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動漫同人 > 甘城輝煌樂園救世主 > 第三卷 中城椎菜好想逃跑

第三卷 中城椎菜好想逃跑(2/2)

目錄

但這究竟是怎麼回事?本人椎菜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椎……椎菜向松鬆餅先生打聽過。聽說甘輝的各位是來自魔法國度的真正妖精之類。」

這時五十鈐學姐微微皺起眉頭。

「你已經聽說了嗎。算了……反正也不是什麼超級機密。」

「這麼說來,是因為松鬆餅先生對椎菜施加了什麼魔法嗎?」

「怎麼可能,松鬆餅卿才沒有那種力量。雖然他的戰鬥力莫名地高……」

「戰、戰鬥力……?」

而且居然稱呼他為「卿」?難道他是貴族嗎?貴族,松鬆餅卿嗎?

「別在意。總之,他應該不會使用那一類的魔法。」

「那麼,那麼,為什麼我能這麼自然……自然地說話呢!?」

「這個呢……」

五十鈴學姐微微歪著頭,一口吃下自己便當里的煎蛋。雖然陷入深思,不過動作有點可愛。真的好棒。

「可能是松鬆餅的磨練產生影響了吧。好像叫仿衝擊療法……」

「嗯……」

原來如此,的確很有道理。

想起被松鬆餅先生逼著面對第一次見面的來賓,不知所措的經驗,和學校同學的對話就顯得太輕鬆了。之前的體育老師雖然很可怕,但是和松鬆餅先生比起來,差別就像劇毒的藍圈章魚與章魚燒里的章魚一樣。不好意思這個比喻有點難懂,但就是這樣。

現在,椎菜的心情變得好複雜。

能正常地待人接物,椎菜感到很高興。如果現在的狀態能在今後的人生持續下去,就再好也不過了。

可是椎菜不想承認,是松鬆餅先生幫助椎菜的。

椎菜可沒有單純到會淚流滿面感謝松鬆餅先生,說「椎菜今後想繼續在甘輝好好努力!」。要是這麼簡單就出現效果,椎菜豈不就變成會輕易受到邪教,或可疑心靈啟發課程蠱惑的笨蛋了嗎!

椎菜雖然個子嬌小,但內心可不是小孩子!

「你似乎露出微妙的不悅呢。」

五十鈐學姐仔細觀察了椎菜的側顏,才開口說。

「咦?這、這個……這個……對不起。」

「又來了。」

「啊……」

五十鈐學姐以鼻哼了一聲—不知道是在笑還是不置可否——然後一口吃下便當里最後的菜餚。是炸雞塊,看起來好好吃。

「總之,你能夠繼續來上班嗎?」

「呃……這個……我……」

椎菜猶豫了。其實椎菜準備以郵件或其他方式告訴五十鈴學姐「我想辭職」。雖然增加了一點膽量,但椎菜還是沒辦法當面將事情說清楚講明白。

「這個……這個……對不起,對不……」

糟糕,一下子又變回原本的自己了。椎菜感到好絕望,這種心情又讓聲音變得更小。簡直就是負面螺旋。

「這、這個……今天……想請假……」

椎菜無法開口說要辭職。好不容易,才勉強告訴學姐這句話。

「是嗎。那我再幫你轉告。」

五十鈐學姐沒再說什麼,默默地繼續吃著便當。

心情變得好鬱悶,這時候就要一個人去唱卡拉OK。

唱歌唱到忘記時間。

先唱VOCALOID暖暖喉嚨。「俄羅斯套娃」和「千本櫻」,然後唱「頃刻之旅」。

唱了五六首之後,喉嚨暖得恰到好處。

接著改唱動畫歌。熱唱我最近喜歡的「溫柔的原因」,然後是「SWINING」與「南風」,每一首都很好聽。幾首曲子過後,又唱起「THE REAL FOLK BLUES」,這是星際牛仔的片尾曲。雖然是藍調,實際上是演歌。不過就是這一點好聽。

接下來就唱演歌吧。

唱過「北酒場」與「陸奧孤獨之旅」之後,不知為何想改唱西洋歌曲。椎菜也不知道原因。

那就唱西洋歌曲吧。

即使是英文歌詞,喜歡的歌椎菜也會唱。這和中二病之類無關,而是聽爸爸的CD之後記住了歌詞。因此椎菜的英文成績微妙地不錯。

先來一首超脫樂團的曲子吧,當然是「Smells Like Teen Spirit」。這首歌很適合心情盪到谷底的時候唱。心情往下沉,往下沉,不過又好轉囉!這首是帶有自暴自棄感覺的名曲。

既然心情好轉,就唱幾首這種系統的曲子。感覺不錯。

接著唱靈魂樂教父詹姆士·布朗的曲子。不過椎菜今天心情憂鬱(也有人說椎菜每天都憂鬱),因此唱同時帶有冷靜意義的「IT'S A MAN'S MAN'S MAN'S WORLD」。Nothing、Nothing、Nothi

——————g,握緊拳頭厭覺真過癮。

拜JB(一般都這麼稱呼詹姆士,布朗)所賜,心情又昂揚起來了。

接著JB,唱起「LivinginAmerica」,無止境的開朗、傻乎乎又活潑的曲子……在別人面前很怕生的椎菜,不知為何唱了這首曲子就會High,真不可思議。

不過現在感覺美國萬歲。

高速公路超棒的!從海岸沖向海岸去!

想到哪裡都隨心所欲!

亞特蘭大!芝加哥!LA!哇———噢!

Livingin America!

唱到這裡,椎菜突然啞口無言。

「………………!?」

不用說也知道,這裡是卡拉OK店的包廂。透過隔音玻璃制的霧面門,看到另一側有三隻毛茸茸的生物在窺看。

當然是松鬆餅先生、馬卡龍先生和堤拉米先生。

該說是愁眉苦臉呢,還是一臉奇妙呢……三隻露出不可思議的表情,貼在玻璃上朝包廂里看。老舊映像管屏幕上正播放著英文歌詞,松鬆餅先生等人揮了揮肉球和蹄子,示意「繼續唱下去」。但椎菜驚嚇過度僵在原地,就這樣呆站到曲子播完為止。

松鬆餅先生等人在玻璃外嘆了一口氣,隨即打開門走進包廂內。

「哎~果然打擾到你了咪。抱歉囉?」

堤拉米先生說。

「我們常來這間卡拉OK店喔龍。然後熟識的店員說,有位客人從以前就唱得很好聽喔,大力讚揚呢。雖然她總是對店員不理不睬……」

馬卡龍先生說。

「結果居然是你呢,嚇我一跳呼姆。」

松鬆餅先生說。

根據馬卡龍先生的說法,那位店員(每次結帳的時候,都對椎菜說一些客套話的人)強烈建議他們來聽椎菜唱歌。

「隔音門」只是空有其名,這間卡拉OK店包廂的聲音在門外也聽得到。只要站在門的旁邊,應該就能完全聽見椎菜的歌聲吧。

仔細一看,房間的時鐘指著晚上九點。

今天甘輝是七點休園。他們工作結束後,來到這間最接近車站的卡拉OK店其實不會不自然(不對,遊樂園的吉祥物下班後,跑到當地卡拉OK店唱首歌,本身就不自然了吧)。

「這個、這個、這個……!」

松鬆餅先生說了聲「姆呼」,制止嚇到眼淚快奪眶而出的椎菜。

「五十鈐告訴我你今天請假呼姆。當然,有時候也會這樣的。所以不要哭呼姆。」

「咦,可是……」

「不過我當然感到生氣呼姆。」

「咿……!?」

馬卡龍先生溫柔輕拍嚇得發抖的椎菜肩膀。

「放心吧龍。這傢伙無論如何,都絕對不會對小女孩出手的。他這人很古板啦龍。」

「馬卡龍……」

松鬆餅先生的低聲帶有蘊怒。

「有什麼關係嘛。就當作聽到好歌喉的謝禮囉龍。」

「好、好歌喉……?」

「就是你的歌喉呀咪。這裡的工讀生說得沒錯,你的歌喉真的很棒咪。連我也聽得入神了耶。下次我們到阿拉摩一起去唱吧咪。」

「阿、阿拉摩?」

阿拉摩是什麼意思啊?總覺得好像見過,還是聽過這個地方……

「……那是我們甘輝附近的賓館呼姆。我先提醒你呼姆,別跟這隻爛狗搭上。」

「太、太過分了咪!我只是想和這個小蘿莉加深一點親密關係……」

『少囉嗦(呼姆/龍)。』

「咪……!」

被兩隻一罵,堤拉米露出沮喪的表情。

「……總之,聽到好歌聲是真的龍。在意想不到的地方發現意想不到的才能呢。真希望你能換個部門,來到我的『音樂劇場』幫忙呢龍。」

「是、是嗎……」

椎菜不太懂馬卡龍先生這番話的意思。

「聽到好歌喉」?「意想不到的才能」?他在說什麼啊?本人只是為了滿足自己才隨口亂唱的,難道他在說椎菜的歌喉嗎?

雖然椎菜很光榮,但這會不會太捧椎菜了啊?

椎菜回想起苦澀的記憶。

國中時代的修學旅行,在行駛的巴士中,在班上相當受歡迎的女生唱偶像團體的歌。大家都非常開心。

緊接著,輪到抽到簽的椎菜唱歌了。

椎菜忍著想哭的感覺唱歌,結果大家都沉默不語。沒有人說出任何一句話。椎菜到現在都認為,一定是自己唱歌太難聽了。

在椎菜之前唱歌的女生,之後從此完全不理椎菜。

自己到現在還不知道,究竟該怎麼接受記憶中的這件事。

「沒關係啦龍。總之晚來的先唱三首!嗯~我該唱哪一首才好呢……」

馬卡龍先生開始擅自操縱控制器,他到底在幹什麼啊。

「趁你在亂按的時候,我先點歌來唱咪!」

「啊,你這……!」

堤拉米偷偷拿出另一支遙控器操縱,毫不留情按下「傳送」鍵。隨即播放輕快的前奏,這是最近很紅的英雄系(?)動畫片頭曲。

「這個、這個……」

「(歌詞)你好啊~怎麼啦咪~ ?看表情一瞬間就知道了咪!Hooligan,Hooligan~!沒有節操啦~!」

興致勃勃地開始唱起歌來。椎菜不管了。

不知何時,空有其名的隔音門關上,包廂內變成四人歡唱。預約結束的馬卡龍先生拍打鈴鼓,松鬆餅先生則露出為難的表情選曲。

進入副歌后,堤拉米先生大叫。

「……我想繇出去,我想逆轉勝,到處都有阪神粉絲!」

之後被關在包廂里,變成卡拉OK大賽。

馬卡龍先生先挑了一首鋼彈的「哀·戰士」,結果被大家噓。聽說在他們的常識中,快散場前才可以唱這首曲子。

松鬆餅先生唱起完全沒聽過的西洋音樂,叫做Ice-T的人所唱的「BodyCount」。聽起來像是饒舌與重金屬交雜,總之就是大吼大叫的曲子。

「Go,What's you do~!?」

「帕呼You ~!」

「Go,What's you do~!?」

「帕呼You~!」

大概猜得到他們在說些很有攻擊性又低級的話,但椎菜還是隨便打節拍附和。

松鬆餅先生等人喝酒又唱歌,足足High了兩個多小時。每當椎菜想逃跑,總會被三隻中的某一隻拉住說「別想逃,快唱歌!」。

乾脆自暴自棄吧。

椎菜也點一首喬治邁克的「l want your sex」。這是八〇年代的情色曲子,椎菜儘可能唱得很嫵媚。

「哦、哦!小鬼一下子就長大了呼姆!」

「怎麼唱這首歌啊!爸爸沒準許你唱吧龍!?」

「糟糕了,這麼幼齒的聲音唱這種歌詞,會被陳美齡(注5)盯上啦咪~!」(※注5:旅居日本的香港藝人,由於敦促日本政府制定兒保法,封殺兒童色情物而與日本ACG界槓上。)

大家都超興奮,情緒超High。應該說,他們只是普通的大叔。

酒酣曲熱,最後三隻都醉得暈頭轉向。

大家一起唱「銀河旋風突擊隊」與「亞空大作戰」的歌曲,情緒High到最高點。最後以逆轉高飛的「嗚呼,三冠王」作結。

「唔噢噢……山本正之老師果然最棒啊龍。人類的至寶啊龍。」

「好噁心咪~便宜燒酒卻喝這麼多咪……」

「好了,快走吧呼姆。這裡小氣得很,會多收錢喔呼姆。」

還以為要椎菜請他們這一攤,幸好松鬆餅先生幫椎菜付了卡拉OK錢。

走出卡拉OK店大樓後,椎菜隨即戰戰兢兢地說。

「這個,這個,那麼,我得回家了……」

「說這什麼話啊!?現在才要帶你去更多好地方呢龍!」

「夜晚才正要開始的咪!唔噗,嘔嘔嘔嘔嘔嘔嘔嘔……」

堤拉米先生躲到電線桿後方大吐特吐,真是噁心。馬卡龍先生一把摟著椎菜的肩膀,準備帶椎菜去別的地方。

「可是可是……這個,松鬆餅先生?」

椎菜向松鬆餅先生求救。雖然很可怕,但他是三隻當中最有良心的。身為直屬上司的他,一定會委婉地放椎菜回家吧。

「姆呼……嗝。」

他的眼神發直。右手還拿著清酒的酒瓶,然後一飲而盡。

「松、松鬆餅先生?」

「一起來啦。」

「咦?」

「我叫你一起來啦呼姆。沒關係,一起來。」

「咿……這個、這個……」

「叫你一起來了嘛。別擔心,這是社會學習呼姆!」

「不要……!!」

椎菜就這樣直接被他們拉去夜店了。

之後過了兩個小時——

『非常對不起(呼姆/龍/咪~)!』

松鬆餅先生三隻在辣妹酒吧後方的停車場,淚眼汪汪向椎菜下跪道歉。

椎菜向五十鈐學姐發出求救郵件,學姐馬上趕來幫忙解圍。先開槍射殺三隻正在和店裡的姐姐們興奮地大聊情事的吉祥物,拖到店外去之後進一步拿槍逼他們三隻「給我下跪」。

三隻吉祥物在夜晚街道上有點髒兮兮的停車場下跪,真是難看。這副光景絕對不能讓孩子們看見。應該說椎菜也很不想看……!

「明知道這年頭特別容易發生職權騷擾之類的糾紛……竟然還帶未成年人進那種店,你們幾個在幹什麼啊?」

五十鈐學姐的聲音帶有寂靜的殺氣。她果然也很可怕。

「可是,可是,我們沒讓她喝酒咪~」

「對呀對呀,這些分寸我們還是知道的龍。」

馬卡龍先生和堤拉米先生你一言我一語辯解。但其實他們問了好幾次「要喝嗎龍?來嘛來嘛~」,不過椎菜都保持沉默。

「……問題不在那邊吧?更何況松鬆餅卿,有你跟在身邊怎麼還會發生這種事?你平常不會這樣的吧?」

「姆呼……唔,抱歉呼姆。好像有點喝太多了……」

松鬆餅先生也一臉難為情。好像臼齒夾著什麼東西(其實椎菜也不知道他有沒有臼齒)一樣,講話含糊不清。

「好啦,是我不對呼姆。新來的,快回家吧。我想想……末班電車呢?」

「怎麼可能會有?已經半夜一點了耶?」

「……啊,真的呼姆。那就搭計程車回去吧,這樣夠不夠呼姆?」

他不知道從哪裡掏出錢包來,塞了好幾張千元鈔給椎菜。

「咦,可是,椎菜沒搭過計程車……」

就在椎菜慌張的時候,五十鈐學姐將鈔票推還給他。

「用走的就能回去了,我送她回去。」

「是……是嗎呼姆。那就……嗯,拜託你了呼姆。」

大概酒醉還沒醒吧,松鬆餅先生的步伐搖搖晃晃,漸漸遠去。同時他讓連走路都走不穩的堤拉米先生借靠肩膀,離開了停車場。

「明天還有現場表演的彩排,你能來上班嗎?」

「嗯,可、可以……沒問題呼姆。」

「咪~有點想吃拉麵咪~最好是濃厚的豚骨拉麵……」

「別吃了龍,你一定會吐的……唔惡。」

三隻吉祥物就這樣離開了,不知為何生不了氣。從他們三隻的背影中,椎菜感到一股難以言喻的哀愁之類。

「真是不好意思,剛才你很害怕吧?」

「不會,這個……」

既然都向五十鈐學姐寄郵件求救,也不好再多說什麼。

剛才的確感到很害怕很困擾,但現在想起來——

不,還是算了。

結果,打工還是持續了一段時間。

不過在五十鈐學姐的判斷下調動了部門。椎菜從松鬆餅先生的「糖果屋」調到馬卡龍先生的「音樂劇場」,職缺則由那位安達映子小姐接替。

「松鬆餅和你似乎不是很搭配。」

……這是五十鈐學姐的看法。

人家都特地關心自己了,總不能開口說「請不要這樣」吧。而且能遠離松鬆餅先生,的確讓椎菜鬆了一口氣。

新的上司馬卡龍先生相當散漫,不像在松鬆餅先生底下工作那麼辛苦。

他似乎得知椎菜怯生,因此很少讓椎菜來到前台。由於只有在後台到處幫忙,勉強還應付得過來。

工作中,好幾次在後台巧遇松鬆餅先生。他問椎菜「情況怎麼樣呼姆?」,椎菜回答「嗯,還可以」。

松鬆餅先生只淡淡說了一句「噢,是嗎」,然後迅速離去。

但不知為何,他的背影看起來好寂寞。不,這應該是椎菜自我意識過剩吧。

附帶一提,可兒江學長似乎到現在還沒注意到椎菜的存在。雖然有時候會在後台和學長擦身而過,但打招呼學長也只回答「噢」。嗯……這也難怪,畢竟學長總是看起來很忙。聽說在學校也經常請假。

至於職場方面,在進行遊樂設施的翻修。不知道從哪裡跑來一大批看起來像鼴鼠的吉祥物(聽說叫做莫古托族),短短几天就結束改建,太驚人了。難道這也是魔法之類的力量嗎?(聽說該花的預算一毛也沒少……)

就這樣過了一個星期。

當初明明一直想辭掉工作,居然能繼續堅持這麼久。

不過在學校的生活,卻又恢復了原狀。

不只無法順利和同學打招呼,被體育老師點名時也會支吾其詞。

其他對話也半斤八兩。難道人類沒辦法那麼容易就改變嗎。

該說是對打工的熱情嗎,新鮮感也慢慢降低。

話說回來,椎菜究竟為什麼才來這座遊樂園工作的啊?原本為了想改變自己,結果自己還是一點也沒變。

在學校,椎菜除了偶爾向五十鈐學姐打招呼以外,幾乎沒和其他人說過話。放學後就直接前往遊樂園,幫忙打掃、搬東西,以及清點庫存商品之類,就這樣。

前台很平穩,但後台卻忙著準備黃金周而不可開交。翻修企劃與連日彩排,已經讓所有演員筋疲力竭。休園時間過後,搬進器材和舞台測試等工作都忙到三更半夜。

五十鈴學姐似乎也忙得不得了,經常向學校請假。偶爾在校內見到她,幾乎都在打瞌睡。

不過椎菜的部門和遊行與表演無關,因此每天只是重複著固定的工作而已。

椎菜甚至覺得,一開始在來賓面前手忙腳亂的那兩天還比較充實呢。

很快就要進入五月了。

四月最後一個星期六,椎菜一太早就來上班。打算一整天勤奮工作後,告知「還是要辭去這份工作」。同時椎菜也寄郵件給五十鈐學姐,通知「今天的工作結束之後,有話想和學姐說」。

四月尾,黃金周的第一天。

這一天從一大早就忙得不可開交……應該說從前天晚上,就為了黃金周活動的準備而忙得團團轉。各地遊樂設施重新裝修開幕,似乎還大大地打了GG。從白天就開始的表演,聽說還有電視台會來採訪。

早上明明已經這麼忙,開園前卻傳來「演員都到紅楓城前面集合」的廣播。

紅楓城是面對正門廣場(入口廣場)的大城堡。外型並非可愛風格,而是準備全力迎戰拿破崙大陸軍的雄偉要塞。

大批演員聚集在城堡前,足足有上百人。有些人和椎菜一樣是工讀生,也有身穿華麗衣服的人,還有不少吉祥物。

擴音器傳來短暫共鳴的聲音。

「好,都到齊了吧!?時間不夠了,我長話短說!」

站在高一層的舞台上,一隻手拿著麥克風講話的不是別人,就是可兒江學長。他穿著繡有金色絨帶,帥氣筆挺的制服。從椎菜這個位置可以看到「代經理」的紅色臂章。

代經理?可兒江學長?他不是什麼工讀生領班之類的嗎!?

「嗯~今天是黃金周的第一天!這個節日有多重要,應該不需要再多說明了吧!?從今天開始一個星期,能招待多少來賓,重要性幾乎足以決定一年後園區的命運!我們做了不少準備!也努力在報章雜誌上打了GG!園區翻修也正在進行!不過,最後的關鍵有賴演員的努力!聽到沒!?要靠你們努力啊!」

有些人露出懶散的表情聽演說,但大多數演員都直直盯著可兒江學長看。尤其是吉祥物系——應該是「魔法國度出身」的演員們,表情都很認真。

「好好展現自己練習的成果!不要失誤!誠心誠意接待來賓!如果你們是專家,就一定辦得到!辦不到的傢伙趕快滾吧!這座遊樂園不需要這種人!」

這番話很嚴厲,就像軍隊的指揮官一樣。學長明明是身材修長的帥哥,這番話卻莫名的有魄力。很震撼,連椎菜也忍不住身子緊繃。

「但是,有一件最重要的事情!唯有這件事情絕對不可以忘記!知道嗎!?那就是——」

就在大家緊張的時候,學長頓了半晌。

然後裝模作樣地說。

「第1件事情,就是我們自己要開心。」

學長這句話一出口,園區內的眾人間立刻產生不可思議的氣

氛。像是掃興,又像是同意般的溫暖氣氛。大家似乎都認為「這話沒錯」,椎菜身旁還有人嘻嘻笑了出來。

「就是這樣……好,快樂的工作要開始啦!大家都到自己的部門去吧!!」

大家一起歡聲雷動,又是拍手又是吹口哨,同時散去。所有人都充滿幹勁。

「……真是了不起的演員啊龍。」

一旁的馬卡龍先生低聲說著。

「可兒江同學其實自己最緊張吧。他一口氣讓大家的心情都變得積極呢龍。」

「請問,請問……可兒江學長究竟是……?」

「他是遊樂園的救世主啊龍。」

前往音樂劇場的路上,馬卡龍先生告訴椎菜許多事情。

其實這間遊樂園早在三月就該倒閉了。

可兒江學長在「神托」的呼喚下,扛下這座遊樂園的經營。

然後發生奇蹟,遊樂園的生命得以存續。

「雖然大家會逗他,或是對他敬而遠之。其實大家都很依賴他呢龍。他的確有兩下子喔。」

其實椎菜還有點難以置信。那個躲在校舍角落,一個人孤零零吃著午餐的可兒江學長,居然會在這座遊樂園肩負如此重責大任。

相較之下,椎菜卻是——

不,和學長相比實在太不自量力了。雖然學長很討厭,但他具備與生俱來的才能。他肯定什麼都辦得到吧,但椎菜什麼都沒有。

大家都充滿了幹勁,但只有椎菜覺得好悲感。

可能受惠於好天氣,入場人數還不錯。

椎菜在後台負責大小道具等工作。開園後暫時在馬卡龍先生的音樂劇場(的地下)工作,不過後來接到指示,叫椎菜到大舞台幫忙雜務。

「這個、這個……要去大舞台,是嗎……?」

「就是今天早上可兒江同學演講的舞台。」

喊住椎菜的女性演員說。她叫做繆絲,是水之妖精小姐。服裝很露,很有魅力的人。

「總之就是人手不足啦。女性的更衣,搬入器材,管線作業,還有……總之就是拜託啦!我也得趕快準備上台演出了……!」

看來她是來找在後台晃來晃去,一副沒事做的演員。拜託椎菜之後,繆絲小姐隨即離去。

椎菜向音樂劇場的演員之一(他是莫古托族人)表示要離開崗位,莫古托族演員回答「了解莫古」。然後椎菜急忙前往大舞台。

原來如此,接下來在那座舞台上,要上演特別現場表演「A(甘輝)戰鬥開始!墜落地球的松鬆餅」。

這場表演正是黃金周的最大賣點。

手冊上是這麼寫的。

「大型新節目第一彈!

烏雲籠罩在和平的魔法師之丘上空。

不得了!夢想的能量不見了—魔法妖精們究竟能不能奪回孩子們的夢想呢!?

松鬆餅、馬卡龍、堤拉米,以及其他遊樂園的好夥伴大顯身手!

以最新的特效技術,呈現歌唱與舞蹈的一大篇章!

(若天候不佳有可能會中止演出,敬請見諒)」

……那三隻喝得醉醺醺的吉祥物,有什麼顏面幫孩子們奪回夢想啊。不過這些吐嘈還是放在心裡比較好,畢竟那是在舞台上。

來到忙得天翻地覆的大舞台下方,正好看見馬卡龍先生走出其中一間休息室。

不知為何他穿著格子迷你裙,上半身穿深藍色外套。難道他想扮成女高中生表演音樂劇嗎?雖然他是毛茸茸的羊咩咩,但感覺好噁心。

可能是椎菜的想法全寫在臉上吧,馬卡龍先生急忙辯解。

「那是什麼眼神啊!?這是蘇格蘭的傳統服裝啦龍!不是女裝啦龍!」

噢,原來如此。仔細一看,他手上還拿著蘇格蘭風笛。差點忘記他是音樂妖精了。

「話說你來這裡做什麼龍?你負責部門的不是音樂劇場嗎?」

「呃,這個……繆絲小姐叫我來幫忙……」

「噢,是嗎!那你去多魯涅爾那邊幫忙吧。」

「多魯涅爾……?」

這名字聽起來好像重型機動兵器,而且是會發射超粗光束炮的那種。

「他是這場表演的導演,現在應該在控制室龍。快點快點,剩不到三十分鐘了龍!」

椎菜依照指示前往控制室。裡面有許多屏幕與控制盤、計算機與音響器材等,房間很窄。

黃鼠狼造型的妖精,以及幾名莫古托族人吵得不可開交。

「南區的擴音器,測試完成了沒莫古!?快一點莫古!」

「第五電梯出現異狀莫古!快點派修理班過去!」

「主炮,米加粒子炮!瞄準左翼的姆賽級(注6)!」(*注6:《機動戰士鋼彈Z》中登場,一年戰爭之後,吉翁共和國的主力艦艇。)

與音樂劇似乎沒什麼關係的台詞此起彼落,總之大家都忙得不可開交。

「這個、這個,我是來幫忙的……」

聽到椎菜開口,黃鼠狼模樣的妖精回過頭來。他戴著「DIRECTOR」的臂章,想必他就是多魯涅爾吧。

「是嗎。那你抱著那個紙箱前往『特殊休息室』吧涅爾。地點在~你看這張地圖吧!」

「這、這個……」

就在椎菜慢吞吞的時候,後方有人走了進來。是可兒江學長,他完全無視椎菜,嚮導演多魯涅爾打招呼。

「情況怎麼樣?」

「哦,大將。雖然很危急,但似乎總算趕上了涅爾。要在這裡看嗎?」

「嗯。如果會打擾的話,我就去觀眾席吧……」

「沒關係涅爾,反正你也參與了演出……喂,你啊!還發什麼呆涅爾!?趕快去!」

多魯涅爾朝站著聽兩人交談的椎菜大吼。

「不、不好意思……!」

椎菜連忙抱著一個特大號紙箱以及影印的地圖衝出房間。可兒江學長似乎這才發現椎菜的存在,僅僅「哦?」了一句。

靠著七零八落的地圖急忙趕路。看來最近這一帶的地下通道有改建、增建過,正式地圖似乎還沒完成。

話說回來,「特殊休息室」是什麼意思呢?看起來似乎在相當深的地方……

幸好牆壁上有親切的標示(寫著「特殊休息室往此去莫古→」之類),幾分鐘後,椎菜抵達了目的地。打開寫著「特殊休息室」的鐵門走進去,裡面是寬廣的大廳。

大廳正中央有一隻很大的龍。

是龍沒錯,Dragon。

牙齒好尖,爪子好兇惡,仿佛連卡車都能劈成兩半。

龍的四周有四五名演員正忙得不可開交。又是擦拭鱗片,或是以很大的筆塗滿螢光材料。

他們在化妝,正在幫龍化妝。

《對對~就是那裡,脖子的部分拜託要特別用心喔。》

龍開口說話。

《那可是我的迷人之處呢。以前我就是靠這厚脖子,迷得年輕母龍神魂顛倒。看我靠這股魅力讓今天的來賓陶醉吧。》

「知道了,不要說話啦。你一動會害我畫歪的。」

長耳朵,看起來像暗黑妖精的女人嘴裡一邊嘀咕,同時擦拭著龍的脖子(仔細一看,那不是化妝用品而是汽車用品)。

《嗯,亞謝小姐,看你似乎不相信我的話呢。我這真的很迷人喔?有聽過一隻名叫艾莉莎權田的龍嗎?她曾經是小有名氣的偶像,我和那女孩呀——》

「好了閉嘴啦,更何況你是反派吧。真是的,為什麼連我這個會計都得……」

《話說那邊的小姐是?》

聽到龍這麼說,所有人都盯著椎菜看。

「怎樣?有什麼事?」

叫做亞謝的小姐開口。

「這、這個……對不起,好像叫多魯涅爾吧?導演叫我拿這個來……」

《哦,總算來了呢。》

「原本還擔心趕不趕得及呢,因為這是特別訂製的耳麥……」

《要是少了它,我就沒辦法配合劇本的時機了。昨晚彩排就是少了它,結果一團亂呢。》

打開箱子一看,裡面裝著尺寸和西瓜差不多大的耳機。將耳機塞進龍先生的左耳里,然後打開開關。

「測試,測試,聽得見嗎?」

《聽得見,聽得……嗚哇!?》

「怎麼了?聲音太小?」

《不對……相反!太大聲!好吵……趕快關掉!》

「危險!不要亂動……!」

似乎連自己的聲音都接收到,龍先生更進一步痛苦掙扎。眾人嚇得四處逃竄,椎菜連滾帶爬逃出房間。

「總、總之交給你了喔!?先走一步了!!」

椎菜連忙轉身逃離混亂的現場。

自從來到這座遊樂園,對大多數事情都不感到驚訝,但這隻龍先生還是讓椎菜嚇破了膽。看來連那隻龍先生也是真的,而且表演中還要在來賓面前登場。真是豁出去了呢,讓人好擔心。

回到調整室,正好可兒江學長提到這件事情。

「不需要吝惜。之前我就想過,那隻龍——魯布魯姆哪裡可以派上用場。後來覺得,乾脆正大光明讓他上場算了……」

「話說真的豁出去了呢,大將。可是硬要說魯布兄是特效的話,會不會凹得太硬了?」

「怕什麼,推說『詳細內容為企業機密』不就得了。這樣更能吸引臆測,引發話題。儘量讓來賓拍攝,在網絡上流傳吧。」

可兒江學長嘴角上揚,露出壞蛋的笑容。可是帥得讓人有點背脊發涼,真不甘心。

旁邊的屏幕上,透過監視攝影機顯示舞台前方的情況。來賓人數很多,非常多。不只一兩百人而已,應該超過一千人,而且現在還在增加。

「這個……椎菜送過去了。」

「哦,回來了涅爾?那麼幫忙將這些整理好的線材,送到十五號倉庫去。」

多魯涅爾先生只說了這句話,很快又回到控制面板前操作。至於可兒江學長,看到椎菜後再度只「哦」了一聲。真是丟臉。

依照指示,椎菜抱著線材(?)前往十五號倉庫。看來只是整理用不到的線材而已,根本就是雜務。這種工作有必要特地叫椎菜前來支持嗎?可是椎菜不能抱怨。

距離開演時間還有大約五分鐘。

通往倉庫的路上,到處可以見到等待表演開幕的演員們。現在混亂已經平息,開幕前的緊張與寂靜瀰漫四周。

通往地表舞台的電梯旁邊,有不少身穿華麗衣裳的女性,大家都緊張得身體緊繃。剛才那位繆絲小姐也在,不時在喬內衣的位置。

後方另三口電梯,看見馬卡龍先生對著手上的照片不知道在說什麼。是家人的照片嗎?一旁以花朵裝飾的堤拉米先生正靠著柱子打瞌睡。他的模樣好像正在跳傘的希克斯下士(注7)出乎意料的勇猛呢。(※注7,電影《異形2》當中,由麥可·賓恩( Michael Biehn)演出的角色。)

沒看到松鬆餅先生。因為他是主角,可能在這裡看不見的其他場所待命中吧。

「還剩三分鐘開演。各部門向控制室進行最終報告。」

後台廣播響起,是五十鈐學姐的聲音。各處演員分別以自己的無線電報告「準備好了」。從遠處傳來舞台上播放的背景音樂,以及來賓們的騷動聲。還滿大聲的。

總覺得連椎菜也開始緊張了呢,心跳加速。

可能等椎菜回到倉庫後,表演就開始了。氣氛應該會非常High吧。椎菜一邊這麼想,同時將大量線材束放進倉庫內,前往控制室。

但是情況不太對勁。

從倉庫回來的路上,各演員們依然在待命,而且焦躁不安,不時看著牆上的時鐘。現在距離開演時刻,已經過了五分鐘。

五十鈐學姐透過廣播說話,聲音很僵硬。

「音響器材出問題,正在設法解決。請原地待命。」

回到控制室,多魯涅爾先生等人正到處吼個沒完。

問題原因不明,眾人面色發白,冷汗直流。一邊和其他地方通話,同時反覆操作控制盤。

在後面聽起來,似乎是舞台上的主擴音器群沒反應。

這代表音樂、效果聲和演員的對話都無法播放。這樣就一點魄力也沒有了,況且也會看不懂在演什麼。

「到底怎麼回事啊涅爾!?今天早上測試不是還正常嗎!」

「不知道啊P。畢竟是急就章的工程,不曉得哪邊出了差錯……」

「現在馬上總動員檢查線材莫古。」

「要花多少時間?」

「十分鐘,不……似乎要花二十分鐘莫古。」

「不會吧……!來賓可等不了二十分鐘啊涅爾!大家會等不及跑掉的!」

看來情況比想像中嚴重。回到控制室的椎菜,連向大家報告都沒辦法。

可兒江學長坐在房間後方,一語不發。他並未責罵多魯涅爾先生等人,只是露出嚴肅的表情,保持沉默。其實學長的心情很想慌張亂叫,在房間裡四處踱步吧。

不過學長還是強忍著,坐在位子上。

以前,椎菜曾經見過這樣的側顏。

很久以前,椎菜曾經送飯糰到爸爸工作的職場上。當時發生大水災,爸爸和同事長時間待命,很久沒有回家,因此椎菜和媽媽稍微慰勞大家一下。坐在無線電前面等待聯絡的爸爸,側面看起來就有點這種感覺。

查覺到椎菜的爸爸,很快就恢復溫柔的表情。

不巧,可兒江學長就算注意到椎菜,也完全不會露出溫柔的表情。

「什麼,你在這裡啊。」

學長只說了這句話,又板著一張臉沉默不語。無可奈何,椎菜只好站在房間的角落看著忙碌的情況。雖然椎菜完全幫不上忙……

問題的原因一直找不出來。

時間就這樣一分鐘、一分鐘地流逝。

屏幕上拍到的來賓們開始騷動不安。有人開始覺得無聊,有人開始不耐煩,也有父母拼命哄著哭鬧的小孩。

五十鈐學姐透過園內廣播,數次通知「目前正在調整中,請各位來賓再稍待片刻」。但就是無法開演,這下子麻煩了。

甚至還有來賓掉頭就走。

「情況怎樣呼姆?」

身穿雪白廚師服、廚師帽與紅色圍巾的松鬆餅先生走進控制室。

應該是等得不耐煩而來一探究竟吧。但松鬆餅先生的聲音不慌張,反而聽起來一派輕鬆,以免打擾了多魯涅爾等人的工作。

「還要花一點時間。問題好像出在新型擴大器……」

「要不要我先登場?應該能爭取一點時間呼姆。」

原來如此,松鬆餅先生似乎是來商量這一點的。他並未擅自離開崗位,真是不得了。

但是可兒江學長搖了搖頭。

「……不,不行。劇目就是先由馬卡龍他們炒熱氣氛,最後才讓主角登場。要是你率先登場的話,整齣劇目就亂了套了。」

「這一點我知道呼姆。但是再這樣下去……不妙啊。」

「嗯。乾脆讓千斗講幾個笑話算了?至少廣播用的線路還可以用。」

可兒江學長隨口說笑,但他的聲音很乾燥乏味。

「這笑話很難笑呼姆。」

「也是。她講笑話肯定不好笑,唱首歌說不定還比較有效。」

說到這裡又陷入沉默。還算冷靜沉著的兩人,現在也只能沉默。代表真的無計可施了吧。

過了一會兒,松鬆餅先生嘆了一口氣。

「唱歌嗎……不對……呣呼。」

大大的眼睛望了椎菜一眼。他似乎從一開始就注意到椎菜的存在,現在似乎在仔細推敲些什麼,以更加慎重的視線不斷上下打量椎菜。

過沒多久,松鬆餅先生開口。

「喂,新來的。」

「是、是的。」

「你去廣播席上,唱幾首歌吧呼姆。」

椎菜當然很驚訝,可兒江學長和多魯涅爾先生等人也驚呆了。

「咦…………?這、這個……?」

椎菜好不容易才擠出聲音,但松鬆餅先生卻稀鬆平常地說。

「客人感到無聊了呼姆。時間上拖不起,你去唱幾首歌吧。」

他究竟在說什麼啊。

聽不懂他的意思。

讓本人椎菜唱歌?沒聽錯吧……?當著這麼多來賓面前?

「又沒叫你上舞台唱歌呼姆。」

松鬆餅先生繼續說。

「就在旁邊房間,五十鈐在那裡廣播。你就去唱幾首喜歡的歌吧呼姆。別擔心,客人聽了會開心的。」

椎菜腦海里閃過好多——好多好多的話。

不要開這種玩笑好不好你這隻奇怪的嚙齒類在胡說什麼啊難道你要椎菜去死嗎對啦椎菜知道啦你要椎菜去死啦要當著這麼多人面前唱歌椎菜寧願去死啦根本是在鬼扯嘛對啦拜託趕快承認自己在鬼扯啦不然椎菜快當場嚇得尿褲子了應該說已經有點尿出來了椎菜要先溜了可以先溜吧這是椎菜的正當權利吧因為這是不當要求更何況客人怎麼可能會喜歡椎菜唱歌聽了會嚇跑吧通通跑光吧又不是國營電視台的素人歌唱節目怎麼可能聽完笑一笑原諒椎菜呢也不會敲鐘宣告結束吧大家一定會將椎菜噓下台這樣你要怎麼撫平椎菜內心的傷口啊反正你一定會假裝沒事吧況且時薪才八百五為什麼椎菜非得這麼犧牲自己啊太過分了你根本不

是妖精是惡鬼是天魔是天魔覆滅是暗影軍團吧總之椎菜堅決反對沒錯椎菜才不干椎菜才沒那個義務犧牲自己跳火坑要搞請你們自己搞去吧更何況這個麻煩根本不是椎菜造成的椎菜什麼都不知道不知道不知道不知道——

「松鬆餅,你在胡說什麼?」

可兒江學長沒理會差一點過熱失控的椎菜,開口說。

「讓一個打工的唱歌?這可是攸關園區命運的表演耶?要暖場也該找個正經點的人來吧,讓千斗唱歌都比她好。雖然很不情願,但要我唱歌也無妨。其實我的歌喉可不比職業歌手差……不對,總之再怎麼說都太——」

「就算是西也你,和中城椎菜相比也有如外行人呼姆。」

松鬆餅先生說得斬釘截鐵。

椎菜嚇一跳,想不到他竟然記得椎菜的全名。

另一方面,連可兒江學長聽了這句話都忍不住動怒。

「你……你說什麼!」

「啊,我不是瞧不起西也你,只是在說她很厲害呼姆。我幹這一行也這麼多年了,她的水平之高相當難得呢。全心全意歌唱時的穩定感與情感,可不是努力就學得會的啊呼姆。雖然她極度膽小又怯生,但歌喉可不是蓋的。」

「這傢伙……?」

這番話真是失禮,但這番懷疑也是事實。椎菜啞口無言。

「姆呼。前幾天在卡拉OK聽過她的歌聲呼姆,我這番話是認真的。但代經理是西也你,我沒辦法進一步多說什麼呼姆。」

松鬆餅先生說到這裡隨即沉默。時鐘秒針不斷前進,可兒江學長以前所未有的謹慎眼神觀察椎菜。他的眼神讓椎菜好想逃跑。

然後可兒江學長終於開口。

「不,還是不行。」

「西也……!」

「就算你說的話是真的,也不行。我不能將責任交給逃跑的傢伙。在她身上我完全感受不到面對關鍵時刻,內心依舊不屈服的堅強。她除了害怕以外什麼都不會。」

「呣……」

「你說你幹這一行很多年?那你更應該知道,能成大事的共通點不是靈巧,而是堅強。無論陷入何等絕境,都能依照劇本堅持下去。就算被所有觀眾噓,也能繼續往前進。這傢伙有這種素質嗎?沒有吧?所以不行。」

「姆呼……」

似乎連松鬆餅先生也無法反駁可兒江學長這番話。

另一方面,說到椎菜——

有生以來頭一次感到一股憤怒,身體宛如飽受煎熬般。

明明全身發抖,巴不得趕快逃跑,但現在的椎菜可不一樣。

這個人在學校,孤零零躲在角落裡,獨自偷偷摸摸吃著午飯。這個人根本沒有把椎菜放在眼裡。這個人長得帥又多才多藝,什麼都具備的天之驕子。椎菜原本還以為他好帥。

這個可兒江學長,一副自以為很懂的模樣,對椎菜品頭論足。

天底下有這麼傲慢,這麼瞧不起別人的人嗎?連椎菜都受不了被他這樣對待。

你又對椎菜了解多少了?

明明根本沒說過兩句話,僅憑現在看個兩眼,就能斷定複雜的人類,斷定椎菜是一無是處的喪家犬嗎?

別開玩笑了,是可忍孰不可忍。

沒錯。

太丟臉了。

那麼椎菜應該怎麼辦才好?如何讓傲慢的學長刮目相看?

「——我願意唱。」

不知何時,椎菜開了口。

「什麼?」

「我願意唱。我並沒有嚇得發抖,也沒必要聽你對我的人格說三道四。如果唱歌能讓你閉上嘴的話,我就願意唱。換句話說,沒錯,我是認真的。」

「呃,可是,你……」

「已經沒時間了吧?我會上場的,阻止我是沒用的。你就在那裡翹二郎腿看著吧。」

椎菜以壓抑的聲音說著,隨即離開了房間。

事後一想,當時的精神狀態可能不太正常。

升上高中的新生活不順遂所累積的鬱悶,以及在園區遇見大家的驚訝。在這個宛如現實與魔法交融的奇妙空間,這些完全化為渾然一體,以意想不到的形式爆發出來了吧。

「你認真的嗎?」

在廣播室的五十鈐學姐說。聽到和椎菜一起來的松鬆餅先生說明事情的原委,學姐瞪大了眼睛。

「非常認真,真的呼姆。對不對,新來的?」

「沒錯,非常認真。」

椎菜立刻回答,這時候的眼神想必很灰暗吧。

「請讓我試試看。」

五十鈐學姐沒再進一步多說。僅以謹慎的視線看著松鬆餅先生,確認真的不是開玩笑後,微微點了點頭。

「我知道了,可是該唱哪一首曲子呢?這裡可不是卡拉OK,曲目沒有那麼齊全。」

「目前有的曲子就可以了。這座園區的……沒錯,就唱『這座輝煌的遊樂園』吧。」

「……那首曲子?」

這首曲子是在甘城輝煌遊樂國內頻繁播放的主題曲。聽說是八〇年代寫成的,歌詞內容如下:

真美妙,真美妙,真美妙,這座遊樂園。

會變得更大喲,這座遊樂園。

每天勞動真快樂。今天會來什麼樣的客人呢,這座堅強體貼的遊樂園。

啊啊,美妙的甘城輝煌遊樂園,讓大家幸福的遊樂園。

內容大致上就像這樣。椎菜覺得作詞的人趕快回家吃自己吧。

還有不知為何,歌曲旋律聽起來像俄國國歌一樣雄壯。歌詞也呼應旋律,很像極權主義國家的政治宣傳歌。

說真的,曲子怎麼樣都無所謂。

要唱就來唱吧。

老實說,椎菜豁出去了。要是椎菜的破嗓子讓來賓們聽了抓狂,引發暴動的話也管不了那麼多了。

沒錯,就是這樣,通通去死吧!

……感覺就像這樣。

若不是這樣,椎菜怎麼可能辦得到這種事。

「要播放囉。」

五十鈐學姐操縱器材,園內擴音器隨即響起,開始銅管演奏般的前奏。前奏很長,這段時間內五十鈐對著麥克風開口。

「不好意思讓各位久等了。特別現場表演即將開始。在節目開始前,請聆聽本遊樂園的主題曲『這座輝煌的遊樂園』。」

「真是平淡的廣播呢呼姆……」

「少囉嗦……要開始囉,椎菜同學。」

好的。

播放前奏的期間,椎菜頻頻輕咳幾聲。

這個廣播席位於能俯瞰整座舞台的紅楓城中層。正面的窗戶裝設偏光玻璃,可以清楚看見聚集在舞台前方的來賓們。有些來賓感到無聊,或是離開座位,開始出現鼓躁不安的情況,但人數依然相當可觀。

目前依然有一千人以上,多得不得了。

還有人扛著很大的攝影機,那是電視台的採訪記者吧。

要在這麼多人面前唱歌?

事到如今,才知道自己一時衝動的後果有多可怕。

椎菜快哭出來了。連腳都在發抖。好想立刻道歉之後逃跑。

……但就在這時候,站在身邊的松鬆餅先生開口。

「唱吧呼姆。就當作你爸爸在聽。」

椎菜突然腦袋裡一片空白。

為什麼松鬆餅先生會知道爸爸的事情,椎菜不清楚。

但是這一句話讓內心深處頓時發熱,想逃跑的心情跟著消失無蹤。

爸爸那再也聽不見的聲音,與松鬆餅先生的聲音重合,在背後推動椎菜。之前塵封在內心的許多感情交雜在一起,尋找可以宣洩的出口。

「……」

一開始有點大舌頭。但接著有如吐出什麼一般,猛力激烈尖叫般,從喉嚨擠出歌詞來。

真美妙,真美妙,真美妙,這座遊樂園。

真的不是開玩笑,這座遊樂園哪有什麼美妙可言。為什麼大家會在這種地方嘻嘻哈哈,或是拼了命努力呢。難道大家是笨蛋嗎。

但椎菜依然繼續唱著歌。

嘴唇滑順地張合,喉嚨十分順暢。仿佛連空氣分子的震動都感受得到。

心情比一個人唱卡拉OK時,最佳的情況還要更好。

椎菜繼續唱下去。

千斗學姐啞口無言。松鬆餅先生一臉認真,站在原地一動也不動。

會場來賓們一片鴉雀無聲。

椎菜緊閉雙眼,握緊拳頭,擠出長長、長長的歌聲來。

啊啊,美妙的甘城輝煌遊樂園,讓大家幸福的遊樂園。

唱完歌后,響起稀稀落落的拍手聲。

然後拍手聲愈來愈大。一開始還不清楚什麼意思,但是幾秒鐘之

內,拍手聲愈來愈大,最後響起如雷的掌聲。還有口哨與歡呼聲。

各位來賓究竟在高興什麼呢?不,一般而言,來賓果然是因為——

「不會……吧?」

五十鈐學姐低聲說。

「姆呼,真是無話可說呢……」

松鬆餅先生說,他的聲音聽起來很滿足。

「聽過這首歌后在舞台上表演,看來會很辛苦呢呼姆。」

之後又被迫唱了好幾首曲子。

因為唱得太入神,椎菜也不記得了。總之各位來賓都聽得很高興,音響器材在這期間內也準備好了。

在唱歌途中,松鬆餅先生拍了拍椎菜的肩膀,然後回到自己的崗位。

「不好意思讓各位來賓久等了。特別現場表演『A(甘輝)戰鬥開始!墜落地球的松鬆餅』現在開始。」

這時候,五十鈐學姐廣播。

主舞台立刻響起背景音樂.紙雪片四處飛舞。馬卡龍先生、堤拉米先生以及其他大批演員接二連三現身,又是飛越又是蹦跳,開始跳起舞唱起歌。

充滿夢想的魔法師之丘。

有歌唱有花朵,有好多開心的事物喲!

哎呀?不過好像還少了誰喲?

沒錯,就是糖果!少了糖果喲!

大家一起喊吧,松鬆餅!糖果的妖精,松鬆餅!

……這時輪到松鬆餅先生登場。他伴隨華麗的煙火,從舞台後方的高台現身,利用彈翻床跳躍,在空中一翻身,著地的同時與舞者們一起跳舞。該說真是不得了呢,動作的犀利度就是不樣,普通的布偶裝絕不可能這麼靈活。

曲子唱到一半,只見松鬆餅先生唱得嗚咽想躲回後方,然後有人將毛巾披在他背上。然後一轉身復活,再度唱歌跳舞。不知為何這裡要山寨JB,總之舞台上氣氛非常熱絡(注8)(※注8:美國靈魂樂教父詹姆士·布朗,歌唱時會用盡全力,時而喘氣時而嗚咽。這時旁邊的人會幫他披上毛巾,走了幾步後他又會轉身繼續賣力歌唱,成為個人特色之一。)

椎菜呈現虛脫狀態,眺望舞台上的模樣。

「椎菜同學。」

「嗯?」

五十鈴學姐站了起來,緊緊抱住椎菜。

「那、那個……!?」

「謝謝你,得救了,真的謝謝你。」

豐滿的胸部緊緊壓住椎菜的臉,看不見五十鈴學姐的表情。不過她的聲音似乎很激動。

「大家都拼了命準備,剛才真的只差一點就前功盡棄。你是大家的恩人呢。」

椎菜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扮演壞人的龍先生登場時,有小孩被那魄力嚇得哭出來。不過表演還是順利結束。

傍晚的公演則沒有發生麻煩,觀眾的數量比早上還多了一倍。

休園後,在員工餐廳舉辦慶功宴。擔任導演的多魯涅爾向大家致詞慰勞,然後乾杯慶祝。

馬卡龍先生和堤拉米先生,露出水汪汪的大眼睛告訴椎菜。

「呼……真是輸了龍。從今天開始讓你當音樂妖精吧……」

呃,不用了。

「真的太驚人了咪!下次還是一起去阿拉摩唱歌吧!」

免了,椎菜拒絕。

其他還有許多人向椎菜道謝。有人要求握手,有人摟著椎菜肩膀,擠得不得了。

椎菜只覺得好煩。

畢竟椎菜沒有那麼了不起,也沒做什麼值得稱讚的事。只是唱了幾首歌,拖延一點時間而已。實在太不好意思了。

同期獲得錄取的安達映子小姐與伴藤美衣乃小姐,都十分稱讚椎菜。這就讓椎菜真的感到很開心,要是能和她們成為朋友就好了。

晚了一會兒,可兒江學長跟著走進員工餐廳。

離開控制室後,椎菜頭一次和學長見面。看學長露出相當尷尬的表情,像是後悔又像是難為情,難以言喻的複雜表情。

真是過癮呢!

「這個……學長好。」

「你那什麼表情。該不會讓我大吃一驚,讓你感覺很過癮吧。」

「咿唔……」

「說中了嗎。話說我頭一次見到有人會說『咿唔』呢。」

「對、對不起……」

可兒江學長忽然嘆了一口氣。

「算了,沒關係。這個……就是,剛才真抱歉。你很了不起,我很驚訝又很佩服。還有我很感謝你,就這樣。」

「……聽起來一點也不像出自於真心呢。」

「少……少囉嗉,我不擅長道謝。可以了吧?總之今天就儘量讓大家捧吧!」

說著,可兒江學長正要轉身離去,但在離去前再度開口。

「噢,對了,中城。」

「是、是的?」

學長頭一次喊椎菜的名字,嚇了椎菜一跳。

「已經決定要推出你的CD了。要在店裡賣的,回去練習一下。」

「咦咦!?這……!?怎、怎麼會……」

完全沒有得到椎菜的同意。學長單方面告知後,隨即迅速離去。

然後見到五十鈐學姐向餐廳角落的學長打招呼,問了不少事情。椎菜沒有聽見對話,不過學姐的模樣似乎很開心。雖然臉上沒什麼笑容,但就是有這種感覺。

兩人的關係似乎真的很親密吧?感覺真的很像這樣。

不對,這樣一直盯著人家看很沒禮貌。椎菜想再績一杯柳橙汁,因此前往飲料吧。

「姆呼?」

正好在飲料吧見到松鬆餅先生。今天這起事件後,到現在都還沒談過話。

「這個,謝謝。」

「嗯,辛苦了呼姆。」

說到這裡,松鬆餅先生默默將烏龍茶注入自己的酒杯。明天之後還有公演,因此今天的慶功宴不能喝酒。

椎菜鼓起勇氣說。

「這個,松鬆餅先生,今天很謝謝你。」

「姆呼?什麼事?」

「就是……那時候,你提到椎菜的爸爸……」

「噢,那個啊。」

松鬆餅先生點了點頭。

「跟我來露台一下呼姆。」

松鬆餅先生前往餐廳的露台。雖說是露台,但又窄又舊,應該稱其為陽台才對。實際上,這裡是抽菸的地方。

一來到外面,松鬆餅先生便不知從何處掏出煙來。還是同樣的Hope牌。

「有件事情我得向你道歉呼姆。」

松鬆餅先生說。他點著香菸,深深抽了一口,朝著黑夜吐了一口煙。

「其實我認識你的爸爸呼姆。」

「…………」

果然是這樣沒錯。如果不是這樣,當時他就不會提到爸爸了。但是怎麼認識的?

「你爸爸過世已經五年了……不,其實我和他不是很熟呼姆。只是經常在酒吧里喝酒的朋友。」

「酒友……是嗎?」

「嗯,是一間遠離甘城站商店街的狹小店面。在那裡認識的呼姆。反正……大概每個月會見面一次左右吧,不知為何特別留意,因此經常聊天呼姆。」

椎菜當然是第一次聽說。

其實爸爸不太會喝酒,也不常在外面喝酒。不過確實,每個月大約一次會繞到別處去,喝得有點醉醺醺才回到家。只是椎菜已經睡著了,因此幾乎沒和喝醉酒的爸爸聊過天。

「然後呢……當然也聽說過你的事情呼姆。他擔心自己的女兒很怯生,好像是……在才藝表演會的話劇上緊張,沒辦法說出台詞而僵在原地……這時候你爸爸在場。」

「是的……爸爸有幫椎菜加油。」

那是四年級的才藝表演會,爸爸大聲幫椎菜加油。宏亮的加油聲「加油啊,椎菜!」在體育館響起,嚇了大家一跳。雖然椎菜扮演的角色,是只有一句台詞的「森林小兔子C」。

「感謝爸爸……讓椎菜有勇氣說出台詞。」

「嗯,我聽他說過呼姆。他是即使喝醉了也依然很節制的人。當時他十分開心告訴我這番話,到現在我還記得呼姆。」

「原來……是這樣……」

圓滾滾的糖果妖精和爸爸一起在酒吧喝酒聊天,這幅景象真奇特。不對,甘輝的大家在「八卦仔護身符」這項道具的幫忙下,在外面能過著和一般人相同的生活。爸爸可能以為自己在和普通的成年男性聊天吧。

「他還讓我看過你的照片呼姆……當時你還是小學生,不過和現在沒什麼變化呢。」

不用你雞婆。

「……之後有好幾個月沒見到他。正當我感到奇怪,結果酒吧主人告訴我呼姆。說中城先生的同事來店裡,提到中城先生殉職了。」

「……是的。」

聽得椎菜視線有點模糊。不是早就已經習慣了嗎。

「當時我沒辦法參加葬禮,和他的關係也沒有好到會特地慰問遺族呼姆。不好意思,最後我只有獨自去墳前參拜而已。」

「原來是這樣……」

「雖然純屬偶然,但你會來這座遊樂園,可能是命運的安排吧呼姆。不,或許就是女神莉卜菈的導引……」

松鬆餅先生將香菸捻熄在陽台上的菸灰缸里。

「話題到此為止呼姆,我先走了。」

「這、這個……請等一下。」

椎菜喊住了即將回到餐廳內的松鬆餅先生。

「什麼事呼姆?」

「難道……松鬆餅先生……」

椎菜很猶豫該不該問這件事,但卻無法忍住不問。

「這個……難道你是因為知道爸爸的事情,才對椎菜嚴格嗎……?」

松鬆餅先生沉默地看著椎菜一會兒,然後才轉過身去,開口說。

「別傻了,我才沒這麼自不量力呼姆。只是看到你太蠢才會發飄的。」

「說、說的也是……」

果然不應該問的,好丟臉。

「不過……今天倒是鬆了一口氣呼姆。」

「咦?」

松鬆餅先生並未回答,迅速離去。

因為他的個性乖僻,很難得知內心想法。不過這一句話,讓椎菜略為感到寬心。

他應該是相當謹慎的人吧。

一回到餐廳,五十鈐學姐便走近椎菜。

「椎菜同學。」

「啊……是的。」

「早上你寄了郵件,說有話要告訴我吧?雖然我大致上猜得到內容……」

「啊……」

完全忘記了這件事。

椎菜打算做到今天為止,辭掉遊樂園這份工作。原本要告訴五十鈐學姐這件事的——

「從第一天開始,我就知道你在遊樂園裡十分生澀。雖然可兒江同學和松鬆餅態度那樣……但我覺得沒辦法對你強求。」

「是的……」

「就算你繼續工作,也不見得都是好事。應該說都不會有什麼好事,但是……」

五十鈐學姐說到這裡打住。

是不是學姐預測到什麼了呢?她在踟躕,猶豫不決。

「不,還是算了。我說再多可能都不對。」

「…………」

「總之還是問你,究竟有什麼打算?」

唱歌受到褒獎,感覺很過癮是事實。

但重點不在那裡。椎菜在這幾個星期內,與在學校沒機會遇見的「大人們」相處。

既不偉大,也不正經,還問題多多。但他們都為了生活而奮力掙扎。

這讓椎菜想再和這些人繼續掙扎一下。

「抱歉一直說這麼任性的話。」

椎菜開了口。

「但如果可以的話,希望能繼續——」

聽到椎菜接下來的話,五十鈐學姐稍稍露出微笑。告知明天的上班時間後,說了這句話便轉身離去。

「那今後就繼續拜託囉。」

好的。

敬請多多指教。

目錄
返回頂部