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4 有人上傳毆打來賓的影片(2/2)
「好吧,那就幫我炸兩個,我肚子有點餓了。」
總覺得心中的鬱悶有逐漸消散的跡象。
這時候西也下定決心,要盡到一切努力。
〔今日遊樂園入場人數二一〇二名(距離目標還有六萬四七九七名)/剩下四天〕
星期四——這天早上,通勤中的堤拉米跳上開往園區的公車,一如往常操作智慧型手機,看著網路上的新聞報導。
比方說某議員爆發金錢醜聞、完全沒聽過名字的鄉下地方發生交通事故。或是海外某國發生嚴重暴動、經團連的某高官老頭又說了什麼蠢話。瀏覽到最後,他注意到一小篇地方報導。
《衛知速體育館場發生火災》
衛知速體育館是位於甘城市隔壁長府市的知名足球體育館,還是Melody柴崎隊的主場,堤拉米偶爾也會去觀戰。
點開新聞詳細一看。
《今天凌晨,長府市內的「衛知速體育館」發生火災,接獲通報的長府消防隊立即出動。火災規模並不大,很快就撲滅了火勢。沒有傳出傷亡。推測起火點是設施內的電力設備,目前正在調查。》
內容十分簡短。
深夜的小火災,沒有人受傷。難怪報導這么小一篇。
那是一間滿老舊的體育館,可能很多地方都出毛病了吧。堤拉米尋思。
「咪……?」
不對,等一下。
現在是三月的第二周,星期四。
後天星期六,是J聯盟一齊舉辦開幕戰的日子,發生火災的衛知速體育館應該也會舉辦Melody柴崎與蒲合鴻鑽兩隊的比賽。馬卡龍原本要賣位置不錯的門票,卻因為園區工作接近尾聲,只好含淚放棄。這讓堤拉米記憶猶新。
後天就要舉辦重要的比賽了,卻發生這種火災。
真的不要緊嗎?
「大事不好了。」
負責營運衛知速體育館的公司負責人召集相關企業,在緊急會議上遺憾地宣布:
「火災本身的確並未造成太大的損害……但是趕來的消防隊卻為了滅火而噴灑了大量的水。不,這件事不應該責怪他們。可是滅火行動卻讓體育館的電力設備以及鄰近的一些設施全泡在水裡。」
會議室的投影機投射出受害情況的慘狀。
員工忙著操作幫浦,抽走深度達到大腿的積水。消防隊員站在焦黑的配電箱前,對攝影者大吼「閃到一邊去」
。
「周圍的配電箱全部都得更換。零件本身並不貴,但因為設施老舊,不論再怎麼火速,從下訂單到到貨,準備同款基板都至少得花一星期以上。同時為了防止發生相同的意外,還必須全面檢查未受害的區域……而且只有少數業者才能檢查。」
「所以說,現在情況是……?」
衛知速體育館投資最多的大企業負責人,一邊按著太陽穴一邊說。
「現在情況是,後天不可能舉辦開幕戰。比賽開始時已經過了五點,照明是不可或缺的。但現在只能確保最低限度的電力。就算——雖然不可能,就算勉強能為球場提供照明,其他設施也無電可用。比方說販賣部,連加熱熱狗都沒辦法。」
「怎麼會這樣……」
「逼不得已。之前也有因為颱風或震災而中止比賽的前例,準備宣布中止吧。」
「但這可是開幕戰耶?升級J1後的重要比賽啊,況且對手還是去年的強隊,比賽受到前所未有的關注呢,不能想想辦法嗎?」
會議室陷入讓人窒息的沉默。
門票早已銷售一空。萬一要收拾混亂局面,將費用退還給贊助單位,不知會讓公司遭受多大的損失。火災保險根本填補不了天文數字般的坑洞。
「看來只能和聯盟商量,調整第二節以後的賽程了吧。過去應該也有中間相隔三天,或是六日連續舉辦的例子吧。」
會議室陷入一片騷動。
「這……這對選手的負擔太大了!沒辦法勉強他們配合吧!」
「颱風的話還無可厚非,但為了一場小火災……!」
「都已經硬擠出播映時段了,現在怎麼改啊……!」
所有人七嘴八舌,你一言我一語激烈討論著。
「這個,不好意思。」
過了一會兒,有一家贊助商的法務負責人舉起手來。他平常幾乎不發言,別人問他什麼意見,他總是千篇一律回答「我覺得不錯」。
畢竟他一點存在感都沒有,因此根本沒有人注意到他舉手。
「這個,不好意思!」
眾人好不容易才停止爭論,注意到他。
「什麼事?」
「我想起一份很舊的契約書,是專門對應這種情況的。請稍等一下,我看看……」
然後這名法務負責人開始輕輕滑著平板電腦。
年紀較大的出席者光是看到他的動作就露出不高興的神情;年齡相仿的年輕出席者則對應用程式的種類感到好奇而探過頭來。
「噢……有了,找到了,這是平成五年GG關係的契約書。是衛知速體育館、長府市與甘城市,以及紅楓興業之間所簽訂的……」
「紅楓興業?」
「經營甘城輝煌遊樂園的公司。各位不知道嗎?就是座落於隔壁甘城市的老舊遊樂園……」
似乎有不少人還記得過去的繁榮,大半與會者抬頭看著天花板,點了點頭。
「嗯,的確曾經有這座遊樂園呢。」
「他們還在營業啊?呣……」
「不對,我們體育館也有很老的GG海報啊。」
「這麼說起來……」
就在眾人低聲你一言我一語當中,法務負責人繼續說。
「這是與那份GG相關的部分條約。其實……甘城輝煌遊樂園的場地內,似乎有一座體育館呢。根據契約內容,一旦我們體育館發生任何意外而無法使用,園區會以幾乎無償的方式提供體育館。但水電費等由我們負擔,相對地,他們可以用便宜的價格在體育館內張貼園區的海報。這就是內容……」
總之似乎是,可以免費使用遊樂園的足球場。
讓人驚訝的是,來自聯盟的負責人確認過後,表示那座體育館可以使用。雖然對於舉辦公式比賽的體育館狀態,聯盟有相當嚴格的規定,但那座遊樂園似乎每年都通過。
這時衛知速體育館的幹部立刻提出異議。
「不不不,等一下。我們體育館可以容納五萬人耶。更何況還是開幕戰,應該會幾乎坐滿觀眾吧。那種……來路不明的遊樂園體育館,怎麼可能容納這麼多人啊?」
「但是根據附加資料,他們能容納的觀眾數量和我們幾乎相同……」
「太可疑了!我怎麼從來沒聽過隔壁縣市有這麼大的體育館,這一定是唬人的!」
也難怪這名幹部會懷疑,但說不定是真的。這時與會者其中之一,球團總經理舉手。
「但如果真的能使用的話,那就謝天謝地了。畢竟就在隔壁縣市,混亂應該也能控制在最小範圍。總之先問問看那間紅楓興業吧……」
「這個……是這樣沒錯。……喂,快去。」
其中一個秘書點了點頭,馬上尋找電話號碼,開始打電話。
短時間之內,會議室只有秘書向電話另一端的人說明己方的窘境與契約內容的聲音。
在眾人目視之下,秘書答謝之後掛上了電話。
「剛才和園方的經理談過了。」
「結果呢?」
「聽說隨時都可以使用。連我們球場的人數都能容納……」
掛上電話後一個小時,衛知速體育館的十幾名關係人員來到甘城輝煌遊樂園確認現場。
如果由自稱「代經理」的高中生西也帶領眾人參觀的話太不自然了,因此是由一個叫扳手哥的演員出面。
扳手哥是出身於機械國度佐拉的維修保養員,平常負責園區設施的維持管理。這一個星期內,在西也命令之下,指揮這座巨大體育館的整頓與清潔。
一如其名,他看起來就像一支特大號的扳手上面長了手和腳一樣,不過衛知速體育館的人絲毫沒有察覺。似乎是演員們平常在園區外走動時配戴的可疑護身符發揮了效果吧。
西也和五十鈴假裝工讀生之類,跟在扳手哥後面。
長得像扳手的扳手哥領隊,後面跟著一票穿西裝的人,看起來實在很怪異。
雖然名字很可愛,但扳手哥臉上沒有絲毫笑容。大概是職人風範吧,只見他板著臉向眾人說明。
「入口大致上分為四處,門票上的座位表只要稍微修正一下,幾乎就能完全對應了。」
舉凡觀眾引導順序、可以配置的餐飲部和販賣部數量、廁所數量、大小器材與物資的搬運通道、選手置物櫃與各種設施。當然更重要的是球場情況、轉播與播映用的各項設備。以及電子看板、GG器材、照明設備與林林總總。
「關於手機的問題,安排行動通信基地台的話,應該足以應付吧。由於從兩處車站徒步得花三十分鐘以上,因此還需要安排大量接駁公車。……以上。」
花了一個多小時參觀過第二園區的運動場之後,扳手哥下結論。
「不是很完美。雖然不是很完美……」
前來視察的球團總經理陷入沉思。
「……不,抱歉。不過這樣應該能熬得過去吧。」
「設備的確很充分。可是突然要在陌生的體育館舉辦正式比賽,不知道會產生多少混亂……」
同行的聯盟幹部不安地說。
任何人都會煩惱。面對前所未聞的決定,眾人都十分猶豫。
「總之讓我們回去討論一下,現在我們無法做決定。」
「也是。請儘快給我們答覆。」
扳手哥板著臉說。
衛知速體育館的視察團向園區的人再三道謝,才立刻火速趕回去。
「喂,年輕人。別的我不多問……」
目送車子離去後,扳手哥不知從何處取出香菸,點著了火。雖然模樣看起來依舊很奇特,不過這十天已經看習慣了。
「……難道你早就預料到這一天了嗎?」
「我不是在庭園宣布過了嗎,我有拉媞琺傳授給我的魔法。」
「呣……你該不會能聽見神的預言吧?算了沒差,接下來要忙囉,得去準備一下。」
扳手哥揮舞著手臂,離開去辦正事。
「你獲得的不是讀心魔法嗎?」
剩下兩人獨處後,五十鈴說。
「對啊。」
「你應該不可能預知未來。」
「誰曉得呢。」
這句話絲毫不帶有任何感情。西也隨即快步走向總務大樓。
之後不到一小時之內,衛知速體育館就打電話來。
「請借我們使用吧,還有希望能立刻磋商事宜。」
繆絲結束今天在自己設施的第二次表演後,準備去員工餐廳吃晚了很久的午餐。走在地下通道的時候,看見堤拉米從對面衝過來。
「大消息!大消息咪!」
而且似乎非常興奮。
結果
他撞到其他演員,腳步一踉蹌轉了幾圈,碰上牆壁摔了一跤。腦袋撞上牆壁喊著「咪~咪~!」的模樣——雖然有點蠢,但很可愛。
不過繆絲來到這座遊樂園才第一年,就三番兩次遭到堤拉米性騷擾,知道他的德性。因此只有冷淡地出聲。
「沒事吧,堤拉米。」
「謝謝你,繆絲妹妹。如果能幫我揉揉撞到的地方就更好了咪。摸頭不如摸腹部。說是腹部呢,其實更下面一點。」
煩死了。
繆絲忍著沒有罵出來,詢問他:
「還有大消息是什麼意思?」
「被無視了咪~……算了,沒關係。總之有大消息了咪~!第二園區的體育館,要舉辦Melody柴崎的開幕戰耶!」
雖然繆絲對足球沒什麼興趣,但依然感到很驚訝。
「那不是J聯盟的嗎?J聯盟的隊伍吧?怎麼會?」
「昨天的火災讓衛知速體育館無法使用了咪。所以基於古老的盟約,要改在我們體育館舉行比賽呢!就像是棒球比賽的代打一樣咪!」
「是喔……」
話說回來,堤拉米可是Melody的球迷呢。有機會在自己的職場比賽,也難怪他這麼興奮了。
看到腦筋一下子轉不過來的繆絲,堤拉米呵呵笑了笑。
「還不知道咪,繆絲妹妹。觀眾來到我們體育館看球賽,好歹也算是進入我們甘輝了呀?而且還是開幕戰呢,換句話說,會有好幾萬名觀眾前來咪!」
「咦,那該不會……」
好不容易才理解堤拉米想說的話,繆絲瞪大了眼睛。
「對呀!說不定有機會達到目標的來客人數咪!」
在空中庭園,可兒江西也說過的「奇蹟」兩個字,在繆絲的腦海里閃過。
當天下午的後台,上下掀起一片大騷動。
不只要和衛知速體育館派來協商的工作人員折衝、確保通往第二園區的引導路線、整頓自家體育館而增派人手,還要確保載運觀眾的接駁巴士。
每件事情都不容易。
最大的問題是迫在眉睫。實際上,必須在四十八小時之內準備完畢。
不只在前台的演員們心神不定,後台的演員也因為進入備戰狀態而忙得不可開交,同時交雜著吼聲。
大家都和對方的工作人員詳細協調,穩健地一一解決小問題。
碰到困難的問題,可兒江西也就會趕過去,高高在上地指示「那樣做」、「這樣做」、「那已經有準備了」。
這一陣子,五十鈴的角色類似西也的秘書。也因此她才發現到一件事。
不知道有多少人發現,西也今天的模樣有點機械化呢?
「對了,今天的入場人數呢?」
深夜,時間接近凌晨時分,西也詢問五十鈴。平常不論何時,他總是對入場人數念念不忘,但他今天似乎忘得一乾二淨。
「二〇八七名,從昨天開始就沒什麼起色。」
「是嗎。」
他一邊說,同時眼睛依然盯著法務相關的文件。
既非放心也非灰心,他的聲音聽起來似乎沒有任何感覺。
〔今日遊樂園入場人數二〇八七名(距離目標還有六萬二七一〇名)/剩下三天〕
隔天更是忙得不可開交。
比賽會場變更的消息已經趁昨晚告知各大媒體,現在沒有回頭的餘地了。
後台不只擠滿了前來協商的工作人員,還有前一天來準備與搬東西的業者。業務用車的停車場快不夠了,造成路上大塞車。
即使陷入一團混亂,園區還是得維持正常營運。
連原本該在前台公演的演員,一旦有空就會被派到運動場去當「增援部隊」。
馬卡龍在入境廣場發給來賓氣球,一回到後台就馬上接到無線電指示:「到體育館的邊鋒B,去幫忙〈中村建設〉的工作。」急忙趕過去之後,中村建設的業者果然向馬卡龍招手,說幫忙設置販賣部。
「為什麼我得做這種苦差事……」
要搬運沉重的店鋪器材上樓梯。由於載貨電梯大排長龍,因此吩咐過馬卡龍,要搬東西就從樓梯搬上去。
「……還有老兄,你能來幫忙是很好啦,但為何不脫掉布偶裝?」
一起搬運器材的業者大叔說。
噢,對了,忘記帶八卦仔護身符。只要帶著它,看起來就像普通的人類工作人員,但是護身符正好放在柜子里。算了,不管了。
「這是園區的方針,裡面沒有人啦龍。」
「口氣這麼大幹什麼,又不是狄史尼樂園的麥奇鼠。」
「這名字聽到就讓人火大龍。」
辛苦將器材搬進販賣部之後,看到堤拉米踉蹌地經過身邊。他抱著大量電纜線,一副快被壓扁的模樣。
「咪……咪……重死了咪……!」
推著手推車的鱷尼P與堤拉米擦身而過,車上堆滿了裝滿商品的紙箱。
「讓開讓開,被撞到活該P!」
平常在前台總是閒閒沒事的鱷尼P也就算了,連好歹算是招牌角色的自己和堤拉米都得來幫忙……園區那邊真的沒問題嗎?
這時候輪到松鬆餅經過。話說一直忙得不可開交,今天還是第一次見到他呢。
「喲。」
「姆呼。」
松鬆餅拿著文件板,似乎在盤點什麼東西。他大概負責園方增援部隊的管理與指示吧。
「馬卡龍,你這邊已經OK了呼姆。回到前台去吧。」
「急急忙忙跑過來,結果搬個器材就要馬上回去啊……饒了我吧龍。」
雖然哀怨地向松鬆餅訴苦,但他卻不為所動。
「現在到處都一團亂呼姆。反正……想辦法熬過明天最後一刻吧。」
聽起來像在聊明天天氣之類,無關痛癢的話題一樣。
「你怎麼這麼冷靜啊龍。」
「是嗎呼姆?」
衛知速體育館發生火災而無法使用,因此比賽要在甘輝的體育館舉辦。如果觀眾包含在入場人數內,一個晚上便能增加數萬名。
對於這個從天而降的奇蹟,每個演員都興奮不已。連馬卡龍的內心都感受到一股難以壓抑的雀躍之情。
但是從松鬆餅身上卻絲毫感受不到這樣的氣氛。
他只是平淡地完成自己眼前的工作。
這才讓人費解。
畢竟是共事了多年的同僚,松鬆餅似乎察覺到馬卡龍的疑心,聳了聳肩。
「到時候再告訴你呼姆,現在先集中精神工作。」
只留下這句話,松鬆餅就走掉了。
園區休息之後,作業依然持續著。
工作人員仔細整理足球場,將醫療用品與器材搬進原本空蕩蕩的醫務室,並將各方贊助者的GG張貼在特定的位置。
同時還反覆測試照明設備與各項防災設施,引導觀眾的路線也檢討再檢討。其他作業與協商更是二十四小時通宵趕工。
由於今天是星期五,園區的入場人數達到三五七三名。
是比上星期五的人數多了點,但幾乎沒有人發覺到。
〔今日遊樂園入場人數三五七三名(距離目標還有五萬九一三七名)/剩下二天〕
星期六,比賽當天。
在工作人員不眠不休努力,以及園區徹夜不眠的支援下,總算在上午完成了備戰態勢。
全體演員都在園區內留宿。
五十鈴也只眯了兩個小時,而且足足十二個小時沒沖澡,感覺好像快死了一樣。
遊樂園開園,客人數量還不少。
天氣也不錯,來賓在松鬆餅等人迎接之下,讓入境廣場充滿了笑容。
光看前台,頂多就像比平常熱鬧的星期六上午。沒有人會相信接下來,會有數萬人來到這座遊樂園。
過了中午之後,異變開始了。
一群穿著黃藍相間制服的人成群結隊從接駁公車走下來。應該是Melody柴崎隊的球迷吧。他們在四周左顧右盼了一會兒,看到事先張貼的介紹板後,穿過正門前往第二園區的方向前進。
雖然有人忍不住抱怨突然變更會場,不過卻聽到有人笑著說「好過比賽中止啊」。
「來了呢……」
工作中的繆絲來到在大門旁待機的五十鈴身邊說。
「會有更多人來。要是他們不來才傷腦筋呢。」
之後又有觀眾前來。愈來愈多,排山倒海般,群眾經過大門,沿著引導路線走向第二園區。
從幾十人到幾百人——逐漸增加到數千人。
所有從市內能調來的巴士,載著大批觀
眾浩浩蕩蕩抵達特設停車場。穿著五顏六色夾克的集團各自分散到自己支持的隊伍,興高采烈地通過大門。
不知道臨時變更會場,跑到衛知速體育館的觀眾也由接駁車載過來。或許是因為就在隔壁市鎮而已,幾乎沒有造成混亂。
「好驚人。」
防止混亂的工作人員與演員們扯開了嗓門,事前以人海戰術待命的隨身行李檢查隊,不斷消化大批觀眾。
早上還門可羅雀的正門,現在卻宛如天搖地動般人聲鼎沸。
繆絲屏住了氣息。
「我只有在有明見過這麼多人呢。」
「是什麼活動我看也甭問了……這座遊樂園應該有二十年以上沒有見過這種盛況了。」
大門的計數器以飛快的速度旋轉。
利用比賽開始前的空閒時間到園區內逛逛的客人也不少。面對前所未見的大量來賓,演員陷入了大混亂。由於舉辦三十圓玩到底活動,園區各處販賣部的餐飲差一點告罄,連隔天要賣的存貨都通通用上了。
進場的人愈來愈多,遊樂設施全力運轉,絲毫沒有休息時間。連照顧不舒服來賓的保健中心都差一點客滿。來賓抱怨的比例也隨人數暴增,光是對應就忙不過來。
五十鈴也在園區內忙進忙出。
原本想趁空檔洗個澡,但卻根本沒有時間。雖然難過得好想死——不過現在卻想繼續活下去。
銅管樂團在大馬路上演奏。
繆絲等人跳著舞,接受來賓的喝采。
馬卡龍被孩子們踹得滿地打滾,堤拉米忙得頭昏眼花。鱷尼P躲在角落偷懶,其他演員也忙得不可開交。
由於前台實在太忙,園區內所有員工幾乎都無暇前往體育館觀戰。
不知何時,穿著足球隊襯衫的客人都消失無蹤。大家才知道比賽終於要開始了。
當太陽開始西沉,東方天空暗下來之後,從第二園區傳來盛大的歡呼聲,以及連續敲打大鼓的聲音。
森林之中陷入一片黑暗,足足沉寂了二十年的體育館,將薄暮照得一片明亮。
看來比賽似乎順利開始了。
好不容易騰出空來的五十鈴來到人煙稀少的馬路上,遠遠注視著氣氛沸騰到最高點的體育館。
一股難以言喻的心情。
不是單純的安心或喜悅,而是更為複雜——這就叫做疏離感嗎?
就像一個孤單的孩子遠遠望著在公園玩的其他小孩一樣。這種心境似乎最接近她現在的感受。
「在那裡熱情歡呼的觀眾,他們注目的目標不是我們呼姆。」
松鬆餅不知何時來到身邊。他今天一直忙著舞台公演和糖果屋的合影留念,幾乎沒有到外面來。
他也和五十鈴一樣,遠遠眺望著體育館。
「如果這是演唱會的話,這裡就是前座呼姆。這就是我們現在的力量。什麼都沒有改變……一切都沒有改變呼姆。」
回過神來,發現其他演員也一樣。
大家停下手邊的工作,無言地望著遠方的體育館。他們的眼神里,都閃過一抹和五十鈴相同的寂寥。
聽說比賽以二比二踢和,過程十分精彩。
心滿意足的觀眾離開,遊樂園閉園。體育館的收拾工作大概要到凌晨才會結束。
雖然大家都很困,但還有很多演員沒回去。這也難怪,在聽到今天的入場人數前,誰睡得著呢。
員工餐廳代替平常的集會所,精疲力竭的演員聚集在此處,拉媞琺也來了。
在一片鬱悶的沉默中,西也走進了餐廳。
「結果出來了。」
一開口就宣布消息,然後西也再度看了看記著入場人數的紙條。
「五萬三四九九名。換句話說,明天星期天只要再五六八八名就夠了。明天降雨機率是零,對照這一個星期的入場成績……應該可以確定能達成目標。」
說到這裡,所有人還是一片寂靜。大家似乎還覺得,西也這番話聽起來像做夢。
「怎麼了,遊樂園不是確定保住了嗎。」
又過了幾秒鐘,幾乎所有人才終於站起來,高興得大喊。聽起來就像尖叫一樣。
「太好了!太好了!太好了!」
繆絲拉著拉媞琺的手,蹦蹦跳跳地喜極而泣。
「奇蹟啊龍!奇蹟真的發生了龍!」
馬卡龍顧不得男兒有淚不輕彈,放聲大哭。
「這樣就不用和美眉們說再見了咪~!」
堤拉米一邊敲著智慧型手機,同時大聲喊著。
「可兒江先生!我三角仔真是佩服得五體投地啊!眼淚流得都搭帳篷啦!」
三角仔低著頭,肩膀不停抖動。
鱷尼P淚流滿面地仰面朝天,扳手哥拍了拍他的肩膀,生澀地點了點頭。其他演員也歡聲雷動。有人拍手,有人拍椅子,還有人跳到桌子上,當場表演後空翻。
「另外關於今天入場人數的詳細,足球觀眾似乎有四萬三二一七名。換句話說,這座遊樂園真正的來賓數量,是一萬二三二名。雖然打超廉價促銷戰,但還是超過了一萬人。嗯……以一座糟糕遊樂園而言,算是不錯了。」
員工餐廳里再度響起如雷的掌聲與歡呼聲。
有人滿懷興奮與感激之情想將西也拋起來。不過西也生澀地拒絕,同時告訴所有人。
「已經可以了吧,大家趕快解散!明天還有一天呢,趕快回去休息!」
在他揮揮手準備離開餐廳前,來到拉媞琺的身邊。
在五十鈴的攙扶之下,拉媞琺浮現平穩的笑容。
「可兒江先生,真的……真的非常感謝您。」
「免了啦,只是偶然而已。」
「不,這果然是——」
「奇蹟嗎,算了,你說是就是吧。」
話才剛出口,西也就後悔不該當著她的面說。
拉媞琺臉上的微笑瞬間消失。然後像是察覺到什麼一樣,寂靜的悲傷集中在眉頭——又隨即恢復了原本的笑容。
「嗯,是的。」
「我先走了,我累了。」
「好的,您辛苦了。」
西也和五十鈴一瞬間四目相接。雖然本來想說些什麼,但看來用不著刻意開口了。
「聽到沒!總之快點回去睡覺!」
西也對演員們大吼,獨自離開依然沉浸在狂歡的員工餐廳,在陰暗的走廊上遇見松鬆餅。
只見他一臉憂鬱,背靠著牆邊佇立。
「結束了呢呼姆。」
「嗯,接下來就看你們自己了,隨你們高興吧。」
「真的很抱歉。」
「沒什麼啦……」
他們這兩天一直悶悶不樂。不論奇蹟也好什麼都好,在他們身上完全感受不到歡欣鼓舞的氣氛。就在空無一人的走廊上,鬱鬱寡歡的兩人面對面。
西也心想,如果這一幕被人看到,光從兩人的態度就能推敲到真相了吧。
因為這根本不是什麼奇蹟。
西也回想起三天前的事情。
無論用任何方法,都不可能達到目標的入場人數。
西也扛下代經理的工作,隔天早上很快達成了這個結論。
再怎麼努力都無濟於事。就算園區完全免費,花費巨額預算打GG也不可能達成目標。剩不到兩星期,絕對吸引不到足夠的客人。
或許還能放手一搏,但依然無法挽回。
要在短時間內看到成果,非得需要魔法不可。
西也沒有逃避,肯摸索一切可能性,大概是因為還不知道園區究竟有多慘吧。不然他早就放棄了。
首次發現一線生機,是在繆絲帶領下,看到那座體育館的時候。
泡沫經濟時代中,浪費錢的象徵。
在不景氣的現代,遺留下來的紀念碑。
不知道以前園區裡的幹部都是些什麼人。但是那座體育館居然還在維護,讓人感覺到不對勁。
西也回到辦公室後翻出以前的資料,發現一份和衛知速體育館簽訂的陳年契約書。條文只有短短几行,一般而言會根本不會注意到。
內容是,如果衛知速體育館因不可抗拒的意外而無法使用,甘城輝煌遊樂園將會無償提供第二園區(預定)的體育館。
現在幾月?
三月。
預定在衛知速體育館舉辦的活動是?
J1開幕戰。
最引人注目的比賽是剛升級的Melody柴崎,與上一季強隊蒲合鴻鑽的比賽。
至少會有四萬名觀眾吧。如果不靠這一招,遊樂園根本沒有希望。
所以西也派扳手哥整頓
那座陳舊的體育館。不論扳手哥怎麼抗議,西也都充耳不聞,務必要讓體育館隨時都能容納四五萬人。
剩下的問題,就是讓衛知速體育館發生「不可抗拒的意外」。
但是火災不可能這麼湊巧發生。
西也足足天人交戰了一個星期。再怎麼說也不能幹出這種事吧——西也一直在和自己僅存的良心奮戰。
這些迷惘,在拉媞琺製作可樂餅時的談話過後一掃而空。
星期三晚上——西也回到自己家,將事先準備的道具塞進背包里,然後前往衛知速體育館。
早從上星期開始,西也就將體育館內部各項設備、電力系統線路等資料背得滾瓜爛熟。還策划過好幾次入侵路線,挑選保證成功的地點和方法。雖然有些地方上了鎖,不過西也早就知道,用市面上賣的開鎖工具就能輕鬆撬開。
只要在部分電力系統上動手腳,就能假裝成自然起火。至於能不能瞞過專業鑑識人員,就要靠運氣了。
問題是,要走這條入侵路線的話,就得在離地八公尺的圍牆上,走過和鋼索沒兩樣的五十公尺以上距離才行。
而且西也還有懼高症。
深夜,在幾乎漆黑的體育館,沒有人注意到的圍牆上,西也就這樣磨蹭了一個小時左右。
這一個小時真讓人發暈。
緊緊死抓著不放橫渡圍牆,好不容易抵達目標的電力室門前時——背後突然傳來松鬆餅的聲音。
(看你似乎很棘手呢呼姆。)
西也沒有嚇得當場尖叫,真的純屬僥倖。
他怎麼會在這裡?他想幹什麼?他怎麼來這裡的?
松鬆餅舉起肉球,制止嘴巴一張一合,大受驚嚇的西也。
(我跟在你後面來的呼姆。以前我可是紅楓樂園的突擊偵查隊員,這點小事難不倒我。)
(又是那種唬人的經歷……)
話說回來,居然還有那種部隊喔。
(我聽扳手哥說,你偷偷摸摸整頓第二園區的體育館呼姆。這讓我想起陳年的契約書,心裡正懷疑呢,想不到你竟然這麼蠢……)
(隨你去說吧。)
西也從背包里取出開鎖工具,緊挨著通往電力室的門。他還事先弄到相同款式的喇叭鎖,練習了好幾天。雖然要花一點功夫,但不可能開不了——
(快住手,你現在要做的事情,可是不折不扣的犯罪呼姆。)
(我知道。)
(這不只會損壞這座體育館,還會造成各大公司與許多人的麻煩,甚至造成損失。你不可以這麼做呼姆。)
(還用你說。)
手中的動作一度停下,嗤笑出聲。
(就算你用這種手段拯救遊樂園,大家也高興不起來。還不如流離失所算了呼姆……!)
(那我問你,拉媞琺該怎麼辦……!?)
西也一把揪住松鬆餅的蝴蝶領帶,湊近臉逼問他。
松鬆餅似乎對西也火大的態度有點驚訝。
(我已經知道了,她只要一離開園區就無法活下去吧。如果只是一座糟糕遊樂園倒閉,我何必犧牲這麼大?是啊,之前我的確煩惱了很久,也想過一大堆替代方案。但通通沒用,要拯救遊樂園,只有這個方法……!)
(姆呼……!)
(你除了叫我「住手」以外,難道沒有別的話要說嗎?你不是也很重視拉媞琺嗎?在面臨如此絕境前,你究竟做過什麼努力?哼,認真磨練技藝?誠心誠意接待來賓?沒用的,告訴你,這樣就是沒用啊……!)
大概真的被說中要害,松鬆餅頓時渾身無力。只見他幽幽地後退一步,別過臉去。
(非得有人做骯髒事不可。)
西也斬釘截鐵說完,回過頭去繼續開鎖。
(我自己決定要弄髒自己的手。不需要乞求任何人的諒解。)
(為什麼你要如此犧牲……)
(……因為我想起來了。)
十幾年前,西也曾經來過甘城輝煌遊樂園。
大概是五六歲的時候,當時和感情還很好的父母一起來到這座遊樂園,開心玩著遊樂設施。
雖然西也不記得松鬆餅,但卻對一位演員印象特別深刻。
就是拉媞琺。
她和現在一樣,維持十四、五歲少女的模樣。
在園內遊玩的時候與父母走散,西也不小心迷路跑進後台,偶然進入那座空中庭園。
她坐在那座庭園的角落哭泣著。
年幼的西也問她為什麼哭泣。
現在已經想不起來當時她回答了什麼。大概是什麼詛咒,或是感到很寂寞之類。
西也表演自己剛學會的舞蹈,讓她笑逐顏開,同時告訴她。
我會陪在你身邊。
我一定會幫助你——
(……很久以前,我曾經和拉媞琺見過面。)
西也一邊說,手中開鎖的動作沒停下來。
(那是我還很小時的事情。在那座空中庭園裡,她的模樣居然和現在一模一樣……雖然我不知道原因,但我就是見過她。而且我和她約好,一定會幫助她。)
(是嗎呼姆……)
松鬆餅無力地說。
(……記得很久以前,曾經發生幼童來賓誤闖空中庭園的事件呼姆。後來就強化了警衛保全……)
(那就不是我記錯了。)
還差一點,還差一點就能打開了。
手裡傳來一陣喀噠的感覺,西也戰戰兢兢地旋轉工具。起先還有點卡卡的,然後喇叭鎖喀嚓一聲開了。
(……很好。)
這間房間內部的配電箱應該裝有老舊的基板。只要動點手腳,讓火苗竄起來的話——
正當西也即將進入房間時,後腦勺挨了松鬆餅沉重的一擊。西也頓時倒地不起。
(可兒江西也,我還是不能讓你幹這些事情呼姆。)
(唔……!)
大混蛋,難道你要棄拉媞琺於不顧嗎!
雖然西也想大吼,但卻發不出聲音,手腳也麻痹,全身動彈不得。
(告訴你一件事情呼姆。拉媞琺的詛咒不只讓她衰弱而已,她身上還有一種更惡毒的詛咒呼姆。)
更惡毒的詛咒?究竟是什麼——
(這個惡毒的詛咒,每一年都會讓她身體的成長與記憶重來呼姆。那孩子已經維持十四歲的模樣超過十年了,每當進入春天,就會喪失前一年的所有記憶呼姆。不論你再怎麼努力,她很快就會忘記你的一切。)
(什麼……)
原來這就是小時候遇見的拉媞琺,外表和現在絲毫沒變的原因。
松鬆餅嘆了一口氣。
(就算遊樂園保不住,我原本還打算帶拉媞琺靠賣藝之類,過著簡單的日子。雖然她應該撐不了太久……但這也是命運的擺布呼姆。)
(…………)
(但是我改變主意了。好死不如賴活著……用盡一切骯髒手段求活或許也不錯。你剛才嗆我……在面臨如此絕境前,我究竟做過什麼努力呼姆。沒錯,你說對了。我……我們的確應該設法努力呼姆。)
松鬆餅拿起西也的工具與配線圖。
(可兒江西也。讓你來幫我們收拾善後果然是錯的呼姆。「非得有人做骯髒事不可」是嗎,那就由我來做吧。)
說完,松鬆餅走進電力室內部。
動手腳並不困難。只要在配線圖上做記號的部分讓串聯銜接的電池接觸在一起,就會發生超載。滿布塵埃的配線外塑膠會燒起來,然後火勢愈來愈大。
房間內部很快就火花四濺,四處瀰漫著燒焦的臭味。
(好啦,開溜呼姆。)
松鬆餅輕鬆扛起動彈不得的西也,以驚異的輕巧步伐落跑。
●
雖然西也叫大家「趕快回去」,但演員們還在餐廳里慶祝。沒有人發覺西也和松鬆餅——兩個共犯在陰暗的走廊上打了個照面。
「要有人做骯髒事……我擔心自己的技藝會蒙上陰影呼姆。」
「這個……我知道。」
「但是做都做了,覆水難收。往後也只能儘量努力了呼姆。」
說著,松鬆餅聳了聳肩。
「然後呢,就到今天為止了呼姆?」
他應該是指代經理的工作吧。不論有沒有西也,明天的入場人數依然不會變,他的工作已經結束了。
「嗯,明天一整天拿出堆積已久的遊戲,玩個痛快……不,既然都幫了這麼多忙,明天還是露個臉吧。」
「是嗎。大家一定也會很高興的呼姆。」
西也忍不住苦笑。
「
好吧,辛苦了。」
「姆呼。辛苦了,西也。」
兩人沒有四目相接,揮揮手就此道別。
〔今日遊樂園入場人數五萬三四九九名(距離目標還有五六八八名)/剩下一天〕
隔天星期天,西也睡到中午。
和難得從白天就閒閒沒事的同居人·藍珠姑姑一起吃義大利面,然後呆呆看著高球節目。原本想玩個遊戲,但卻絲毫提不起勁。
外面很晴朗。雖然還冷颼颼,但陽光很舒服。
傍晚,開始播映國民家庭動畫的時刻,西也準備出門。藍珠嘴裡叼著仙貝問他:
「這時候你要去哪裡?」
「職場。」
「是喔。」
因為不知道來不來得及搭上回程的公車,西也決定騎腳踏車去。反正騎車距離還不到三十分鐘。
來到員工專用大門,向已經熟悉的警衛打個招呼。
「來場人數呢?」
「很多人喔,似乎比上星期還多呢。」
聽到這句話,西也鬆了一口氣。原本還擔心要是最後一天出了什麼差錯,造成入場人數劇減該怎麼辦呢。
西也在後台隨便逛逛,揮揮手向露出笑容打招呼的演員們示意。
回想起來,這兩星期真是奇妙。
一開始幾乎和所有人為敵,現在卻能自然地打招呼。
在學校沒有容身之處的自己經過艱辛坎坷的路程後,仿佛第一次找到一個可以放心的場所。
沒多久就準備閉園了。
入場人數竟然高達一萬二四三〇名,和昨天一樣超過一萬人。成果透過擴音器在沒有客人的園區內播報時,所有員工都拍手歡呼。
正好在西也身邊的陌生演員也要求和西也握手。西也以生硬的笑容回答「辛苦了」。
任務到此告一段落。
西也心裡想著,獨自一人走在地下通道時,從身後傳來一陣假惺惺的拍手聲。
啪,啪,啪,十分冷淡的掌聲。
「哎呀呀,真是了不起。」
回頭一看,是甘城企劃的栗棲隆也。他大概特地跑來確認最後一天的入場人數吧,看他脖子上掛著訪客用的ID。
「想不到你真的能吸引十萬人,真是了不起。」
「……誇我有什麼用,別人努力關我什麼事啊?」
「又來了。」
栗棲笑了笑。
「別再裝啦,全部都是你的努力吧?可兒江西也同學,不……應該稱呼你神托所選擇的代經理吧。」
「…………!」
這句話讓西也忍不住神色大變。
栗棲知道代經理並不奇怪,如果員工當中有栗棲的手下,那他一定聽過。但是神托這件事——
有如在期待西也的反應一般,栗棲說:
「現在園區又能多苟活一年了,但也僅止於此。你總不可能在接下來的一年內天天都靠超便宜優惠促銷吧。真要說起來,這就像對瀕死的病人施打強心劑一樣。」
「……你想表達什麼?」
「無論如何,這座遊樂園的命運是不會改變的。而且你最關心,受到詛咒的公主也會淒涼地死在荒郊野外。」
他竟然知道拉媞琺的詛咒?為什麼?這男人究竟是——
「你究竟是誰?」
對於現在該不該使用讀心魔法,西也猶豫到最後一刻。不過現在時機還不成熟,現在絕對不能使用。西也的理性硬是克制了衝動。
「哦,你不使用魔法啊,自制力這麼強?」
西也好不容易才忍著沒喊出來。怎麼會這樣,這傢伙竟然連我的魔法都知道……!
「哈哈,既然我知道她的詛咒,還猜不出來我是誰嗎?邪惡的魔法師被勇敢的將軍逼上絕路,墜入山谷之中。不過沒有人說魔法師已經死了啊。」
「難道……」
栗棲臉上露出滿意的笑容,看起來既邪惡又狡猾。
「……老實說,原本想今年徹底做個了斷,不過我改變主意了。足球場那件事我就不囉嗦,從四月開始的這一年內,我倒要親眼看看你要怎麼讓這座糟糕遊樂園扭轉乾坤。」
「別開玩笑了!拉媞琺她有什麼錯!你竟然對她——」
西也作勢要揪住栗棲大吼,結果穿西裝的栗棲,身影卻突然一晃變得模糊。
「如果不爽的話,就繼續努力吧。」
周圍的空間扭曲,天花板的電燈也跟著一閃一閃。
「悲慘的衰亡與沒落是無法抗拒的時代趨勢。有本事反抗的話,就儘管掙扎吧。你想保護的頌葛尼,終究逃不過淒涼倒閉的命運。我就要親眼看到你們滅亡。」
聲音低沉而驚天動地,如今在西也眼前搖晃的,根本不是什麼公司的負責人,而是訕笑著西也與遊樂園一干人的某種存在。
「可兒江同學,你退後。」
「千斗?」
不知何時趕來的千斗五十鈴推開西也,舉槍朝著栗棲。
開槍。
強烈的光線一閃,栗棲隆也的身影消失得無影無蹤。
「唔……」
西也晃了晃暈眩的腦袋,看看四周,卻早已不見人影。只有五十鈴舉著毛瑟槍,警戒四面八方而已。
「……讓他逃了。」
「他到底是誰啊。」
「至少似乎不是地上人呢。」
大概是接到五十鈴的聯絡,晚一步趕來的松鬆餅將周圍的垃圾箱全翻了一遍,大聲吼著:「原來是他嗎,可惡的傢伙!下次我一定要宰了他呼姆!」
幾個小時後,西也在空中庭園告訴拉媞琺。
「我會繼續。」
她似乎不太清楚西也的意思,微微歪著頭。
「……請問,是什麼意思呢?」
「代經理,明年我會繼續擔任。還有,呃……在問題解決之前,我會繼續陪伴你。」
大概每年都有人告訴她,自己身上帶有詛咒吧。她似乎察覺到這句話的意思。
「可兒江先生……」
「別露出這種表情,之前我們不是約定過了嗎。」
「約定……是嗎?」
「是啊,要是哪天你能想起來就好了。」
說著,西也臉上露出寂寥的微笑。
〔今日遊樂園入場人數一萬二四三〇名(超過目標六七四二名)/期限結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