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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第一章「櫻與春」(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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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版 轉自 天使動漫

掃圖:村崎幽悠

錄入:村崎幽悠

修圖:Morpho.L

我偷偷望向櫻同學的側臉,而她的表情就和大家說的一樣,仿佛是由冰組成的。

她那雙對任何事物都不抱興趣的眼睛,就像是只映照出眼前景色的鏡子。

這是在我國中三年級時的春天所發生的事情。升上三年級後換了班級,我也刻意低調一點,結果不知道什麼時候就被指派為圖書委員了。正確來說應該是叫文化委員,但職務內容是負責顧圖書室,所以我覺得說成圖書委員也沒關係。而我馬上就被叫來執行我第一次的工作了。

坐在櫃檯的人是我,以及櫻同學。

老實說,我很緊張。

我一年級時也和櫻同學同班,但我們從沒說過話。不過,我遠遠觀察,也能看出她是什麼樣的人。她待人一點也不親切,相當冷淡,也不常說話。

而且她的側臉美得晶瑩剔透。

我想就是因為這樣,她才會被人說像冰雕一樣。我現在也實際體會到這一點了。

不過,我也不能一直這樣痴痴看著她的側臉。

我在深呼吸之後,下定了決心。

「那個……」

我含蓄地小聲呼喚她。櫻同學原本失焦的茫然雙眼恢復了光彩。

「……什麼事?」

經過一小段時間,櫻同學才轉過頭來。絲毫不感興趣的光潤雙眼,在極近距離下注視著我。真的有種她完全不在乎周遭事物的感覺。我甚至覺得她願意來顧圖書室是非常難得的事情。但是,她還會再來第二次嗎?

像今天一樣是在午休時過來就算了,我感覺如果時間是在放學後,她絕對不會來。

「呃,圖書委員的工作……卡片……」

從剛才開始就有一位想借書的女生站在我們眼前。

因為櫻同學一直沒有動靜,我才只好出聲提醒她。

「啊,喔。」

櫻同學這時候才終於開始動手。明明她一直面向前方,卻好像完全沒發現有人。櫻同學沒有很慌張,平靜地開始處理借書卡。等了一陣子的女生手扠著腰,一臉很想說些什麼的表情,但或許是因為櫻同學完全不在乎讓她等了一下,她似乎不知道該怎麼開口,只是默默地站在櫃檯前。不知不覺間,櫻同學也處理好了借書的準備程序。在櫃檯前等的女同學心不甘情不願地在卡片上寫下名字和日期。櫻同學看著彎腰寫字的女同學的頭,細聲說道:

「……抱歉,讓你久等了。」

女同學似乎一開始也不知道她是在對自己說話。櫻同學撇過視線之後,女同學才抬頭看向她。女同學只吐得出一句「啊,嗯……」,並微微點頭。

在旁邊聽著的我也是嚇得說不出什麼話。我很訝異她居然會道歉。我以為她是個態度更旁若無人的人,所以對她這麼老實地道歉感到很吃驚。

不過櫻同學好像沒怎麼反省自己的工作態度,又開始發起呆來了。

我也再次偷偷觀望她的側臉。

櫻同學在教室里也是差不多的情形。她不跟人說話,也不和人走在一起,總是獨自行動。她似乎並非受到孤立,而是保持孤傲的樣子。證據在於她雖然總是獨自一人,卻沒有被人作弄的跡象。一出手,就會遭到她的冷漠反擊——或許是因為她帶給人這種強烈印象吧。所以大家都會刻意避開櫻同學。

我之前也是那麼做的人之一。不過,我的視線卻自然而然地,被近距離下的櫻同學吸引過去。

能如此近看「難以接近的事物」的機會不是常常有。

沒錯,光是看著就夠了。

櫻同學會吸引他人目光,在男生之間也很受歡迎。但是,沒有人想接近她。

因為冰很冷,很銳利,而且相當脆弱。

結果就和我想的一樣,第二次輪到我們負責圖書委員勤務的時候,櫻同學就沒有來了。因為是放學後來值班,所以可以說我的預測是完全命中。我一點也高興不起來。我在櫃檯的椅子上半彎著腰思考該怎麼辦。該繼續坐著,還是出去找她?她還在學校里嗎?我猶豫得扭起腰,最後決定去找她了。因為我覺得就算她真的馬上回家,現在也應該還在鞋櫃附近。

我一出圖書室就立刻跑起來,好讓櫃檯空著的時間能短一點。我大力踩著下樓的階梯。不曉得多久沒有這樣拼命跑過了。至少冬天的時候不曾這麼做,因為冬天實在沒那個心情到處跑。沒想到在這種方面上也能找到春天帶來的影響。

而急忙趕往鞋櫃之後,也真的找到了櫻同學。

正從鞋櫃拿出鞋子的櫻同學轉頭看向飛奔而來的我。

她好像不認為我是要找她,又立刻轉過頭。

「等一下,等一下!」

我邊叫住櫻同學,邊一步步走近她。有點緊張。

櫻同學發現真的是要找她,便一副覺得很麻煩似的再次回過頭來。

「今天……要去圖書室值班……」

「啊……有這件事啊。」

她似乎只是忘記了。櫻同學交互看著我跟鞋櫃。

她在點了一次頭以後,就緩緩往校舍外頭走去。

「啊,喂喂喂,這樣不行啦!」

我有點害怕,但還是抓住了櫻同學的制服袖子。櫻同學沒有甩開我的手,卻是一臉嫌麻煩地轉頭看向我。她的眼神和眉毛中完全看不到半點幹勁,毫無多餘的東西。

「那個就算不用兩個人都去,也有辦法應付吧?」

雖然是在找藉口逃避責任,不過她意外戳到了痛處。圖書室不會大排長龍,確實是一個人也可以應付。而且,其實上次櫻同學也幾乎沒什麼在做事。

但她這樣我會很傷腦筋。要是櫻同學不在,我待在圖書室也沒什麼意義。

「呃……可是今天輪我們值班啊。」

我說不出有說服力的話,只好保險一點地拿責任來說服她。或許是聽到我這麼說也很難反駁,櫻同學又不情不願地把鞋子放回了鞋櫃。像前陣子對借書的人道歉時也是這樣,看來櫻同學還是滿明理的。雖然這和她給人的印象兜不攏,讓我挺意外,不過她說不定出乎意料的是個很普通的人。

我和重新穿上室內鞋的櫻同學一起走著,途中,我仔細看向碰到櫻同學——正確來說是碰到衣服——的手。

映入眼帘的並非凍僵的手指,而是像平常一樣只冒出淡淡紅色的手。

我帶著櫻同學回到圖書室。櫻同學沒有多加抵抗就直接坐上了櫃檯的位子,然後像上次一樣一直發呆。她中途也偶爾會打哈欠,不曉得那是代表她很困,還是很無聊。

而且,她也沒有像我一樣拿圖書室的書來消磨時間。

靜靜坐著的她,到底在想什麼呢?是不是在想這段時間可不可以趕快結束?

一股好奇心湧上了心頭。因為我從沒遇過像櫻同學這麼令人摸不著頭緒的人。

「你不看些書嗎?」

我提起少許勇氣,試著和她搭話。櫻同學用手托著臉頰說:

「如果是喜歡的書,我就會看。」

這是一個我不知道該怎麼解釋的含糊回答。大概是因為櫻同學不求他人理解自己吧。

「不介意的話,要不要幫你介紹一些我覺得挺有趣的書?」

我期待能用自己的方式拉近和櫻同學之間的距離,用上了我僅有的勇氣。

可是——

「咦?不用了,不需要。」

櫻同學卻輕輕揮了揮手。接著便立刻把視線轉回前方。

她的反應讓我愣住了。她對待他人善意的態度當中,沒有半點和善。但看起來也不像覺得很煩,而是始終保持平淡的態度。

看來她是真的完全沒興趣啊。反倒是我開始好奇起來了。

究竟有什麼東西能引起她的興趣?我不斷偷瞄她的側臉。

沒想到擔任圖書委員會變成這麼刺激的職務。

我明明正看著手上的書,翻著書頁,卻沒有半個字進到我的腦海里。

我尋找著和櫻同學之間的某種契機。雖然在尋找,卻不可能會有那種東西。

徹底磨平的光滑冰層表面僅僅是散發著寒氣,絲毫不讓任何事物靠近。

既然再等一百年也不會看到對方接近自己,就只能由我主動上前了。

而想了解對方,就需要對話。無論如何,我只能先和她說話。

「櫻同學你……呃……假日的時候都在做什麼呢?」

「沒做什麼。就是睡覺,或是躺著。」

這兩個應該是同一件事吧?而且她也不像是在敷衍了事,大概真的就是那樣吧。

櫻同學不會撒謊這點是很好,

可是這樣根本聊不下去。

「呃……那……你的成績很好嗎?」

「算普通吧。」

「啊,這樣啊……是喔……」

搞不好她有開口回應我就算不錯了。畢竟被無視才最令人難受。

雖然現在就是第二難受的狀況。

用這種方式去了解她,根本不可能弄清她的想法。

我必須更深入一點。

這麼做可以打破她心裡的那層冰嗎?

還是只會害我自己滑倒?

在煩惱的的途中,我的眼前模糊了起來。視野邊緣變得愈來愈接近純白。

我像是要流下大滴淚珠般低下頭,開口說:

「櫻同學……你有……朋友嗎?」

這個問題的回答來得毫不遲疑。

「沒有。」

她如此斷言。有一種純白的東西像雪崩一樣落到我身上——我從她的回答中感覺到這種強而有力的氛圍。

摸著書角的手指開始緩緩抖動。

「這樣啊。」

「嗯。」

那,既然這樣——

喉嚨在發抖。

要不要和我做朋友?

我很想這麼說,也試圖這麼說。可是,我卻無法馬上說出口。

我在學校里有好幾個朋友。但我並不是用當面說「要不要和我做朋友」這種仿佛在請對方跟自己交往的方式交到那些朋友的。所以我想這麼說的時候,心裡就突然冒出了羞恥和害怕被拒絕的恐懼,而我需要一點時間排除這些情感。

若我在這時候先說出口,或許有些事情就不一樣了。

不過……

依然直直面向前方的櫻同學,卻自言自語般地說:

「我就這樣沒朋友也無妨。」

冰層沒有產生半點裂痕。

既澄澈又光滑,相當冰冷,而且堅硬。

看見她那張側臉,原本快說出口的那句話也只能逃之夭夭。

「……這樣啊。」

我的回答也等同於自言自語。

由於這次真的被無視了,我這一刻才終於死了心。

在那之後,我就只是一直看著櫻同學。我再也沒有積極向她搭話,也沒有在她不小心忘記值班時去找她。不過,她大多有來值班,而我在負責圖書委員事務的期間都會假裝看書,偷偷觀察她的側臉。

我理解了自己最多只能接近她到這種地步。

每當我看到那美麗的粉紅薄唇,都會覺得——

我大概搞砸了什麼。我有這種感覺,也為此感到後悔。

但即使搞砸了,我也依然樂此不疲地看著櫻同學的身影。

進到第二學期後,我們換擔任其他委員,我和櫻同學小小的接觸機會也就此消失。

雖然我們在同一間教室,但我找不到向她搭話的機會,再加上櫻同學的缺席天數也愈來愈多。看來她是覺得麻煩,就不會來學校了。

之後,我跟櫻同學間也沒發生什麼事,就這樣順其自然地來到了畢業典禮當天。我原本很擔心櫻同學會不會不參加畢業典禮,不過她姑且還是有出席。但她大概不記得我了吧。櫻同學正低著頭,僵著身子,看起來好像覺得很無聊。

我遠遠看著這樣的櫻同學。

她雖然在隊伍的前段,卻不時左右晃著頭。

校長的一長串致詞結束後,就再也不能像這樣看著櫻同學的背影了。

只有現在,我很希望校長那總是令人反感的嘴巴永遠不會講到口乾舌燥。

畢業典禮結束後,大家就各自聚成小團體,或是離開體育館。我帶著某種預感離開了朋友們,快步走到外頭。

整齊排列在學校中央大道的櫻花樹,已經隱約露出了花瓣的色彩。

現在是距離櫻花樹開花還要一段時間,仍在等待春季新芽誕生的季節。我眺望著遠方的淡淡粉紅色時,發現那些櫻花底下有一個很眼熟的背影。看到的瞬間,我的腳就開始擺動,肩膀開始晃動。我奔跑了起來。

「標同學!」

我叫著她的名字靠近她。櫻同學緩緩回頭。

即使身在即將來訪的小小春天底下,櫻同學的那層冰仍然堅固無比。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多少還記得我是誰,她的眼神微微動了一下。

「什麼事?」

在我眼前的是不會不舍與任何人離別,正打算默默離去的櫻同學。

是我認識,而且總是觀察著的那個櫻同學。

不知為何,看見她的冷淡態度讓我好高興。

「那個,你要保重——不對……」

說出自己根本不那麼想的空洞話語,又有什麼意義呢?

一想到這是最後一次見到她,心裡就湧上了一股像是棄自己於不顧的勇氣。

自暴自棄?徹底改變?還是積極?

這樣的想法鼓舞了自己。

有句話我知道無法傳達到她的心裡,但還是想告訴她。

所以,我對她說:

「謝謝你。」

一句感謝的話語。

謝什麼?——櫻同學眯細雙眼,看起來很想這麼問。這其實是在感謝櫻同學給我一段能觀察毫無防備的她的時光,以及極為短暫的刺激感受。但我想就算一本正經地對她這麼說,她也一定不會深受感動。

而且我也沒有鉅細靡遺地把這件事傳達給她的意思。

因為這樣,所以我露出了笑容。櫻同學一時面露很狐疑的僵硬表情,但不久後就語氣冷淡地簡短說了聲「那真是太好了」。這句回答中毫無關心,純粹是表面話。

一股要是傳達到我的心裡,就會感到心寒的尖銳寒意在胸口擴散開來。

嗯,真的是太好了。

我小聲回應她。接著,櫻同學沒有說半句再見,就離開了。

我就這麼聽著身後眾多聲音的熱鬧合奏,目送櫻同學離去。

過了不久,觸及胸口的冰塊便開始融化。

很不可思議的,這讓我的胸口和腋下附近感受到了溫暖。

我想,今後就算在鎮上看到櫻同學,我應該也不會和她說話。

正因如此,我才要對她說聲謝謝。

那道背影像花瓣一樣飄動,漸行漸遠。

櫻同學就這麼頭也不回地,融入了與她名字很相襯的櫻花色風景當中。

「喔~原來安達叫作櫻啊。」

「嗯。」

開學典禮結束後,安達在我們一起走到校舍外時提及了這件事。

由於現在不是仰望漫天櫻花的時期,凋零的櫻花瓣都已經黏在地上了,所以我感覺這件事在這時候提起,好像缺乏了一點活力。儘可能避開那些花瓣的話,走起路來就會像喝醉酒的人。

「之前是不是有聽你說過?」

「大概有。」

安達微微點頭。是第一次在體育館二樓見到她的時候說的嗎?我完全不記得了。

「喔~是喔……」

我隨便點點頭,替我們的對話製造空檔,同時望向遠處的體育館。

那裡的地板在冬天時像冰原一樣冰,但今天舉行開學典禮時比較沒那麼冰了。之後陽光漸漸轉強,體育館的「那個地方」也會跟著愈來愈舒適。這麼一來,原本只會令人有如身處修行之地一樣難受的那裡,就會變成避難所。我們應該不會再去那裡了吧?我偷偷斜眼瞄向安達的側臉。她看起來不像說得出「不要緊,再也不用去了」的樣子。

不過,我和安達居然還認識不到一年啊。有點意外。

我和安達之間的關係仔細想想真的是挺奇妙的,我們就像是認識十年的朋友,但有時候又覺得我們之間的友誼淡薄到好像明天以後就見不到面。或許是這段友誼的根基沒有打穩,才會這樣搖擺不定。但我不太清楚要怎麼做,才能讓這段關係穩定下來。

嗯……

「小櫻。」

我故意叫她的名字調侃她。安達一開始是面無表情,沒有任何反應。不過她後來好像發現到我是在叫她,又睜大了眼睛看著我。她有些害羞地笑了一下,隨後她這副靦腆表情下的臉頰、耳朵,甚至是纖細的脖子都染上了櫻花般的粉紅色。喔,真是名副其實呢。

「還是該叫你櫻同學?」

我繼續捉弄安達,就看見她的頭髮舞動了起來。她的身體微微上下抖動,讓左右兩旁的頭髮像動物的耳朵一樣跳動,感覺有點可愛。當事人似乎沒什麼餘裕,所以我邊走邊等她冷靜下來。頭髮拍動的聲音停下之前,我一直看著正前方。

「哎呀?」不再聽見那道聲音以後,我不經意地看向旁邊,就發現她正面露傻笑。安達臉上露出了滿面

笑容。

她臉上浮現了仿佛臉頰融化般的鬆懈表情,感覺隨時都會發出「嘿嘿呵嘻嘿嘿」的笑聲。

原來她也會有這種表情啊——我看著這副稀奇景象的途中,安達像是驚覺到我的視線似的抬起頭來。她鬆懈的表情立刻收斂,臉頰上的粉紅色也轉變成朱紅色。

「怎……怎樣?」

安達的眼神左右游移,好幾次試著重新握好書包,同時開口這麼問我。雖然她似乎比剛才冷靜了,但看來沒有察覺自己現在是什麼表情。

要是我把這件事說出口,她的反應應該不只這樣。我有點猶豫要不要告訴她,不過最後還是決定把這個秘密留在心底。

畢竟要是容易害羞的安達跑掉,要去追逃跑的她也很麻煩。

「沒什麼,我只是在看你而己。」

我隨便敷衍一下,安達就驚訝得向後仰,眼睛也是不斷轉動……為什麼?

「咦,是……是喔,只是在看我……這樣啊……」

她這次又換成嘴角在抽搐。看樣子她是刻意擠出笑容卻擠不太出來,結果她的眼睛和嘴巴就變得像切開的蘋果那樣。這樣臉不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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