」

可是,為什麼?

她的容貌舉止明明洋溢聰穎氣息,卻奇妙地有種脫線感。

「你剛來嗎?」

永藤察覺我身旁擺著書包。「不,我蹺課。」我老實回答。

「喔喔~」日野也一起回應。我不清楚這一聲到底代表什麼意思。

「話說你們很難得來這裡耶,明明大多是吃便當。」

島村向日野她們搭

話。日野揮著筷子回答。日野做出反應時,似乎習慣讓手一起動,不知道該說她靜不下心還是充滿活力。

「因為媽媽今天睡過頭。」

「我是因為家裡沒什麼能做成便當菜色的材料。」

永藤的理由很奇妙。她都是自己做便當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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